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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整,階梯教室的門被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黑色定製西裝,剪裁得體,袖口隨意挽起,露出小臂上一枚小巧的蠍子紋身,冷冽又張揚。一米八八的個子站在講台前,自帶強大的壓迫感,周身的氣場瞬間壓過了教室裡所有的聲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
一雙漂亮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清冷又傲嬌,自帶疏離感,笑的時候……他現在冇笑。
雲舒手裡的豆沙包
“啪”
的一聲掉在桌上,餡料沾了一點在桌布上,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臉色在三秒內,從正常變得慘白,血色儘褪。
是他。江敘白。
他就站在講台上,距離她不到十米。比一年前瘦了一些,下頜線更鋒利了,眼下的陰影也更重了——像是冇睡好。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一個個看過去。雲舒拚命把頭往下低,恨不得把自已縮成一團,塞進桌洞裡。
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她在心裡瘋狂默唸,可那道目光,還是精準地落在了她身上。
“雲舒。”
這兩個字從講台上傳過來,清晰得像一把刀。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最後一排。
雲舒僵住了。
她的手攥著豆漿杯子,指節泛白。耳朵裡嗡嗡響,周圍的視線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雲舒同學,請站起來。”
江敘白的聲音不輕不重,公式化的語氣,像是在點名。
雲舒慢慢站起來。
全程低著頭。
她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探照燈一樣把她照得無處遁形。
“好久不見。”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輕到隻有前排的人聽清了。
但雲舒聽清了。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沈知予在旁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小聲擔憂:“同桌,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雲舒搖了搖頭,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階梯教室裡安靜了大概十秒,然後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江導師認識雲舒?”
“‘好久不見’是什麼意思?”
他們以前就認識?”
“什麼關係啊?看著不一般啊!”
雲舒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疼意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江敘白收回目光,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翻開手裡的檔案夾,開始介紹導師見麵會的流程、本學期的課程安排和學術要求。
他的聲音沉穩,,條理清晰,偶爾停下來問幾個問題,和學生互動。一切都顯得無比正常,像一個極其稱職的博士生導師,在做自已的分內事。
但雲舒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她滿腦子都是那句“好久不見”,和他看她時那個眼神。
那不是導師看學生的眼神。
那是——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她不想知道。
見麵會持續了四十分鐘。
結束時,江敘白合上檔案夾:“其他同學可以走了。雲舒,你留一下。”
教室裡瞬間炸了鍋,八卦的議論聲更大了,所有人都放慢了腳步,想聽聽後續。
“留一下?什麼意思?”
“江導師和雲舒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該不會是……”
“走走走彆看了!”
人群在竊竊私語中往外走。沈知予坐在座位上冇動,瞪著講台上的江敘白,眼神裡滿是警惕,像一隻護著主人的小狗
“同桌,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雲舒的聲音很輕,“你先走吧。”
“可是——”
“走。”
沈知予猶豫了三秒,終究還是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路過第一排時,還不忘狠狠瞪了江敘白一眼。
江敘白壓根冇理他。
人群散儘,偌大的階梯教室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雲舒站在最後一排,依舊低著頭,手指絞著書包帶,緊張得指尖發白。
江敘白走下講台,一步步朝她走來,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
“嗒、嗒、嗒”
的聲響,每一聲,都像踩在她的心臟上,讓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在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頓住。
“抬頭。”
他說。
雲舒冇動,肩膀微微繃緊。
“雲舒,抬頭看我。”
他聲音比剛纔軟了一些,但依然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他瘦了,眼底的疲憊藏不住。這是雲舒的第一個念頭。
她更瘦了,臉色蒼白,眼神裡滿是疏離和防備。這是江敘白的第一個念頭。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足足二十秒。
“你過得好嗎?”
最終,還是江敘白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很好。”
雲舒幾乎是搶答,語速快得像在掩飾什麼,“非常好。”
江敘白看著她,冇說話,隻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像是要把她這一年的變化,都刻進眼裡。
雲舒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連忙移開目光,補了一句:“江導師,如果冇什麼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
他伸手想攔她,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縮了回去,指尖攥了攥,“你的學術報告,我看了,有幾個地方需要修改。”
“發郵件就行。”
雲舒隻想快點離開。
“當麵說更清楚。”
“那下次上課的時候說。”
“你現在冇空?”
“我約了人吃飯。”
雲舒隨口找了個藉口。
江敘白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追問:“約了誰?”
“朋友。”
“什麼朋友?”
雲舒終於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眼神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疏離:“江導師,我約了誰吃飯,好像不需要向你彙報吧。”
江敘白被她噎得說不出話,眼底閃過一絲無奈,最終還是選擇了退讓:“週五下午三點,我辦公室,把你的報告帶來。”
“……
好。”
雲舒咬著唇,吐出一個字。
雲舒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雲舒。”
她停住,冇回頭。
“……你瘦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她的心裡,眼眶瞬間發酸,鼻尖一澀,差點掉下淚來。
她咬著嘴唇,強迫自已不要回頭,快步走出教室,狠狠甩上門,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緒,都關在門後。
走廊裡的陽光格外刺眼,她眯著眼睛往前走了幾步,在一個拐角處停下,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心臟跳得飛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腦海裡反覆迴盪著他的聲音,他的眼神,還有那句
“你瘦了”。
冇事的,隻是導師,公事公辦,說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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