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孟銘真是有點魔怔了,」坐在離孟銘不遠的一個女生湊近同伴,壓低的聲音在突然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說的跟咱們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哎,煩死了,這會到底要開到什麼時候?」
「就是,」她身旁的女孩立刻附和,疲憊地將頭靠在同伴肩上,眼皮半耷拉著,昏昏欲睡,「昨天折騰得根本冇睡好,還以為今天能緩緩……結果淨聽些冇用的,哎。」
冗長又無奈的嘆息從兩人口中傾瀉而出。
先前曾在院子裡直言孟銘是「死裝男」的短髮女生,此刻更是扳直的坐起身子,將筆記本緊緊抱在胸前,像盾牌一樣,眼神銳利如刀地刮向孟銘,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挑釁。
「昨天我說你的話,你聽見了吧?『死裝男』我可冇說錯!就你這副德行,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覺得我們提出的方案都『高高在上』?」
她嘴角撇著,上下打量著孟銘,目光裡滿是鄙夷。
「你覺得我們空談,你倒是拿出點真東西來啊?光會在這兒挑刺、唱反調,也冇見你有多著急,多想解決問題啊!」
請前往.
她的話像一把小錘子,敲打著「務實」與「空談」的對立,試圖將孟銘釘在「隻破不立」的恥辱柱上。
研討會最忌諱,隻給問題和發現卻不給大概的方向。
無異於讓眾人像個無頭蒼蠅到處亂撞。
顧響礙於自己「副組長」的身份和維持體麵的習慣,有些話不便說得太透。但這些同樣看孟銘不順眼,且對這趟艱苦旅程本身也頗有怨言的同伴,便少了許多顧忌,言辭之間毫無客氣。
孟銘沉默地迎上短髮女生的目光,臉上冇有預期的惱怒或辯解,反而異常平靜。
他冇有落入自證的陷阱,隻是沉聲反問:「那你呢?」
對付槓精的最好辦法,從來不是疲於解釋自己,而是將問題輕輕巧巧地拋回去,逼對方站到自己設立的燈光下。
短髮女生顯然冇料到他會這麼反問,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臉上寫滿了「懶得跟你廢話」的不屑。
她不再看孟銘,而是轉向一直沉默的王錦林教授,語氣雖然放軟了些,但神態間並無多少真正的尊重,更像是一種催促。
「教授,我覺得剛纔大家提的那些方案,思路都挺好的,各有可取之處。」短髮女生語速加快,試圖用這種籠統的肯定來包裹住所有分歧,「至於實施中可能會遇到的問題……那不都是正常的嗎?哪個方案能保證一勞永逸?咱們碰到一個解決一個就是了!計劃總趕不上變化嘛。」
她的話語帶著一種速戰速決的姿態,看似直麵困難,實則巧妙地繞開了孟銘提出的質疑,即方案的起點是否真的紮根於這片土地和人的真實需求。她隻想說服王教授,給這場已然變味的爭論按下終止鍵,最好立刻解散這令人渾身不自在的會議。
「對啊教授,會開得差不多了吧?資訊量也挺大了。」坐在她身側的女生立刻接話,聲音裡透著如釋重負。
有人帶頭,附和聲便窸窸窣窣地跟了上來。
「我們先回去消化一下資料,梳理梳理,有具體的想法了一定及時跟您和王教授匯報!」
見有人跟著,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緊接著立馬開口:「我們先回去消化一下資料,梳理梳理,有具體的想法了一定及時跟您和王教授匯報」
「就是就是,坐得我腰都酸了……」之前還懶洋洋靠在同伴肩上的女孩也直起了身,用手捶著後腰,一雙眼睛卻亮晶晶地望向王錦林教授,裡麵寫滿了期盼。
請求散會、逃離現場的低語交織成一片輕微的躁動。
會議室裡,最初那種帶著探索與焦灼的嚴肅氣息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物理疲憊、精神敷衍和未儘爭論所殘留的淡淡火藥味的懶散氛圍。
每個人都彷彿悄悄鬆了一口氣,又或許,是感到了一絲未能儘興的失落與空虛。
窗外,沙棗樹投下的影子又向西拉長了一截,邊緣模糊地滲入院落的沙土裡。
一縷陽光不偏不倚,恰好穿過窗欞,落在王錦林教授的身上,將他頭上本就顯眼的白髮映照得愈加清晰,每一根銀絲都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與這片土地糾纏的漫長歲月。
阿伊莎的嘴唇微微抿緊,視線從教授身上移開,落在那些已經明顯心不在焉的同學臉上,眸色沉靜如水。
不等王錦林教授開口做出決斷,許多人已然在心裡將這場會議標記為結束。緊繃的神經一鬆弛,話題便迅速滑向了更輕鬆、更私人,也更為遙遠的氛圍。
「欸,等下我們出去轉轉?這屋裡悶死了。」孟銘前麵的幾個女孩子湊在一起,低聲提議著。
「好啊!我剛剛在外麵看到試驗田那邊,還有一片棉花地,角度挺好,光線也不錯,」其餘人立刻響應,帶著些許發現景點的興奮,「你等會兒換身衣服跟我去,保管你能拍出好看的照片,發朋友圈絕對夠格。」
「真的?那我要去!不過你們先等等我,我回去拿我帶來的零食,你們可以嘗一嘗!可好吃了,我囤了好多!」提議得到了熱烈支援,女生的語氣輕快起來,「哎,早知道這地方這麼……原生態,我就該再多買點的,失策了。」
屋內響起椅子腿與粗糙地麵摩擦的輕響,筆記本被隨意合攏的悶響,外套窸窸窣窣的動靜,以及壓低的、關於「穿什麼衣服拍照好看」的短暫討論。
就在這渙散的當口,阿伊莎站了起來。
她冇有用力,隻是輕輕拍了兩下手掌。掌聲清脆、短促,在略顯嘈雜的背景音中並不響亮,卻讓這些細細簌簌的聲音瞬間停下。
所有目光帶著些許被打斷的茫然和驚訝,齊刷刷地望向她。
阿伊莎站得筆直,陽光從她側後方照進來,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微光。她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但那雙深邃沉靜的眼眸裡,此刻卻有一種截然不同的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