劈裡啪啦的爆竹聲響徹袁家大宅宅門,人群聚集,簇擁著袁家的家主。
未逢佳節,而喜意臨門,袁家的家主,當今大周朝廷儼州都指揮使袁鋒臉上是化不開的笑意。
無他,他們老袁家世代將門,子弟多從武職,而今日,終於出了一個讀書人。
聽著一眾人的賀喜聲,袁鋒開懷而笑: 解書荒,.超全
「先兄泉下有知,當含笑矣!」
袁鋒的亡兄袁空隻留下了一個遺子,袁鋒對待這個侄子,比對待自己的兒女都要用心,平日裡一應用度,都先緊著這個侄子。
招待了大批的客人,袁鋒才發現今日的主角不在,隨招來了老管家,問道:
「六郎呢?」
「六郎應還在後山小築讀書呢!」
袁鋒聽了,想要讓人去找將侄兒找來,可想了想,還是道:
「六郎喜靜,今雖中舉,來年春闈亦需用功,還是讓他待在後山小築,這等場麵事就不勞煩了。」
「喏!」
……
後山小築。
袁秀坐在椅子之上,還未入秋,身上已經穿著一件厚厚的大氅。
儼州地處北方嚴寒之地,雖不似金州、夏州一般,要直麵北國蠻子的衝擊,可也絕對算不上是安穩之地,時常有魔教之人,喬裝打扮,混入州縣之中,伺機為亂。
因此,大周北六州之地的軍民百姓,多習武,從文的反而很少見。
與自家叔父想的不同,袁秀此刻並非在為來年春闈之事而煩惱。
袁鋒之子,袁秀的三哥袁蔡,此時正在坐在他的對麵,勸著酒。
「六郎,如今你中了舉,為兄高興啊,喝!」
自家三哥熱切,袁秀也不好推卻,一杯杯的喝了下去。
酒酣耳熱之際,袁蔡臉上露出了醉意,道:
「六郎,昨夜我做了一個夢!」
「做夢?三郎夢到何物了,莫非是鄰家的小娘子?」
袁秀打趣了一聲,袁蔡也笑了。不過這份笑容背後,多少有些酸楚,嘆道:
「我夢到了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
見袁秀不解,袁蔡點了點頭,解釋道:
「上一世的你並沒有讀書,而是與我一般,習了武。有賴祖上恩蔭,朝廷宣召袁家子弟,進入都城,擔任勛職。我袁家世代為大周鎮守儼州,可這份恩蔭,也隻夠給一個人。阿爺最後選了你。」
說到這裡,胸中似有說不盡的怨恨,袁蔡痛苦的喝了一杯酒。
「為兄並沒有為此而怨恨,畢竟,若非伯父為國盡忠,埋骨沙場,這份恩蔭,本也該是你的。」
袁秀聽著這話音語氣不對,勸道:
「三郎喝多了,這夢裡的事情如何當得真!」
平日裡很是豁達的袁蔡,此刻卻異常的固執,扯著袁秀的袖子,用著命令的口吻,道:
「讓我說下去!」
袁蔡不管袁秀如何想,繼續傾訴著:
「為兄不介意你拿走了本來屬於我的前程,可為什麼你要將遊娘從我身邊奪走?」
話音之中,帶著幾分隱隱的怒意。
「遊娘?」
「是,你不知道,你從來都不知道。她是我此生最愛的女人,可她寧願當你的妾,卻也不願回頭看我一眼。」
「三郎胡說甚!」
袁蔡聽了這話,站了起來,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蔑視。
「好在這一世不同了,原本屬於你的那份前程,這一世會是我的了。遊娘不會喜歡一個讀書人,這一世她的目光終將放在我的身上。而你,一個讀書人……」
說到這裡,袁蔡兀自笑了起來。
「三郎,你笑甚?」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代價,才讓你棄武學文麼,如今,是時候收利錢了!」
笑罷,袁蔡忽然暴起,運起了全身的功力,一掌打向了袁秀的腦門。
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掌,卻沒有如袁蔡想像的那般震碎袁秀的腦海,反而被他輕巧的接住了。
袁秀並指成劍,微微一阻,真氣浮動,那帶有百鈞之力的一掌便難以再進。
「付家的玄天掌,原來那一票是你做的。」
袁蔡沒有使用袁家的劍訣,而是用了北六州名氣不輸於袁家的金州付家的玄天掌。
隻不過,上一世北蠻入侵,付家在魔教的圍攻之中衰落,之後遭到滅門,付家家傳絕學玄天掌也下落不明。
世人都懷疑付家的滅門和魔教有關係。
袁蔡看著這一幕,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也……」
袁秀的臉上,隻有冷峻之色,道:
「三郎,付老爺子待你甚厚,付家闔府百餘口,你真下得去手?」
袁蔡收斂了心中的驚駭,恢復了冷靜,道:
「這江湖之上,本就是弱肉強食,他弱了,被我吃了,有何不可!你今日亦是一般!」
袁蔡催動全身之力,想要終結這荒誕的一幕。然而,卻始終無法再前進哪怕一寸。
終於,袁蔡意識到了什麼,怒道:
「我重活一世,百倍用功,而你卻是整日讀書……這不可能!」
袁秀加了三分真氣,房中氣海翻波,桌上的器物飯食撒了一地,而袁蔡也被震飛了出去。
身上筋骨都被袁秀的真氣震傷,袁蔡單膝跪在了地上,難以站起來,卻依舊倔強的說著:
「你……不可能!」
袁秀雙手負後,四十五角仰望天空。
「難道我是武學奇才這種事會到處跟人說麼?」
聽了這話,本來壓製住傷勢的袁蔡再難以自持,不自覺的噴出了一口鮮血。
袁秀看向了自己的三兄,長嘆道:
「叔父待我恩重如山,你是他之子,我不忍殺你。」
袁蔡心中一喜,可緊接著,袁秀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你自盡吧!」
……
夕陽西下,小築之中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袁秀看著這一切,有些悵然。
上一世,的確如袁蔡所說,自己得了祖上恩蔭,進入都城,受了勛位。之後,一路高升,成為了朝廷與江湖之間炙手可熱的人物,乃至最後成為了正道魁首。
如今重活一世,袁秀卻沒有了前世的意氣。
在袁秀察覺到袁蔡也重生的那一刻,他便選擇了隱忍下來。這數年間,他暗中蒐集情報,發現這北六州乃至北國的情勢發展與上一世不同,用四個字便可以概括——
魔漲道消!
天下一隅尚且如此,何況其餘之地?
隻是袁秀想不通的是,前世的反派boss都重生了,為何他這個正道魁首也重生了?
便在此時,外間響起了腳步聲。
「六郎,三郎的屍體已經佈置好了。」
袁秀看著走過來的一個小廝,這幾年來袁蔡派在自己身邊的耳目,點了點頭。
「如何?」
「六郎放心,早已經備好了,別人看了,也隻會認為三郎是酒後不慎,跌落了山崖。」
袁秀點了點頭,道:
「還不夠啊!」
「六郎何意?」
說話間,袁秀一掌轟出,帶著森然的魔意,正中這小廝的額頭。
「你本是賣主求榮之輩,今日我成全你一番忠義護主之名,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