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獨行動
前章結尾有修改
“所以,他們要見中間人才肯交貨?而且等待的這幾天還要求買家給他們提供住所?”
秦羅帶著無線耳機,雙手撐著下巴,在一家咖啡店裡打電話。裝置是賽爾裡昂的,通話另一頭則是歌林,而咖啡店外,抬頭便可見被圍起施工的運河。
因為最近的撈屍事件,搞得米蘭民眾人心惶惶的,咖啡店裡空無一人,連唯一的店長都在看新聞,壓根冇注意到角落裡的秦羅。
他小聲地嘀咕:“……我怎麼覺得他們是來度假的,公款旅遊。”
歌林在對麵笑,說:“老爺為他們買單,這樣的機會確實不多。”
手機上播放的是歌林錄下的現場視訊,濃烈的黃昏、強光燈下黑沉的影子,明晦不清的蒙麵黑幫,錄影者運動時模糊的鏡頭,如同電影導演精心設計的畫麵。秦羅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關注著角落裡露出的戴維,自始至終,他都像個木頭人,這讓秦羅有些失望。
不過歌林為他帶來的訊息佐證了秦羅心中的猜想,戴維刻意尋找早已停產的機型,來掩蓋他更換手機這件事,不說有鬼是不可能的。他已經委托警察在河裡找相同的機型,一旦有進展,就第一時間撈上來交還給他。
眼下他來運河附近當不遠處警方撈屍的“監工”,而賽爾裡昂有更重要的事,他得去接觸米蘭懂資料修複的技術人員,而且還不能被盧卡的眼線發現。
視訊播放完第三遍,自動開始重播第四次,又是黃昏、探照燈、蒙麵的黑幫,從頭往複。
鏡頭輕微地晃動著來到鋁合金箱前,歌林的手出現在畫麵中觸碰箱子,隨後那個穿夾克的美國人出現,抓住他的手臂,開口說話。
如同迴圈播放的電影片段。
因為這美國人蒙著麵,秦羅總是不由自主地去看他的眼睛,這一回,他才發現此人腕上的表。
百達裴麗——這美國人居然還挺有格調。
視訊慢慢往後播,手錶消失在畫麵中。
秦羅不由得拉回進度條,仔細看了一眼。
巧的是,這一款型號,他爸也有。市價一百多萬人民幣,並不便宜。
他盯了一會兒,忽然暫停放大畫麵,碼頭的探照燈從那美國人頭頂打下,在金屬錶殼上曝上一層光,上麵帶著一些劃痕。而錶殼側麵,則是一串更加齊整的刻痕,掩埋在陰影中。
秦羅一個個仔細辨認,隨著那一串字元越來越清晰,他的心臟也“咚”、“咚”、“咚”地越來越響。
“1、2、2、0”……
秦羅的腦子裡“嗡”得一聲,霎時空白一片。
因為他的親生父親,也有一隻側麵刻著“1220”的百達翡麗Nautilus 5712R,同這表一模一樣。
這串數字有著非凡的意義,12月20日,是他父母的結婚紀念日。
秦羅從不相信世界上有純粹的巧合,所有匪夷所思的背後都有原因。通訊那頭的歌林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便聽見微弱顫抖的聲音傳了過來:“…我…我要見這個人……”
歌林有些詫異,“您認識他?”
“不是…不……”秦羅混亂得語無倫次,手心裡掐出一掌汗,他不敢相信父親的手錶會到美國黑幫手上,他寧可揣測是表是美國人撿的!“我要見他……他手上那塊表…是、是我父親的!他一定知道我父親的行蹤……”
歌林沉默片刻。他是知道秦羅背景的知情人之一,也知曉這個東方男孩的父母應該早已人間蒸發。他輕聲道:“老爺不會同意的。”
“不,歌林先生,我什麼都不會做的!您隻要讓我見他一麵,和他…和他說說話。您不要告訴德羅西先生,我會乖乖躲起來的!……”
歌林等他說完,纔像是安撫一隻炸毛的兔子,道:“您想從他嘴裡問出什麼?我會幫您轉達。至於其他的,您最好放棄。”
秦羅的聲音像是快急哭了,自從他與父母失聯起,就再也冇有獲得過他們的任何一點訊息,眼下出現了一個極有可能與他父親關聯的角色,他怎麼能放過接觸的機會?“或者…或者您讓我與他通話?我保證,我保證我什麼都不會做的,求求你了,歌林先生——”
歌林就是個披著溫玉皮囊的臭石頭,任憑秦羅怎麼耍賴撒嬌,他都不為所動。
“這是為了您的安全考慮。”
秦羅急得五臟六腑都翻來覆去地滾,鼻頭一酸,大聲懇求:“歌林先生!……”
“Emm…孩子,你需要幫助嗎?”
咖啡店店長被秦羅的聲音吸引了注意,朝他的方向走來。秦羅劇烈地喘息,後知後覺眼淚滾了下來,耳畔傳來輕“嘟”一聲,通話已經結束通話了。
他擦掉眼淚,強裝冷靜地答:“對不起,我、我冇事……”
店長估計以為他是個走失的孩子,麵露關切問:“…需要我幫你叫警察嗎?最近這裡並不安全……”
秦羅連忙將屁股從椅子上抬起,逃跑似的往門口走去,“不、不、不用!抱歉,我…我先走了!”
那店長關切的腳步行到一半,秦羅就已經跑到街道上,消失不見了。
回酒店的路上,秦羅仍不停地放著那個片段,還有那隻表,曾經戴在他父親手腕上的表。此刻卻如此不合時宜地出現在遙遠的美國,再經由大海,漂洋至此。
可他父親從冇和美國人有過過節!
滿腹的焦躁在秦羅胸中發酵,他一路小跑回到度假酒店,再噔噔噔跑回房間,一破門,尼祿“汪汪”叫著就往他大腿上撲過來。
尼祿長得越來越大了,有了成年護衛犬的影子,卻還是黏人得要命,分離一會兒都會急得嗷嗷叫。
秦羅冇心情和尼祿玩,用力將它推開,在抽屜裡翻箱倒櫃。
尼祿好傷心,哼哧哼哧地貼到主人的腿邊去安慰主人。
秦羅把抽屜裡當初盧卡“賄賂”給自己的金條和一把零錢翻了出來,往口袋裡一塞,便轉頭就要離開。
尼祿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主人突然變得如此狠心,但它依舊黏人地來撲秦羅,如同沉重的沙包,拽著他的小腿不放。秦羅大聲斥責它:“回去!不許跟著我!”
尼祿“嗚嗚”地,嘴巴啃他的褲腳,兩隻後足踩在地上,像是滑稽的小醜演員。
為什麼?為什麼?
它兩隻眼睛濕漉漉地望著秦羅。
秦羅又悶又氣,使勁把自己的腳拔出來,往前走幾步,尼祿又跟上來了。
“你再跟著我,我就要把你關進籠子了!”
秦羅氣急敗壞地喊完,仍見尼祿眼巴巴地望著他,尾巴如螺旋槳似的搖。
可倘若尼祿進了籠子,等賽爾裡昂回來了,又四處找不到自己,一定立刻就知道他跑了!
秦羅氣餒下來,心一狠,將尼祿一把撈起,抱在懷裡就逃出了酒店。
…………
當他獨自一人乘不記名火車回到熱那亞,已經入夜。他像個離家出走的孩子,緊張得坐立難安,這幾個月來他的表現太“好”了,以至於讓人忘了他原本應該是個“俘虜”角色,獨自一人跑出來,居然冇有引起波瀾,也冇有被任何人阻攔。
他現在隻希望賽爾裡昂更忙一些,不要太早發現他和尼祿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