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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孟銘的視線散漫地落在道路兩側的沙丘上。\\n\\n月光不算明亮，隻能勉強照出近處的沙粒，遠處的沙丘全被夜色吞了進去，模糊成兩團沉沉的暗影，靜悄悄地蹲伏在天地間，像兩頭沉默蟄伏的巨獸，呼吸都帶著風沙的冷意。\\n\\n他盯著看了片刻，在阿依木嘰嘰喳喳、不停歇的小聲音裡，慢慢把目光收回來，落回腳下坑坑窪窪的小路上。\\n\\n孟銘始終冇敢再往旁邊多看一眼。。\\n\\n方纔那一眼之後，他就像被什麼輕輕絆住了心神，視線明明可以隨意轉動，卻怎麼也不敢再拐向身側那道身影。更多時候，他隻是微微垂著眼，盯著阿依木在他掌心裡一晃一晃的小手，指尖偶爾輕輕應和著蜷一下，嘴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n\\n嘴裡發出的聲音零星、淺淡，半點不打擾阿依木的興致。\\n\\n阿依木也從不在意他回了什麼，她隻要有人安安靜靜聽她說，就足夠開心。孟銘在心裡默默想，要是不趕著送她回家，這小丫頭大概真能抱著他的手指，一路嘮到天矇矇亮。\\n\\n可他一點兒也不覺得吵，更不覺得煩。\\n\\n反而覺得，從她嘴裡蹦出來的那些小事，瑣碎又天真，卻意外地有趣。\\n\\n小孩子看世界的角度，永遠乾淨、直白、又帶著不加修飾的善良，像戈壁裡突然冒出來的一叢軟草，輕輕撓在人心上。\\n\\n隻是這條路，終究冇有如阿依木偷偷祈禱的那樣，變得再長一點。\\n\\n走了不多時，道路前方，一棟棟低矮的土坯平房便從濃稠的夜色裡緩緩浮出來，一棟挨著一棟，露出昏沉而樸實的輪廓。\\n\\n零星的燈光從小小的窗縫裡透出來，像夜空不小心撒落的碎星，有的輕輕閃了閃，便黯了下去，再也冇有亮起。村子深處，遠遠傳來幾聲狗吠，低沉、悶啞，隔著風沙與夜色，模糊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聲響。\\n\\n再往前走幾步，一盞格外溫暖的光猛地撞進孟銘眼裡。\\n\\n一棟平房的大門大大敞開著，暖黃的燈光從門框裡傾瀉而出，染黃了半邊夜色，在門前的沙地上鋪開一小片柔軟、安心的光暈。\\n\\n一道身影，正立在那片光亮裡，踮著腳，焦急地朝路口張望著。\\n\\n阿依木的話頭戛然而止，像被一陣風吹散的輕煙。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比天上的星星還亮，比門裡瀉出的燈光還暖。\\n\\n“阿媽！”她大喊了一聲，隨後扭頭快速的說著，“大哥哥，阿伊莎姐姐，是我阿媽在等我！”\\n\\n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倏地鬆開了孟銘和阿伊莎的手，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劃出一道輕快的弧線，朝那盞燈光飛奔而去。\\n\\n裙襬揚起，碎髮在她耳後飄動，她跑得那樣急，那樣快，腳下的細沙被她踩得輕輕揚起，又在身後簌簌落下。\\n\\n那雙小腳交替點地，每一步都像踩在雲上，又像踩在心跳上……撲通、撲通，隨著離那道光越來越近，她的身影也越來越亮，越來越暖。\\n\\n“阿媽——！”\\n\\n她張開雙臂，像一隻終於尋到歸途的小蝴蝶，一頭撲進那片暖黃的燈光裡，撲進那個等候了許久的懷抱。\\n\\n小小的身子撞進婦人懷中，力道輕軟，卻裹著攢了一整天的歡喜與想念。她緊緊摟著婦人的腰，把臉深深埋進去，埋進那件洗得發白的衣衫裡，貪婪地呼吸著屬於母親身上特有的，屬於煙火、炊飯、被日頭曬暖的布料揉在一起的、最安心的味道。\\n\\n婦人連忙彎腰接住她，手掌輕輕覆在她的發頂，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嘴裡用維語低低呢喃，語調軟得像睡前的歌謠，又藏著幾分失而複得的慶幸。\\n\\n月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上，溫柔得讓人鼻酸。\\n\\n阿依木在母親懷裡蹭了蹭，悶悶地應著什麼，聲音軟糯糯的，聽不清內容，隻覺得那語調裡全是安心。\\n\\n先前還在擔心阿媽會因為回家太晚而責備她的那點小恐懼，早已在一路的歡聲笑語裡散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沉甸甸的依戀，和一點點悄悄湧上來的睏意。\\n\\n就在母女兩人低語時，阿伊莎和孟銘一前一後走上前。\\n\\n阿伊莎微微傾身，用流利的維語和婦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大概是在解釋送阿依木回來的緣由。\\n\\n婦人邊聽邊點頭，目光在孟銘身上落了幾回，眼裡的感激越來越濃。等阿伊莎說完，婦人連忙轉過身，對著孟銘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笑容在燈光裡格外明亮，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n\\n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蹩腳普通話，一字一頓地說：“謝、謝謝你。謝謝你送我們家阿依木回來。”\\n\\n話音落下，阿依木像是被提醒了什麼，猛地從婦人懷裡抬起頭。那張小臉上還掛著笑，眼睛亮晶晶的，望著孟銘。\\n\\n“謝謝大哥哥送我回來！”她脆生生地說，又補了一句，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期待，“大哥哥，我明天還要找你玩！”\\n\\n話音剛落，婦人便微微蹙起眉頭。\\n\\n她彎下腰，低聲用維語說了幾句，語氣不重，卻帶著為人母的那點分寸。阿依木聽著，小嘴慢慢嘟起來，像一朵被曬蔫了的花骨朵。她捂著嘴，不再說話，可那雙眼睛卻怎麼也藏不住，希翼亮閃閃的，快要從她眼眶裡漫出來了。\\n\\n婦人無奈地直起身，看向孟銘。那雙被歲月磨得粗糙的手輕輕搭在阿依木耳上，用更加生澀的漢語，一字一句地說：\\n\\n“對不住啊。阿依木這孩子，貪玩。”她頓了頓，在心裡把話又過了一遍，“你們來這裡，是要忙大事的。我會看著她。”\\n\\n阿依木垂著腦袋，兩隻小手絞在一起，卻還是忍不住偷偷抬起眼，從母親身側望過來，眼巴巴的，落在誰身上都捨不得推開。\\n\\n孟銘也不例外。\\n\\n“沒關係。”他嘴角含著笑，目光落在那委屈巴巴的小身影上，語氣放柔了些，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的耐心，“阿依木知道分寸的。”\\n\\n阿依木的眼睛頓時亮了一度。\\n\\n“你明天要是在院子裡冇看到我，”孟銘頓了頓，遏製住了想要摸摸她頭的衝動，“就多等我一會兒。我忙完了就來找你。”\\n\\n“好！”阿依木雀躍的立馬迴應，“我不會打擾大哥哥的，隻要大哥哥不忙了，我就來找你！”\\n\\n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驕傲：“阿依木也很忙的啦，要給羊咩咩和阿紅找草吃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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