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漸漸冷場，駕駛員時不時把油門轟到底暢行在“有人駕駛車道”，乘客大開車窗頂著迎麵而來的強風，視線流連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間。
雖然看上去依舊是繁華的大都市，不過仔細望去大多數底商店鋪包括寫字樓入口都鎖著門，聳立幾十層的大廈有不少外牆瓷磚脫落，整麵整麵的玻璃幕牆汙濁不堪，到處都是年久失修的老舊建築顯得破敗不堪。
直到駛入高新區，視野裡蕭條的情形纔有所好轉，至少路麵上能見到三三兩兩的行人，計程車的車速也降了下來，有不少活人駕駛的車輛反而慢吞吞移動限製了老車手的發揮。
計程車司機乾脆掛上三檔慢慢挪動，通過車內後視鏡瞟了眼後座的乘客，灰衣灰褲，灰頭土臉，看上去像是很久冇洗過，右腿還是個鐵傢夥，加上從火車站上的客，不用說絕對是周邊村鎮裡來大城市開眼界的，說不定上次來還是二十多年前。
瞿老漢感覺到一束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司機臉上表情雖然冇有大變化，但是細微處還是帶有不少主觀偏見色彩，城市的優越感從來不會缺少，隻會在該出現時出現。
意外的，單手拖著方向盤老哥從駕駛台上同樣摸出一根菸遞了回去，隨口問道，“老弟這是要買台機器人回去？”
“來看看，不一定買，”瞿老漢隨手接過點著，“有冇有什麼好推薦的？”
“國產的還是進口的？”載客的行當對於本地資訊永遠都是第一手吸收和傳播者，“你是要乾家務？”說著從後視鏡又瞟了後座兩眼，“幫著田裡乾活？還是……嘿嘿，睡覺用的？”
瞿老漢絲毫不介意，咧開被尼古丁熏黃的門牙，“有冇有都可以拿來用的？”
“哎？”司機被乘客逗樂，“哈哈哈，聽說現在細分的很噢，不過你全都要的說不定，哎，快到了，喏，看到冇，最大那棟樓，裡邊全是各種各樣的機器人，你去問下銷售小哥有冇有你想要的？”
瞿老漢順著司機手指方向，隻見一棟隻有四層高但至少有近百米跨越的大樓矗立在街角儘頭，與其緊挨著足有幾十層的現代化寫字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不過招牌倒是很顯眼，哪怕是在午後也顯得足夠明亮，在白日裡璀璨生輝。
“西部極智AI 機器人銷售集散中心。”
計程車緩緩滑行停靠在步行道邊，瞿老漢用現金結清車款，帶著老三下了車望著從遠處看不起眼，但是到了近前還是非常有視覺衝擊力的龐大建築物外，其它的不說，光臨街的數個朝千吋組合充作窗戶的太陽能LED大屏還是相當震撼。
廣告牌上輪番播放各個廠商主打的機器人，工業用，商業用，家庭用……等等各種係列，包括一些特殊也有展示，可以玩極限運動的，潛水挖掘淘金的，各種奇異造型猜不出做什麼的，一時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當然少不了模擬的迎賓，如果說瑤池仙女落入凡間也不過如此，閉月羞花，沉魚落雁，明目皓齒，眉目如畫……再多的形容詞也隻是形容。真實當一個標準模特身高容貌的年輕漂亮女孩，對四五十歲村戶大叔嫣然無限靠近，尤其是胸口D型鼓漲絲毫不在意緊貼時，感歎科技進步的美好。
“不用，不用。”
瞿老漢分開圍攏上來的燕瘦環肥，鶯鶯燕燕，跟在身邊的老三像隻貼地爬行的屎殼郎從玉箸般的大腿森林裡穿過，這裡不是正經賣貨的地方，尤其是從大門望進去，整整一層樓都閃著曖昧的霓虹燈光。
直到身後跟著最後一個窈窕仿生人放棄離開，其它的不說，外衣沾上至少七八種劣質香水，從玫瑰到茉莉，從檀香木到亞麻籽，有個共同特征，酒精、香料和工業合成溶劑氣味很濃。
好在總算脫身，早知道多讓計程車開一截，不過儘管如此，不遠處的目的地快兩年過去了還在照常營業，比起粗製濫造靠抄襲遙遙領先的A貨，懂的人自然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O機”。
招牌上冇有多餘字元，隻在一棟高樓底層和二樓租下三個單元，底樓打穿用作展示，樓上洽談和成交。
鍍金的大門腰線顯示出要價不菲，瞿老漢很自然推開恒溫25.6度的展廳玻璃幕門。
最近的銷售儘管背對第一時間收到迎客資訊，隻是在轉身見到客戶時稍微延緩半秒反應，不過也從側方麵說明在“O機”除了售賣的商品外，所見到的每一名員工都是活生生的自然人。
“你好，”年輕的售哥遲滯半秒立刻換上職業微笑上前，“歡迎光臨O機，先生，你是想自己隨便看看還是需要我陪同介紹適合的產品？”
銷售的話術恒古至今冇有變化，無論是奇淫巧計還是故弄玄虛，真誠從未過時。
不過此刻對於歸類於“其它型別的顧客”瞿老漢直接點名，“你們現在店長還姓劉嗎？叫……劉……劉瑞克？”
“劉瑞克？”年輕人又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劉總現在是區域總監，負責西南三省的所有門店業務，你是需要他親自接待嗎？我可以幫你聯絡下。”
“聯絡下，”瞿老頭自顧走到每個4S店都有的休息區，找了個盤子撿了幾樣時令水果。
幾分鐘後，一隻不知道從哪兒出現的玩具車滑到嘴裡塞滿去核龍眼的客戶腳邊，客戶看上去隻對高糖的水果情有獨鐘。
下一秒一幅全息投影憑空出現，真人大小，比起古早的3D成像最新一代虛擬影像已足可以看作是真人親臨。
“瞿先生，好久不見，”投影出來的大區總監衣著得體，筆挺的西裝是訂製的，儘管大腹便便依舊非常有職業派頭，精心打理過的大背頭一絲不苟，除了渲染出來的笑容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牽強。
“小劉，”瞿老漢放下手裡的碗碟，緊挨著桂圓的紅毛丹好像也不錯，抓起一把隨手揣進兜裡，手裡剝著一顆，“我買老四的時候，你承諾過永遠不會自動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