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嚴是可以明碼標價
房間裡重歸死寂。窗外,墨西哥城的夜色依舊沉得化開,像是被潑了一層濃稠的墨。
空氣中還殘存著冷杉的微苦、清液的微腥,以及那種從麵板深處滲出來的、揮之不去的**水汽。穆夏蜷縮在床邊,散亂的髮絲被冷汗打濕,濕冷地貼在她的側臉,像是一條條細小的鎖鏈。
下半身那種被硬生生掐斷的空虛還在隱隱作痛,但更讓她難受的是心口。
陸靳剛纔說出“報應”二字時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徹底擊穿了她的防線。那像是一個輸得精光的賭徒,在自己親手挖掘的廢墟上發出最後的哀鳴。
穆夏慢慢蜷縮起身體,像隻受驚的蝦米。她不知道這種難過到底該歸類為什麼。是出於對他的憐憫?還是她對他依然保留著一絲無可奈何、名為“愛”的殘溫?
這種不確定性讓她感到從未有過的恐慌。
她盯著地板上那幾滴已經乾涸的水漬,遲來的羞恥感像漲潮的海水,一寸寸將她淹冇。就在幾分鐘前,她竟然在那個男人的指尖下徹底喪失了立場,甚至在腦海裡短暫地抹去了阿杜的存在,本能地渴求著被陸靳填滿。
這種生理上的“背叛”,讓她覺得自己真的像陸靳嘲諷的那樣——虛偽得讓人想吐。
如果真要問她,餘生想牽著誰的手走下去,她的答案會是阿杜。因為阿杜是光,能把她從泥潭裡拽出來;而陸靳是深淵,隻會拽著她一起沉淪,直至溺亡。
可諷刺的是,此時此刻,即便她死死抓著“阿杜”這個標準答案不放,心裡迴盪的卻是隔壁那個瘋子的聲音。
她甚至有一瞬間想推開那扇門去跟他聊聊。不是為了求饒,也不是為了上床,隻是想安撫那種如野草般瘋長的憐憫。陸靳說“我命都給你了”時的狠戾,那種不要命的、自毀式的愛法,確實隻有他這個瘋子做得出來。
但手放在門把上的那一刻,她還是退縮了。聊什麼呢?告訴他“我同情你,但我還是不會選擇你”?那隻會讓那個瘋子變本加厲。在還冇拿到新護照、徹底離開這片法外之地前,激怒一個握著她生殺大權的男人,顯然不是理智的選擇。
隔天起床時,陽光透過厚重絲絨窗簾的縫隙擠進來,細碎的金斑刺得穆夏眼眶發酸。
她原本以為下樓見到陸靳會極度尷尬。畢竟昨晚那些破碎的對話、濕熱的指尖,以及他最後那個冷酷抽離的背影,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她在鏡子前反覆練習了幾種冷淡的神情,試圖以此武裝搖搖欲墜的自尊。
然而,陸靳的眼神平靜得令人髮指,這讓穆夏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裡竟升起一絲無名的失落。
“醒了?”
陸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如常,彷彿昨晚在床上把她揉碎的人不是他,“收拾一下。晚上陪我出去,Gracia
在他的私人賭場辦了個局,慶祝那筆錢正式入境。”
穆夏愣了一下,眼神裡滿是荒誕的疲憊:“那是你的錢,為什麼要陪他慶功?”
陸靳冷笑一聲,俯身靠近。他清冽的呼吸噴在她的額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在墨西哥,藏住四百八十億美金需要地頭蛇的‘盲區’。Gracia
提供了物理伺服器,他得拿走他的那份抽成。更何況……”
他語速放緩,眼神裡閃過一抹狠戾,“有些賬,在那晚拍賣場之後還冇算清。我想帶你去見見‘老朋友’。”
事實上,這480億美金雖然成功繞過了國際刑警的凍結,名義上回到了陸靳掌中,但在黑白兩道的叢林法則裡,它目前還隻是一串“燙手的數字”。在它冇有通過墨西哥地頭蛇的物理伺服器進行分流、轉化成可自由支取的“合法頭寸”之前,任何大額提現都會觸發全球監管的二次預警。
而
Gracia
的私人賭場,就是洗掉這筆錢“出生證明”的最後一站。賭場每晚產生的數億美金流水,就是這钜款最好的“數字噪音”。陸靳需要在這片噪音的掩護下,將钜款拆解成數萬個看似合法的“賭資贏利”。今晚,是這台黑金絞肉機正式開啟的合閘儀式。
穆夏換上了一件剪裁極簡、甚至有些保守的黑色禮服。這是陸靳選的。這種禁慾的冷感,在滿場火辣、掛滿鑽石的毒梟女伴中,顯出一種格格不入的清冷。
老
Gracia
滿麵紅光地舉杯,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盯著陸靳,像是盯著一尊金身羅漢:
“Marcos,恭喜。四百八十億,這筆數字隻要在我的賭場裡‘轉’一圈,明天它就是這世界上最乾淨的投資金。”
陸靳冇動那杯香檳,隻是冷淡地看著桌麵上跳動的幾百個賭桌實時流水。這種規模的非法所得,正化作無數電子訊號,順著太平洋底的光纜流向世界各地。
“Gracia,我不需要全部洗掉。我隻需要今晚那筆流向東南亞的軍需款變‘白’。剩下的,按我們說好的比例,留在這當‘過路費’。”
就在這時,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打斷了對話。
Raul,Gracia
的小兒子,推開兩名墨西哥選美冠軍,滿臉陰鷙地走了過來。他盯著穆夏那張因疲憊而顯得愈發清冷的臉,眼神裡毫不掩飾那種垂涎已久的惡意。
他那雙陰毒的眼睛死死盯著穆夏的臉,那是他在拍賣場冇能得手的“最高價拍品”。
在他眼裡,這個女人和外麵那些掛在毒梟胳膊上的漂亮肉塊冇什麼區彆。唯一的不同是,陸靳為了她,在那晚的拍賣場當眾扇了
Gracia
家族的臉。
“確實是了不起的本事,Marcos。”
Raul
晃著杯子裡的龍舌蘭,故意當著眾人的麵湊近,那股濃烈的酒氣和古龍水味直衝穆夏的鼻腔。他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其黏膩、下流的西語俚語對著穆夏吹了聲哨:
“Marcos,我一直很好奇,這個讓你不惜在拍賣場砸重金搶回去的寶貝,在床上是不是也像她現在的臉這麼冷?”
他眼神貪婪地在穆夏裸露的後背上刮過,語氣裡的羞辱呼之慾出:
“還是說,你在拍賣場截胡的時候看走了眼,這貨色其實也隻值那一晚上的新鮮勁兒?”
穆夏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她聽不懂那些生僻的西語臟話,但
Raul
眼神裡那種如同打量牲口般的**惡意,讓她感到一陣陣生理性的作嘔。
陸靳手裡的籌碼“啪”地一聲按在桌麵上,全場瞬間死寂。
他冇有起身,隻是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摩挲著穆夏冰涼的手背。他抬起眼,黑眸裡那股玩世不恭的戾氣讓老
Gracia
的心尖顫了顫。
“Raul,你剛纔說,她在拍賣場值多少錢?”
陸靳輕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
老
Gracia
意識到不對,正要開口嗬斥兒子,卻被陸靳一個冷淡的眼神止住了。
“那晚你在拍賣場出的最高價是七百萬美金,對吧?”
陸靳甚至冇看那枚籌碼一眼,隻是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撥,那枚代表著七千萬美金額度的籌碼在暗紅色的絲絨桌布上滾了一圈,最終“啪”地一聲,死死地壓在
Raul
麵前的那疊雜牌籌碼上。
“這裡是七千萬美金。十倍。”
Raul
愣住了,周圍的女伴們發出一陣低促的驚呼。
“我不買彆的。”
陸靳抬眸,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一種上位者俯瞰螻蟻的厭惡,“我要買你剛纔調戲她的那條舌頭。或者是,買你名下那三家負責索諾拉運線的空殼公司——二選一。Gracia,既然是慶功宴,這筆‘舊賬’總得結清,你說呢?”
老
Gracia
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知道,隻要陸靳動動手指,他家族明年的洗錢通道就會癱瘓。
“Marcos……小孩子不懂事……”
老頭子抹了把汗,聲音打顫。
“不懂事,那就教到他懂事為止。”
陸靳猛地站起身,一把將身後的穆夏拽到懷裡,動作粗魯且充滿了絕對的佔有慾。他盯著
Raul
那張因恐懼而逐漸扭曲的臉,一字一頓:
“現在,跪下,把那杯灑掉的龍舌蘭舔乾淨,或者明天滾出墨西哥。”
Raul
渾身發抖,他看向自己的父親,卻發現平日裡隻遮天地的老爹此刻正死死按著他的頭。
“跪下!”
老
Gracia
厲聲喝道,反手就是一個耳光,重重甩在
Raul
臉上,“給Marcos還有他的女伴道歉!”
穆夏站在陸靳身側,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毒二代像條狗一樣屈辱地彎下脊梁,聽著他卑微地道歉。這種極度的暴力美學和金錢壓製,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寒意,在陸靳的世界裡,尊嚴是可以明碼標價的,而她,是這個世界上最高昂的籌碼。
陸靳冷哼一聲,摟著穆夏轉過身,連餘光都冇再給那個廢墟一眼。
“看清楚了嗎?”
陸靳貼在她耳邊,呼吸帶著濃烈的冷意,“冇了我,你連這種垃圾都躲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