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還冇落地,張曉曉的視線從屋內轉出來,正巧落在院子裡獨身一人的孟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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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在臉上頓了一下,些剛剛還洋溢著的歡快、愉悅的弧度在嘴角消融,化成了譏諷。
「喲——」張曉曉也不往外邁腿了,身子往門框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下巴一揚,目光跟刀子似的把孟銘從頭刮到腳,「這不是我們的孟總負責人嗎?」
她故意把「總負責人」三個字咬得又慢又重,聲音抬得足夠讓半個院子聽清。
「怎麼著,轉悠一圈就回來了?外頭風沙大,別把您這尊大佛給吹壞了。」
短短兩句話的功夫,已經足夠讓那些喜歡湊熱鬨的人拉開房門、掀起窗簾。一道道目光從四麵八方投射過來,好奇的、揶揄的、等著看好戲的,全都落在孟銘身上。
像是受到了天大的鼓舞,張曉曉臉上的譏諷滿得快要溢位來,眼中全是促狹。
「都有什麼發現啊,給我們說說唄,讓我們也開開眼。你那套高見,打算怎麼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落實啊?」
她身側很快就擠出了另一位女生。那女生探出半個身子,雙手搭在門框上,笑眯眯地補了一句:「可不是嘛,教授這麼器重你,回頭要是顆粒無收,回去可怎麼交代啊?冇有什麼實際績效出來,教授可不會給你什麼好的評語哦。」
投向孟銘的目光,一道道從門窗縫隙裡探出來,像夜裡潛伏的獸,亮著揶揄的、嘲諷的光。
冇人真打算聽孟銘說什麼,她們隻是出來看戲的,挑刺的,等著從他身上撕下點什麼來佐證自己的正確。看她們昂首挺胸的樣子,孟銘就知道,就算他今天真發現了什麼,她們也能從雞蛋裡挑出骨頭來。
孟銘連視線都懶得往那邊丟。
一隻手捏著封口袋的角,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肩膀垮著,腳步拖遝,吊兒郎當地朝自家那間小屋走去,那袋乾癟的稻穗在他手裡晃盪著。
身後那些目光追著他的背影,落在肩上、背上、後腦勺上。
像在看一個落荒而逃的人。
直到他走進屋子,反手關上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才將那些鋒芒如利刃的目光,隔絕在世界之外。
這裡的屋子並冇有隔音效果,隔壁說話的聲音即便分貝不大,都能透過牆頭傳入孟銘的耳朵裡。但現在,在門板合上的瞬間,這裡就寂靜了下來。
寂靜的孟銘隻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聽到鞋底摩擦著沙土的聲音……唯獨聽不到那些冗餘的、毫無營養的話。
封口袋被他輕輕擱在桌上,旁邊安靜地躺著那幾張皺巴巴的、遞出去又被還回來的、在這裡幾乎派不上用場的錢。
在這個地方,錢反倒成了最冇用的東西。當地人看不上,也不屑於拿。像幾張廢棄的紙,躺在那裡,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孟銘甚至懶得去收,任由它們像幾片被風遺落的枯葉,灑在桌子上。
他隨手摘下帽子,扯下圍巾放在桌子上,才伸手從褲兜裡摸出打火機和那盒嶄新的煙。
打火機在指間轉了幾圈,冰涼的金屬貼著指腹,轉動時,那些細密的劃痕從掌心一路傳導到神經末梢。另一隻手開啟煙盒,隨手抖了兩下,一支菸從縫隙裡探出頭來。他低頭叼住,停住轉動打火機的手,拇指蹭開蓋子。
「哢噠」。
火苗躥起。
那一點猩紅的光,讓整個屋子都暗淡了下去。彷彿天地間隻剩下這一撮明滅的亮,忽明忽暗地,呼吸著。
窗外,陽光被風沙濾過一層,失了正午的淩厲,變得柔和而朦朧。它從窗欞的縫隙間漫進來,灑在桌上,灑在那幾頁無人問津的紙幣上,也灑在孟銘半邊的肩上。
光影在他身上逗留,像一場無聲的撫摸,把那些喧囂與鋒芒,都隔在了這一方小小的昏黃之外。
白煙從他嘴裡緩緩攀爬而出,在凝滯的空氣裡拉出一道細細的弧線,繼而冉冉上升,像要從這灰撲撲的屋子裡找到出口。
空氣卻在那一瞬捕捉到了這個闖入者,它從四麵八方湧來,鋪天蓋地,撕扯著、吞噬著那道纖細的白。煙還冇來得及成形,就被衝散、扭曲、稀釋,最後化作透明的虛無,融進那片昏黃的光裡,什麼都不剩了。
孟銘隻覺得自己和這道白煙,也冇什麼區別。
他低頭,嗤笑了幾聲。那點譏諷的笑意,落進空氣裡,散得比煙還快,什麼都冇留下。
煙燃得比往日快,纔過去幾分鐘,孟銘就已經抽上了第二根。
屋裡的空氣本來就不算新鮮,此刻混進菸草的氣味,愈發難聞起來。可孟銘冇動,就那麼靠在木椅背上,任由煙霧在鼻息間來回。
第二根見底的時候,整個屋子都漫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霧。那股刺鼻的煙味,把原來的渾濁徹底衝散了。
外麵的天暗得很快,像誰隨手拉上了一層灰濛濛的簾子。
風沙漸漸大了,先是拍打著窗戶,劈啪作響;後來有沙粒從窗欞的縫隙裡鑽進來,打在孟銘臉上。細碎的、不規則的稜角擦過麵板,帶著微微的刺痛。
有幾粒不安分的沙子,在他眼睫上滾了滾,險些要鑽進眼裡。他下意識眯了眯眼,冇躲,任由那些細碎的顆粒順著睫毛的弧度滑落,不知滾進了哪個角落。
「還真被阿伊莎說中了,」孟銘喃喃道,「風要大了。」
剛張開嘴,風沙便順著唇縫灌了進來。
一句話的工夫,牙齒間就磨出了沙粒的咯吱聲。他指縫間夾著的煙尾也冇能倖免,灰白的煙紙上沾滿了細密的土黃,菸頭那點猩紅在風沙中明明滅滅的,加快燃燒著。
孟銘眯起眼,嘴裡發出短促的一聲「嘖」。
他抖了抖手,把煙上沾的沙粒拍掉,動作有點急躁,透著一股對這鬼天氣的無奈。眼看差不多了,他快速把煙送進口中,免得染上更多沙粒。
隨後猛吸了幾口,辛辣的煙氣混著齒間殘留的沙礫,一路順著喉嚨直抵肺部。
那股熟悉的灼燒感瞬間炸開,短暫地蓋過了風沙打在臉上的刺痛,也蓋過了屋裡屋外所有的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