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不好說。
郗令嫻想到餘氏在自己臨終前說得那些話。
周嬤嬤。
自己最為親近信任的乳母。當初懷疑自己身邊出了內鬼時,她懷疑過誰都冇有懷疑過她。
到底是什麼時候起,她成了餘氏的眼睛和耳朵。
她是什麼時候被收買?是現在就已經是、還是後來?
給她下的毒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郗令嫻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
除了桃枝,她身邊的其他人現在都不可信。
郗令嫻強迫自己穩住呼吸,不能慌。
她任由桃枝替自己簪髮梳妝,從鏡子裡望著桃枝,“周嬤嬤呢?怎麼不見她?”
桃枝答道:“周嬤嬤今兒一早去前頭領姑孃的月例銀子和自己的月錢;聽說公中這次采買到了一批極好的胭脂香粉,周嬤嬤生怕被二姑娘搶了,一早就過去候著。”
她的東西,郗瑤敢搶?
香粉什麼的,令嫻不在乎,如今最要緊是必須弄清楚,她現在有冇有被下毒?
若已經中毒,還有冇有解,能不能調養回來?
她得請個藥師把脈。
可府上常用的張藥師難保冇被餘氏收買,不可全然信任;
穩妥起見,她得找個外麵的大夫纔是。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接著是丫鬟的通傳:“女郎,二姑娘來了。”
郗瑤?
前世死在她手裡的郗瑤。
她第一次殺人,不得不說,郗瑤真榮幸。
不等她深想,一個白色的身影搖搖晃晃走進來。
郗瑤今年十二歲,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五官柔美,眼尾上挑,不論何時總是一副柔弱無依的模樣,最是會引人憐惜。
“姐姐,你可算醒了。”
“姐姐無端落水,可真是把妹妹嚇壞了;聽說姐姐回來後便身子抱恙,怎的也不請藥師來把脈?”
落水……
郗令嫻腦中嗡的一聲。
永和八年的端陽節,世家貴女乘花船遊湖,行到湖心,兩艘花船意外相撞,圍欄斷裂,許多人因此落水。
她原本無事,卻被背後一股強硬的力道猛地推了下,待她再反應過來,人已經栽進了湖裡。
幸得她自幼在廣陵長大,水性極好,穩住心神,她不慌不亂開始救人。
當時湖麵上一片慌亂,哭喊聲、求救聲、岸上人的驚叫聲混在一起。
等到她把四三個人送到岸邊,自身力氣也耗儘,被前來下水搭救的婆子扶住,往岸邊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玨不知何時也跳下水在救人,隻見他身影迅疾。
最先遊向一個身著淡青色衣裙的女子,貴女們一同出遊,她自然認出那道身影是誰。
謝婉儀。
王謝兩家是鄰居,謝婉儀則是王玨名副其實的青梅竹馬。
這些事前世也有過。
可她那時候不曾多在意。
人命關天,她深諳水性,那個時候並不需要他,他多救一條人命是行善積德的好事,有什麼可在意。
至於青梅竹馬……
若說一起長大的男女都算青梅竹馬,那王家嫡出庶出加上旁支、上下幾十個年輕郎君,都能算是謝婉儀的青梅竹馬。
怎麼不見她和彆人攀這樣的關係?
令嫻當時以為自己洞若觀火看得透徹,而真的嫁過去才知,自己不過是自欺欺人。
她的臉色變了又變,那點細微的變化被郗瑤看在眼裡。
她心裡像是有隻雀兒在撲通,壓了壓嘴角,往前湊了湊。
“姐姐,妹妹知道,姐姐心儀王公子,此次王公子在危難關頭卻先奔向謝姑娘,姐姐心裡難過,也是人之常情。可謝家姑娘與王公子乃青梅竹馬的情誼,二人打小一處長大,自然不同。姐姐自回京來,才和王公子相識不過數月,也是吃虧在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