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書生姓周,原本的家境尚可,這才走了科舉之路,不料父親英年早逝,留下孤兒寡母。
亡父一生所求便是他能中舉,光宗耀祖,寡母傾家蕩產的供他讀書,奈何他功課隻是一般。
他本有意放棄,奈何寡母本身望子成龍,再加上亡夫又留下了遺願,她更不肯答應。
如此他隻得繼續讀書,結果一年前寡母累突然暈倒,從此纏綿病榻,可謂是雪上加霜。
他求爺爺告奶奶的借了些銀錢,但也是杯水車薪,且親友知他中舉無望,都不願再多借。
他不忍母親有病無錢醫,便隻得去問錢莊借錢,結果利滾利債務越來越多,以至於債台高築。
前幾日的半夜,有個黑衣人闖入他們家,以銀錢為誘,要其散播謠言,他竟沒半分的猶豫。
他作為學子,很清楚散佈這種謠言的嚴重性,可為了救治母親,他沒別的法子,隻得鋌而走險。
得了銀錢之後他便為母親請了郎中來,又還了部分債務,最終引起了鄰居的懷疑。
文宗帝聽完,對周書生沒半分同情,人貴有自知之明,他不僅沒有,還是個愚孝之人。
文宗帝道:“如果是用這個法子,那源頭便絕不止一個,否則以他一人之力鬧不了這般大。”
“父皇所言極是。”楚玄辰道,“臣方纔審問過,他並不知來人的身份,無法給出更多的資訊。”
“繼續查!”文宗帝冷嗤,“朕就不信,那幕後之人就真沒留下一點蛛絲馬跡,能逃脫生天。”
“是,父皇。”楚玄辰應聲,“等有了新的進展,兒臣會再來向您稟告,今日先行告退。”
待他走遠了,文宗帝眸色沉了下去,“老六,但願這次不是你的手筆,否則朕也保不住你。”
李圖全輕聲撫慰他,“陛下且放寬心,您已多次提點過祁王殿下,相信他定能明白您的苦心。”
文宗帝輕嘆,“朕就怕他好賴不分,又當朕是在偏心老五他們,不甘心之下反而責怪朕。”
“應該不會吧?”李圖全自是不能說楚玄寒的壞話,“祁王殿下向來聰明,也懂陛下之心。”
“他若真懂,如今便不會被禁足,哎……”文宗帝止不住的嘆氣,這兒子太不讓他省心。
因著涉及到楚玄寒,李圖全說了幾句便閉嘴,帝王的兒子可不是他一個奴才能置喙的。
***
下午,祁王府。
楚玄寒話語淡淡的問冷鋒,“事情進展如何了?”
冷鋒回話,“回主子,他們已經抓到了屬下找來散佈謠言的人。”
楚玄寒冷笑,“這麼快就查到了源頭,不愧是太子,手底下能人這般多。”
他早前已知此事交由楚玄辰負責,這幾日正在全力徹查,便想看好戲。
若楚玄辰最終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會趁機讓人嘲諷,太子能力有所不足。
若楚玄辰真有幸查到些什麼,那隻要沒查到他頭上來,他也沒任何的損失。
冷鋒自通道:“主子放心,莫說隻是散佈謠言之人,便是找了給錢的人也沒用。”
“哦?”楚玄寒斜睨著他,“你這次怎如此自信,可是把證據都銷毀乾淨了?”
“正是!”冷鋒笑道,“屬下是讓旁人去找陌生人扮做黑衣人,而不是我們自己人。”
冷延全程沒參與此事,也沒過問,聞言有些好奇,“不是自己人,那豈非不可靠?”
冷鋒振振有詞,“這你就有所不知,既然不是自己人,便不知我身份,自然會更可靠。”
“有道理。”楚玄寒對冷鋒刮目相看,“如此一來線索便徹底斷了,也就牽連不到祁王府。”
冷鋒連連點頭,“屬下便是這般想著,纔不嫌麻煩特意找了中間人,屬下可放心的躲在暗中。”
“不錯,你比本王想像的要聰明。”楚玄寒許諾,“若這事辦好了,以後你多的是機會。”
他動不動便許諾,但一般也隻是口頭說說,因為還不到那個時候,都無法驗證能否兌現。
偏生冷鋒對他深信不疑,感恩戴德,“屬下多謝主子。”
***
夜裏,禦王府後院。
楚玄遲與宋昭願在浴池享受著鴛鴦浴。
他抱著宋昭願泡在溫水之中,“昭昭,調查有進展了。”
宋昭願也知今日抓了人,“可是查到了源頭,但是沒查到幕後之人?”
楚玄遲縱使見多了她的聰慧,也還是驚訝,“昭昭怎能猜測的如此準確?”
宋昭願道:“若是有結果,慕遲便不會隻說有進展,而查到來源相對容易些。”
“確實如此。”楚玄遲道,“是有人花錢找人散佈謠言,今日已抓了幾人去審問。”
宋昭願接話,“但他們也是拿錢辦事,莫說是幕後之人,怕是連給錢的人都不知是誰。”
她說的給錢之人,正是那個黑衣人,也或者不隻一個,但收錢的人確實不知其身份。
楚玄遲道:“是啊,他們都是急需用錢之人,這才明知不可為,卻還敢散佈父皇的謠言。”
“這可就難辦了。”宋昭願擰眉,“線索又斷了,除非是能抓他們一個現行,審問給錢之人。”
楚玄遲撩了撩她的碎發,“怕隻怕幕後之人藏的太深,便是真抓住黑衣人,也依舊是拿錢辦事。”
宋昭願打住話茬,“罷了,左右這不是慕遲負責,便讓他們慢慢查吧,父皇與太子皇兄信任你即可。”
“咦?這話怎聽著如此耳熟?”楚玄遲怕她操勞,為勸她安心養胎,前幾日才說過類似的話。
宋昭願以為他不記得了,還提醒他,“因為這正是慕遲前幾日說過的話,妾身是拾人牙慧。”
“不,是昭昭想通了,真的不再為此事操心。”楚玄遲極為高興,他太怕她憂思過重。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水漸漸涼了,怕會著涼便趕緊沐浴,再穿上衣裳回廂房歇息。
廂房中燒著炭火,縱使在寒冷的冬月也不冷,門窗特意留了縫隙,也沒有危險。
楚玄遲剛擁著宋昭願躺下,便聽得她說:“慕遲,妾身突然有一計,你可要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