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之劍(二)
交易第三天,教父將1500萬歐元分批次、經不同銀行賬戶彙到中間人的賬上。中間人作為兩方貿易的擔保,同時確認了錢款和貨物的安全之後,運載著腓特烈大帝之劍的貨輪正式從北美東海岸離港。
警察也在米蘭如火如荼地展開打撈工作。這必將是個浩大的工程,因此除了米蘭當地之外,不少周邊地區的警力也彙聚在這座城市。趁著人員流動的混亂,秦羅憑藉文弱的亞裔麵孔混入其中,“買通”了一個小警察,騙他說自己是個留學生,不小心在河裡丟了東西,請他幫忙留意。
為市民尋找失物算是舉手之勞,而且秦羅的模樣年輕又單純,他自然答應。畢竟初出茅廬的年輕警官怎麼會想到,一個東方人會與“以血統為鐵律”的黑手黨有染呢?
另一邊,戴維等人被調離米蘭之後,賽爾裡昂花了幾天時間搜查房間和酒店周邊,可惜一無所獲。
房客留下的痕跡太乾淨了,乾淨到他懷疑戴維壓根冇在這裡住過。
貨輪經大西洋,駛入地中海,隨後在港口城市熱那亞靠岸,預計將花費10-14天。期間船上的美國黑幫們向教父確認了腓特烈之劍正嚴密安全地裝在船上的集裝箱中,精準開槽泡沫固定、外套防震鋁合金箱,在汪洋大海中不會有任何磕碰。
這些裝置看起來像軍方用品,看來囂張跋扈的美國黑幫果真是從軍隊手裡弄出來的寶貝。
在此期間,警方清理運河的實況也斷斷續續地被秦羅知曉。這條近一千年的運河宛如米蘭的血管,承載了太多文明的蹤跡,儘管政府偶爾也會進行河床清理,但仍然無法阻止不受控製的垃圾彙入河中。
從塑料垃圾到船隻殘骸、曾溺亡於此的動物屍體,還有五花八門的電子廢品,堪稱人類文明的垃圾場。
這些陳年積物大多深埋於淤泥之下,而較新的落水物大多受泥沙掩埋不深,正好納維利運河是人工開鑿運河,步入現代社會之後,流量全憑工程控製,淤泥埋多深,都是有跡可循的。戴維那件“神秘失物”足夠嶄新,秦羅已經可以判定,它大約會在河床表麵重現人世。
運載著腓特烈之劍的遠洋貨輪預計於第十六日的下午抵達熱那亞。當然大洋彼岸的黑幫們肯定不會不做任何準備直衝陸地,他們又不蠢,萬一買家在港口埋伏,丟了貨、冇了命、還拿不到錢,豈不是虧得褲衩子都不剩了?
因此他們需要買家向中間人擔保,清空港口,由他們自己的人接應卸貨。
這本就是在跨國走私中常見的要求,教父自然應允,作為條件,他要求自己手下的人蔘與監工,人選毫無爭議,自然是歌林。
然而戴維·克雷曼,也被安排與歌林同行,於港口會麵。
第一塊被絞肉機粉碎的人屍終於在這一天被撈出水麵。人與動物骨骼最大的差異其一便是呈現獨特傾斜角度的股骨,截斷的股骨以尖銳的斷麵插入淤泥中,警方化驗之後,確認了這塊骨頭便是那位失蹤近一週的同事。黑手黨在這片土地上曾施展過的血腥手段彷彿向世界展露了一角。
此次事件的突破之重大,不可避免地上了社會新聞,不管是賽爾裡昂還是秦羅,都看到了報道。然而隱藏在暗處的眼線怎麼可能放過這事?於是有人發出了簡訊,彙入了上線某個神秘的聯絡賬號中。
熱那亞海港,晨昏交替之際。
落入海平麵的太陽將大海烤得金黃而耀眼,海風捲挾著濃烈的水腥味撲到人麵上。距離這座碼頭易主已經過去很久,曾經在這座鋼筋水泥中發生的事故與血腥謀殺都已經被掩埋於時間和大海洪流下,再難尋得冤魂的蹤跡。那隻來自大洋彼岸的貨輪已漸漸靠近碼頭,於烈日餘暉中投下一片宏偉的陰霾。
賣家聯絡的卸貨工人已經在港口待命,隨著鋼鐵巨輪的靠岸,他們紛紛開始動工迎接貨物落地。伴隨著海浪的滾滾聲,那摻雜著“野蠻”的美式口音英語已經傳到幾人耳中。
叔侄倆團聚,歌林與戴維兩人卻並冇話可說。——原本兩人就不是什麼推心置腹的好親戚,歌林還是逃亡在外的罪犯時,戴維還是個正在上學的小屁孩呢,同時服務於一個黑手黨家族、卻各自心懷鬼胎,更讓兩人冇了話題可聊。
可這時,戴維大衣裡的手機卻突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耳邊依舊是滾滾的海浪與美式英語的吆喝,歌林卻看了他的口袋一眼。
他的耳朵依舊那麼靈敏,絲毫冇有因為上了年紀而有所衰弱。戴維沮喪地意識到這一點,便冇法對震動視而不見了,輕聲說了句“抱歉”,獨自背過身去檢視訊息。
偷看可不是什麼紳士舉措,歌林冇有說什麼,站在原處看工人卸貨。
等戴維走回來時,歌林才狀似無意地問了一聲:
“你什麼時候換手機了?”
戴維冇有什麼反應,冇有任何表情變化、視線閃動,極為正常地回答:“原來的手機有點年頭了,我就買了個新的。”
歌林也如同關心侄子的慈祥老先生,溫和地點頭,“同一型號、同一顏色的款式不好找吧,畢竟那型號去年就已停產了。”
戴維冇有說話,他仍舊維持著體麵而鎮靜的模樣,緩緩呢喃:“是麼……”
大海鹹腥味的風捲來逐漸冷卻的溫度,已經接近夜色,風也要改變方向了,海平麵上的溫暖空氣離人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來自背後的黑暗送來的寒冷。
在“狗與狼之間的時刻”,黃昏籠罩大地,麵對侄子那張熟悉的麵孔,歌林有一瞬間無法分辨站在他對麵的究竟是誰。
不過這份令人畏懼的壓抑冇有持續太久,“砰”“砰”“砰”幾聲巨響後,是碼頭的照明燈亮起,瞬間照亮了人們的麵孔。
戴維下意識閉了一下眼睛,再睜眼時,他的叔叔歌林就已經麵露慈祥的微笑,“嗬嗬”笑著對他說:“我們好久冇有這樣麵對麵談心了,對吧?工作結束之後,去喝杯酒吧,我請你。”
可是為黑手黨工作的日子漫長得遙遙無期,什麼時候會有“結束”的那一天呢?
戴維心裡想著,終於在臉上露出一個屬於年輕後輩的笑容,彷彿僵硬的牆皮微微鬆動,而從皸裂的縫隙中窸窸窣窣落下來真切的情意。
“好。”他說。
工人卸完貨,裝載古董的鋁合金箱子落了地,這把離家近一個世紀的寶劍終於回到了祖國的故土。貨輪上與它同行的美國“同行”們陸續下船,每個人臉上蒙著麵,看起來就像西部電影裡的火車劫匪,用力地拉伸身體,緩解被貨輪搖散的骨頭。
歌林雖然覺得這幫人一點都不體麵,不過良好的社交習慣讓他不動聲色,將領口的記錄儀電源開啟,朝他們走去。
他摸著合金箱說:“我們要求驗貨。”
這群美國人的身高、體型參差不齊,甚至人種都不儘相同,由於長時間的海上旅行,他們都顯得風塵仆仆、衣著從簡,更像不入流的混混,歌林和戴維兩個仍保持著血統論的“純血黑手黨”們穿著正裝站在他們麵前,倒是格格不入了。
美國黑幫們打量著兩人,其中一個身穿夾克、棕色皮靴,還帶著隻名錶的矮個子男人走出來,抓住了歌林的小臂。
“Come on bro,我得先看到錢和中間人,才能給你開箱子!”
標準的美式口語,帶著一絲不知天高地厚的放肆,符合歌林對野蠻美國佬的刻板印象。
他麵上不顯,淡然地抽回手,仔細地撫平被對方捏皺的袖管,說:“中間人冇那麼快趕到這。”
大約是長時間處於飄蕩的海浪中,這個男人看起來搖搖晃晃的,倒像是喝醉了酒,他說:“我們可以等。”
這群美國佬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發船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歌林滋生不滿,就隻好先說一句“稍等”,隨後聯絡老爺。
得到德羅西先生的指示之後,歌林纔回來對他們道:“三天後交貨,屆時你要的中間人也會在場,如何?”
夾克美國佬一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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