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項圈
車子最終停在了洛馬斯區的一座半山莊園。
這裡冇有暴發戶式的金碧輝煌,而是一種冷峻的、帶有防衛色彩的現代主義建築。高聳的火山岩圍牆上佈滿了肉眼難辨的電子感應雷達,巨大的冷色調落地窗倒映著墨西哥城昂貴的夜色。
“到了。”
陸靳推開車門。穆夏跟在他身後,踩在名貴的土耳其手工地毯上,那些抽象的幾何花紋像一圈圈漩渦。
豪宅內部是極簡的工業風,灰色的清水混凝土牆麵掛著幾幅千萬美金級彆的意大利當代畫作。這裡的空氣冷得像恒溫酒櫃,到處充斥著昂貴的冷杉香氛和權力帶來的壓抑。
“二樓最左邊的房間。”
陸靳解開衣服釦子,隨手將外套扔到沙發一邊,轉頭看向她,眼神玩味,“你可以反鎖,如果你覺得那把鎖能擋住我的話。”
穆夏站在空曠的客廳中央,看著他單手插兜,背影鬆弛地走向走廊另一頭。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分房而睡。
終於能躺在真正的床上,這幾天的遭遇緊湊得可以拍一部精彩電影了。穆夏陷入絲絨被裡,依然擔心著
David,希望那個挑中他的大佬冇有那麼變態。雖然以她的理性推斷,這樣的機率並不高。
隔天,陸靳親自帶她去了使館。
在這棟戒備森嚴的建築裡,陸靳如魚得水。辦事員在看到那張屬於他的私人名片後,態度從公事公辦變成了近乎卑微的諂媚。
“穆小姐,您的身份覈實需要報備國內,加上這邊的行政流程,最快也需要三到六個月。”
辦事員一邊擦汗一邊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抽菸的陸靳,“這段時間,請務必留在
Marcos
先生身邊,配合隨時可能的覈查。”
穆夏心底一沉。三個月,待在現在的陸靳身邊,足夠把她的靈魂徹底磨碎。
走出使館大門時,陽光烈得有些刺眼。陸靳在大使館辦事員點頭哈腰的護送下走出來。他冇理會那些繁文縟節,隻是隨手把玩著一隻黑色的打火機。
路口轉角處,一個瘦骨嶙峋的墨西哥小男孩突然躥了出來。他穿著寬大破爛的
T
恤,眼神閃爍,指著旁邊一條陰暗的巷子,用帶著哭腔的西語哀求:
“漂亮的姐姐……求求你,我媽媽暈倒在那邊了,你能去看看她嗎?”
穆夏停下腳步,那種身為“普通人”的正義感讓她下意識地想要邁步。但常年看社會新聞的敏感讓她又有些半信半疑,這個孩子的瞳孔極其渙散,縮得像針尖一樣。
“想去救人?”
陸靳低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他走過來,那個小男孩瞬間瑟縮了一下。陸靳蹲下身,臉上掛著一絲罕見的、極其溫柔的笑意,但在穆夏看來,那笑比毒蛇吐信還要恐怖。他伸手理了理男孩臟亂的頭髮,用那種最地道的、混雜著當地俚語的西語說道:
“想騙這位漂亮姐姐去巷子裡?彆撒謊,尤其是彆學這位姐姐,自以為聰明,能騙到不該騙的人。”
他湊近男孩的耳朵,語速緩慢且冰冷:“你知道在我這裡,說謊的下場是什麼嗎?舌頭被絞斷,嘴巴用鋼絲縫起來。你想試試看,在那條巷子裡被縫成一個漂亮的人偶嗎?”
小男孩驚叫一聲,像見到了惡鬼,連滾帶爬地鑽進巷弄。
“陸靳!你對一個孩子至於嗎?”
穆夏開口,聲音有起伏但剋製,“他可能真的遇到了困難,這種恐嚇邏輯除了增加暴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問題?”
陸靳直起身,厭惡地接過保鏢遞來的消毒濕劑。此刻擦手的動作透著一種野性未馴的刻薄。
“你真的要多提高一下你的生存常識。”
他把濕巾揉成一團,隨手砸在穆夏腳邊,像是在丟棄一個錯誤的公式,“你剛纔冇聞到他身上那股像爛蘋果一樣的酸臭味?那是海
洛因浸透了骨頭的味道。”
他側過頭,眼神陰鷙得可怕:“他那雙瞳孔縮得連光都進不去,牙槽都爛穿了,他是這片地界最典型的‘開路先鋒’。你以為巷子裡躺著的是他媽媽?不,那是一個專門等著把你這種蠢貨剝皮抽筋的屠宰場。在你用你那高雅的語言分析他是不是在騙人時,他已經在計算你的器官能換幾克藥粉了。”
穆夏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覺得我過分?”
陸靳猛地拽過她的手腕,力道不小,讓穆夏吃痛地皺了下眉。
“收起你那廉價的同情心。在這裡,善良是係統性故障,是給死人的墓碑。隻要那本護照一天不下來,你就隻能像隻寵物一樣縮在我的影子裡。下次再敢亂跑,我就讓那個孩子親身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嘴巴被封死’。聽懂了嗎?”
“聽……聽懂了。”
穆夏垂下頭,聲音顫顫巍巍,像是被狂風摧折後的殘蕊。她不敢看那條陰暗的巷口,更不敢看陸靳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回到洛馬斯的莊園,穆夏在空曠的客廳停住腳步,指尖絞著衣角,鼓起勇氣開口:
“陸靳……能不能給我配一部手機?我失蹤這麼久,想跟公司聯絡一下。”
她頓了頓,補充道:“或者……你已經幫我‘聯絡’過公司了?”
陸靳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麵,發出一聲輕響。他從抽屜裡推過一個黑色包裝盒,語氣漫不經心,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狂妄:
“手機和日常用品都給你備好了。至於你的公司——”
他勾起一抹頑劣的笑,“他們以為你正在墨西哥城進行一場極其機密的、高額酬勞的翻譯任務。你現在的‘身價’,比你們老闆還要貴。”
穆夏接過手機,手心滲出一層薄汗。
回到那個二樓最左邊的房間,她反鎖了門,脫力般地坐在床沿。手機是最新款,螢幕幽幽的冷光映著她慘白的臉。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阿杜。
阿杜現在肯定急瘋了吧?已經好幾天冇有音訊了。以阿杜那種執拗的性格,他會不會報警?或者更糟糕……他那個傻瓜,不會真的因為擔心她,就不管不顧地跨越太平洋跑來墨西哥吧?
如果他真的來了,陸靳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瘋事。
穆夏死死盯著螢幕上的撥號鍵,指尖劇烈顫抖,卻遲遲不敢按下去。她抬起頭,看向天花板角落裡那個幾乎隱形的紅外攝像頭,又看了看手裡這部嶄新的手機。
她不懂什麼計算機邏輯,也不知道什麼底層協議,但她太瞭解陸靳了。
這哪裡是手機?這分明是一把鎖在魂靈上的電子枷鎖。這分明是一個電子項圈。她知道,哪怕她隻是在這部手機上輸入一個“A”,隔壁房間的陸靳恐怕都能實時看到她顫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