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青黛一身月白勁裝,長髮以一根玉簪高高綰起。
二人手中各執一柄長劍。
琴音婉轉,水紅的裙襬在風中旋轉。
長劍出鞘,寒光一閃。
眾人隻覺眼前一晃,那道月白的身影已經掠入空地中央。
她的劍勢淩厲,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與郗令嫻的劍鋒舞姿交相輝映,又與紀如川的琴音絲絲入扣。
劍光如雪,裙紅似火。
剛柔並濟;淩厲婉轉。
沈青黛和郗令嫻配合得天衣無縫,默契得像是一個人分出的兩道影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兩道身影,在空地上交錯、旋轉、起落。
琴音漸漸急促起來。
郗令嫻的劍勢也愈發淩厲。
她一個旋身,長劍破空,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目光穿過劍鋒,落在遠方。
沈青黛一個縱身躍起,衣襬在風中獵獵作響。
琴音戛然而止。
兩道身影,也靜止在那一瞬。
園中一片死寂,不知是誰先拍了一下掌。
緊接著,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郗瑤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掌聲漸歇,眾人議論著方纔那場劍舞,目光不時往令嫻那邊飄。
令嫻輕輕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
郗瑤看著令嫻被眾星捧月般圍著,看著那些世家公子驚豔的目光一道道落在她身上。
她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憑什麼?
憑什麼她出儘風頭?
郗瑤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燒,燒得她不吐不快。
“不過是舞刀弄槍罷了,”她忽然開口,“有什麼好稀奇的。”
令嫻轉過頭,看向她。
郗瑤迎上那目光,揚起下巴,唇邊扯出一個笑:“姐姐今日這劍舞得是好看,可女兒家舞刀弄槍的,總歸不太像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護衛在演練呢。”
周圍靜了一瞬。
沈青黛的臉色變了,正要開口,被令嫻輕輕按住。
郗瑤見令嫻不吭聲,以為她被自己說中了痛處,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姿態優雅,
“說起來也是,姐姐從小就和咱們不太一樣。旁的姑娘學琴學畫學女紅,姐姐偏要學這些。咱們這樣的人家,女兒家還是要以溫婉賢良為主,將來纔好相夫教子。舞刀弄槍的……”
她笑了笑,冇有說下去。
席間的氣氛微妙起來。
餘氏的臉色微微變了。她伸手,在郗瑤手臂上輕輕掐了一下。
郗瑤吃痛,眼神一瞬的飄忽迷離,晃了晃腦袋。
餘氏看著女兒,心生狐疑。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
那人似乎察覺到什麼,忽然抬起眼,對上她疑惑的目光,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餘氏的腦中嗡嗡作響,霎時一片空白。
餘氏臉色的僵硬讓郗令嫻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雙波光瀲灩的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淌。
她像一隻貓,看著已經落入陷阱的老鼠,不急著收網,饒有興致地欣賞對方的驚慌。
——
男賓席中,陸昀打頭,帶著眾人投壺助興。
王玨坐在長案後,目光落在遠處,眉心微蹙。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許久冇有動。
狡黠,陰狠,挑釁。
這樣複雜的情緒,緣何會來自一個曾經心性無比單純的女子?
王玨想起之前的兩個月,在宴席上,在集會中,她遠遠地看見他,眼睛就會亮起來,遠遠地向他跑過來,和他說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他那時候隻覺得她舉止過於叛逆,冇見過哪家女郎如她這般離經叛道主動追著男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