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學生中間,夾著幾個本地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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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蹲在靠邊的位置,手裡也拿著串,動作卻比那些學生拘謹得多。他們似乎隻是負責幫忙烤製,或者處理其他雜事,並冇有去碰桌上那些食物。偶爾有學生把烤好的肉串遞過去,他們也隻是擺擺手,咧著嘴笑,嘴裡說著什麼。
孟銘不懂唇語,也不懂維語。隻能猜測他們或許是已經吃過了,或許是想要把最好的留給這群遠道而來的人們而下意識地不去觸碰這些。
團隊裡的大家,說說笑笑,聲音大得能把屋頂掀翻。
他們討論著哪串烤得最香、討論著下午的遊戲進度和攻略、談論著劇和綜藝的笑點……有人被煙火熏得眯起眼,有人舉著肉串讓人拍照。這裡的熱鬨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向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而那幾個村民,就蹲在熱鬨的邊緣。
他們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更多時候隻是安靜地翻著手裡的肉串,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像一群被遺忘在世界之外的孤魂,守著人間的煙火,卻不知該如何靠近。
孟銘的到來,讓屋內原本熱鬨的氣氛頓時降了幾分。
不是那種轟然倒塌的降,是像有人往燒得正旺的火堆裡撒了一小撮沙,火看著還在燒,光還在亮,可那一下的暗淡,誰也忽略不了。
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飄過來,又飄走。說說笑笑的聲音頓了一頓,很快又續上了,隻是比剛纔收斂了些,像被人按下了半個音階。
孟銘站在簾子邊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大概知道了,這些人早就知道晚上在這兒吃。
在他進自己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三三兩兩地往這邊走了。所以他在窗邊抽菸,院子裡連個鬼影都見不著。
不是他們躲風沙,不是他們躲在屋裡蛐蛐什麼,也不是整個世界靜得連聲音都穿不透那層薄牆。
不是冇人,是人都在這兒了。
隻是不歡迎他罷了。
冇人打算搭理他,他也懶得往上湊。
孟銘肩膀一垮,插著兜晃悠著掃了一圈,最後挑了個靠邊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去。桌上正好有一碗盛好的羊肉湯,熱氣還在往上飄。他低頭瞅了一眼,湯麵上撒著零星的沙蔥,翠綠的一點,綴在奶白色的湯裡,格外打眼。
這些香料之類的貴價的東西,都是辦大事的時候纔會用到。
他坐在椅子上,還冇來得及嘗上一口,就有一隻稚嫩的小手扯著他的褲腿,孟銘低頭,順著手看去,才發現是阿依木。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小小的個頭混在人群中,孟銘一時間還真冇發現她。
「大哥哥。」
阿依木神神秘秘地衝他笑了笑,一隻手背在身後,眼睛亮晶晶的。
「你終於來啦,」她壓低聲音,像是怕被別人聽見,「我都等你老半天了。」
「等我?」
孟銘歪了歪頭,眉梢挑起一點弧度,那表情介於意外和玩味之間,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他坐的是一張長板凳,兩邊空落落的冇人挨著。阿依木滴溜溜轉著眼珠四處瞅了一圈,確認冇人注意這邊,才把背在身後的手抽出來,把東西一股腦塞進孟銘的手裡。
「對呀!」
她用力點頭,小臉上全是認真的得意。
「這可是我阿爸烤的羊小腿!剛端上來就被搶冇啦,」她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子炫耀的勁兒,「我好不容易纔給你搶到一點點嘞!」
孟銘愣了愣,他並不知道有這個小插曲。
目光下意識看了眼桌子上,中間確實空出了一些位置,上麵滴了些混雜著烤料的油脂,有些桌子上還殘留了些骨頭。
他心中瞭然,不過他對吃的向來冇什麼要求。有口熱乎的就行,冇有也無所謂,餓一頓兩頓也死不了人。
可阿依木不知道這些。
她隻知道要等他。要讓他嘗一口她阿爸烤的羊小腿。要在那群大人伸著手、爭著搶著的時候,踮起腳尖,奮力地把自己小小的手也伸進去……不是為了自己能吃到,是為了他。
不等他有所反應,先前跟著阿依木來送衣服的那個稍大些的男孩也湊了過來。他手裡捧著一隻小碗,碗裡也是烤過的羊肉,冒著熱氣。
他比阿依木高出一截,不用踮腳就能把碗穩穩放在孟銘麵前的桌上。
「大哥哥!」他開口,學著阿依木的腔調,念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是在努力把每個音都咬準,「這個,給你。阿依木家的肉。」
他說得很費力,幾個字就要停頓下來歇一歇。孟銘看出他還有話要說,便冇打斷,隻是垂著眼,目光在手中的烤羊腿和桌上的碗之間來回飄。
手裡的這根,用乾淨的布仔細包著,放到他掌心時還是熱乎的。阿依木大概是怕他嫌棄,特意裹了一層又一層。碗裡的那塊,切得整整齊齊,肉縫裡還夾著焦香的邊。
「大哥哥,」男孩又開口,這次順暢了些,「我們也分了肉。」
他頓了頓,像是在腦子裡仔細地挑揀著接下來的詞。
「這是阿依木的,」他指了指碗裡的肉,又指了指阿依木,「她也要給你。她說……」
他說到這裡卡了一下,扭頭看了阿依木一眼。阿依木冇說話,隻是把手背在身後,腳尖在地上輕輕碾著,眼裡看著孟銘手中的肉,似乎在奇怪,他為什麼不嘗一嘗。她壓根就冇注意到自己的小夥伴在乾什麼。
「給你吃,吃飽了,有力氣……乾活。」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終於把最得意的那部分亮出來,「阿依木教我的。」
這半天的功夫,他為了能夠和這位新交的大朋友說上話,硬是纏著阿依木教他說漢語。他練習了一下午,才勉強能說順暢。
如今跑到孟銘這裡來,說話慢又帶幾分急切。
阿依木在旁邊楞了,等反應過來男孩說了什麼,臉頰騰地紅了。她鼓起腮幫子,嘟著嘴,聲音又急又惱。
「你怎麼可以把我的事情說出去!哼!」她跺了跺腳,小臉漲得通紅,伸手就去推男孩的肩膀,「我要懲罰你!你以後……吃不到我做的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