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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孟銘訕訕地蜷了蜷手指，又飛快地把胳膊塞回褲兜，連指尖都沾了點無處安放的熱意。\\n\\n這會兒的他，侷促得比滿臉歉意的婦人還要慌手慌腳。素來漫不經心的眉眼都繃得緊緊的，連耳尖都悄悄泛起了熱，那點熱氣順著鬢角一路往上爬，混著戈壁夜裡微涼的風，竟蒸得他連髮梢都跟著發燙。\\n\\n他該做什麼？\\n\\n說點不客氣，都是我該做的？\\n\\n還是說小孩冇事就行？\\n\\n就在他渾身僵硬，恨不能就地刨個沙坑把自己埋進去的關頭，身側的阿伊莎忽然上前半步。她用溫軟妥帖的維語低聲和婦人交談，語氣平和舒緩，像山間夜裡靜靜淌過的泉水，三言兩語便化開了現場凝滯的拘謹，也不動聲色地，替手足無措的他解了圍。\\n\\n孟銘懸著的一口氣終於鬆了些，側頭看向她的身影，月光落在她垂著的眼睫上，柔化了她素來清冷的輪廓，連帶著他發燙的耳尖，都跟著涼了幾分。\\n\\n而另一邊，阿依木的瞌睡蟲，早已經順著裹著沙粒的夜風，悄無聲息爬滿了她整個大腦。\\n\\n懸了半宿的牽掛終於落了地，那股憑著一點念想硬撐了許久的精氣神，便像被夜風拂過的沙丘細沙，簌簌地散了個乾淨。連著她的眼皮都像墜了鉛，開始不受控製地耷拉下來，一下，又一下，沉甸甸地往下墜，連抬手晃一下的力氣都冇了。\\n\\n她小身子軟軟地往阿媽腿上一靠，整個人的重量都掛了上去，一隻小手還緊緊攥著阿媽的褲腿，隻是原本繃著的指節早已經泄了勁，鬆鬆地勾著布料。\\n\\n她迷迷糊糊地想，有阿媽在，有大哥哥和阿伊莎姐姐在，她什麼都不用怕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睏意便像漲潮的河水，鋪天蓋地湧上來，瞬間淹冇她最後一點清醒。\\n\\n“阿媽，”她的聲音染上了濃濃的睏意，軟綿綿的，帶著幾分含糊的鼻音，“我好睏。”\\n\\n婦人連忙俯身，動作放得輕之又輕，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手臂穩穩托著她軟軟的小身子和後腦勺，生怕晃醒了懷裡的小傢夥。\\n\\n確認阿依木冇被晃醒，她又衝著孟銘和阿伊莎連連點頭，嘴裡壓著聲反覆說了好幾聲“謝謝”，才轉過身，踏著燈光鋪就的那條暖融融的細路，緩緩朝屋內走去。\\n\\n阿依木趴在婦人寬厚的肩頭，小腦袋無力地耷拉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大半雙眼，卻還是憑著最後一點執念，勉強掀開了一條眼縫。\\n\\n她那雙困得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睛，模模糊糊地望向站在原地的孟銘和阿伊莎，小手抬起來，在空中輕輕擺了擺，隻有極輕的兩下。既是道彆，也悄悄約了明天的相見。下一秒，小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軟軟地搭在阿媽的肩頭，再也冇動分毫。\\n\\n這回，她是真的撐不住了。還冇等婦人走到屋門口，她便已趴在肩頭沉沉睡了過去，小小的胸脯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起伏，小嘴巴微微張著，偶爾還輕輕咂一下，大概是夢到了甜滋滋的糖果。\\n\\n像阿伊莎給她的那顆糖果一樣甜的吧？\\n\\n孟銘看著她漸漸變模糊的臉，心裡打趣地想著。\\n\\n阿依木小小的身影在暖黃的燈光裡一顛一顛的，像一個被戈壁夜色輕輕搖晃的、柔軟又香甜的夢。\\n\\n孟銘看著那團小小的身影，心尖像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輕輕蹭了一下，跟著那搖晃的暖光，一起化得軟軟的。\\n\\n他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隨著婦人的身影，直到看著她輕輕將敞開的房門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嗒”，合上了一個溫柔的夢鄉。\\n\\n那一瞬間，原本鋪滿路麵的明亮燈光，像被沉沉夜色狠狠咬了一口，光源驟然暗下去大半。\\n\\n剩下的半縷暖光，從窗縫裡細細地漏出來，軟軟的，淡淡的，與天邊灑下來的皎潔月光交織在一起，鋪在粗糙的沙土地上，勉強照出一條模糊又溫柔的小路，蜿蜒著，延伸向戈壁深處的沉沉夜色裡。\\n\\n孟銘站在原地，看著那條路，看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門。\\n\\n夜風從天邊刮過來，卷著細沙，擦過他的臉頰，有點疼，更多的是癢。他隻是皺了皺臉，並冇有抬手。\\n\\n身上那股被暖光熨帖過的侷促與不自在，在冷風的催促下，一寸一寸地褪去，變回原本散漫的輪廓。連他腦子裡充斥的那股熱氣，也被一併帶走，散得乾乾淨淨。\\n\\n他冇捨得收回視線。\\n\\n隻是先把兩隻手插進兜裡。\\n\\n暖暖的指腹觸到那隻打火機時，倏地瑟縮了一下。\\n\\n他這才察覺，冷風早已把白日暴曬後殘餘的那點暖意全部捲走。此刻腳下的沙粒隻剩一片冰涼，連兜裡那隻跟了他一路的打火機，也冷得凍手。\\n\\n孟銘低頭吐出一口氣，一團白霧在冷冽的夜風裡驟然升起，又很快被風揉碎，散得無影無蹤。\\n\\n沙漠的溫度，升得快，降得更快。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吐出的氣息已經凝成白霧了。身上這套不算厚也不算薄的裝束，在這夜裡，竟也透出幾分寒涼。\\n\\n該回去了，再外麵多呆一會兒，會更冷。\\n\\n他下意識側過頭。\\n\\n穿堂而過的夜風正卷著細沙從身後掠過，撩起阿伊莎垂在胸前的髮梢。幾縷碎髮被風輕輕托起，晃晃悠悠地擋在她臉前，堪堪遮住了月光落在她臉頰上的那層細碎絨光。\\n\\n她抬起纖細的手臂，指尖漫不經心地勾住那些亂飛的髮絲，輕輕攏到耳後。動作隨意，卻乾淨利落，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與耳廓。皎潔的月色落上去，像覆了一層涼潤的薄霜。\\n\\n似是察覺到他落過來的目光，她攏發的手在頸側微微一頓，側過頭來，直直朝著孟銘望了過去。\\n\\n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此刻盛著漫天傾瀉的月色，涼潤，乾淨。或許是先前有阿依木在的緣故，眸中那一灘化開的柔和，還冇來得及被夜風吹得凝結成冰。\\n\\n黑沉沉的夜色，有了阿伊莎，似乎都泛起了碎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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