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廂,墨韞的家中。
他們的午膳已準備好,但僅有的幾人還尚未到齊。
以前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如今隻剩下墨韞,喬氏,墨勝華與墨慶華。
墨韞吹鬍子瞪眼,“這個勝兒,簡直不像話,難不成還要老夫親自去請他?”
喬氏柔聲勸慰,“老爺莫急,大少爺興許是有事耽擱了,應該也快來了。”
“他一個閑人,有什麼事可耽擱的?”墨韞至今還沒想好以後要讓墨勝華做什麼。
除了入仕,墨韞什麼都看不上,這條路原本走的還不錯,可如今仕途早已斷。
喬氏為墨勝華說話,“老爺切莫這般說,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事,大少爺也一樣。”
他們說話時墨勝華走了進來,方纔在外麵他便聽到喬氏為他說話,心中不免有幾分感激。
以前蘭如玉受寵時,他對喬氏毫無尊重可言,但她現在不僅沒記恨,還會這般維護他。
這樣的女人又豈是蘭如玉所能相提並論,否則自己也不會被養成以前那樣子的性子。
他進來先道歉,“父親,姨娘,抱歉,我來晚了。”
墨韞怒斥,“讓長輩等你,你也好意思,這麼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老爺您少說兩句。”喬氏道,“大少爺快坐下,你父親就是性子急,你莫怪他。”
“我明白,是父親今日心情不好。”墨勝華嘆氣,“我們家的人一年比一年少。”
墨韞冷眼看著他,“你若是真明白,那等出了孝便娶了女人回來,為墨家開枝散葉。”
墨勝華自嘲的拒絕,“兒子這種廢物,怎能害人家姑娘,延續香火之事隻能靠慶兒了。”
“慶兒纔多大?你對這個家一點責任都不想負?”墨韞越說越氣,“真是蘭氏教出的好兒子。”
“好了,老爺,今兒個過節,您還是少說兩句吧。”喬氏打圓場,“慶兒,給你父親佈菜。”
“是,姨娘。”墨慶華對她言聽計從,當即拿起公筷,給墨韞的餐盤中夾了一些菜。
因著他們還在孝期,不能食葷腥,便是今日中秋佳節,也隻有些素,絲毫沒過節的氣氛。
墨韞見墨勝華臉色不好,再想到蘭如玉還被關在柴房,這才心軟下來,沒再繼續說他。
一家四口終於開始用午膳,席間喬氏殷勤的為墨韞佈菜,墨慶華也會貼心的幫忙。
他們三人其樂融融,透著幾分溫馨之感,墨勝華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的在心裏感慨。
想當初蘭如玉得寵之時,喬氏母子就像外人,現在則是他成了多餘,在這裏礙別人的眼。
用過午膳後,他向墨韞祈求,“今日乃是中秋佳節,能否讓兒子給姨娘送點月餅過去?”
“你倒是有孝心,可惜用錯了地方,你的腿變成這樣,與她脫不了乾係,都是她沒教養好。”
墨韞隻要看到他的腿,就會止不住的惋惜,繼而一種憤怒感騰的升起,氣他浪費了自己多年培養。
“父親說的是,奈何事已至此,兒子再怎麼怨恨也沒用,既生為人子,總不能不認自己的生母。”
墨勝華何嘗不怨恨蘭如玉,孩子受大人的影響極大,若非是她教養的不好,他不會是這性子。
但因她是生母,給了他這條性命,他便連責怪是錯的,隻能自己認下這一切,默默的承受。
“你以前若是便有這等覺悟,好生侍奉你嫡母,她在府裡能看到希望,興許就不會與老夫和離。”
墨韞悔不當初,隻要容清還在這個家裏,即便宋昭願不是他親生女兒,也還會來走動。
墨勝華如何不後悔,隻是為時已晚,“都是兒子不好。”
“行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你要送便去送吧。”墨韞不想再麵對他,看了就來氣。
“兒子多謝父親,那兒子去了。”墨勝華起身行了一禮,比以前要謙遜有禮的多。
他早已準備好月餅,得了允許後便拿著月餅去了柴房,好歹讓蘭如玉過個中秋。
來到柴房外時,他聽到裏麵傳來蘭如玉的聲音,大概因現在是用膳時間,周圍沒人在。
故而她的聲音有點大,“早知道還不如留著那老太婆,關鍵時刻還能幫上我們點忙。”
接著是秋菊的聲音,比她稍微低一些,“毒都下了,人也死了,現在後悔也沒用。”
墨勝華聽不太清楚,便躡手躡腳往前走了些,從碰巧聽到變成了刻意的偷聽。
若是旁的事,他斷是不會做出偷聽之舉,可涉及到下毒殺人,他便顧不上這麼多。
蘭如玉感激的道:“好在你嘴巴夠緊,且早已毀屍滅跡,那賤人便是起了疑也沒用。”
秋菊止不住的嘆氣,“哎……若非少爺已成了人證,便是避子湯之事,我也絕不會承認。”
提到墨勝華,蘭如玉也來氣,“我怎生了這麼個兒子,他就是個討債鬼,竟害我至如斯地步。”
秋菊倒是不敢怪墨勝華,“但願墨昭華能念著他的好,莫要再記恨他曾經做的事,費心來對付他。”
她們同時被關入柴房,便無人給他們送訊息,至今也不知宋昭願認祖歸宗,改名換姓之事。
“他的腿廢了,等於人也廢了。”蘭如玉道,“那賤人都無需動手,他這輩子便已毀了。”
秋菊喘了口粗氣,“也不知墨昭華的身世有沒公開,府裡這些下人隻會看人下碟,啥都不肯說。”
她此前捱了罰,後續又沒大夫來治療,傷口已然潰爛,夜裏睡著了都時常會被疼醒。
蘭如玉心疼道:“世道如此,我如今別無所求,隻求你能撐過這一劫,有大夫治療更好。”
“這些就不想了。”秋菊苦笑,“我屬於從犯,沒直接打死我都算好,如何還敢奢望請大夫。”
她沒承認蘭如玉給墨老夫人下毒之事,並非她有多忠心,而是她也是參與者,同樣要受罰。
蘭如玉咬了咬牙,“那不孝子,今日是中秋佳節,也不知拉開看看我,我真白養了他這麼多年。”
秋菊惋惜不已,“可惜小姐不在了,她的孝心要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