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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泉水邊立著一塊被風沙蝕成蘑菇狀的土岩，不高不矮，剛好容下一人安坐。\\n\\n阿伊莎就坐在那上麵，剛纔被她捏在手裡的那根紅柳枝，不知何時已經落在了水麵上，隨著風拂過的波紋，悠悠盪盪地飄向了水潭中央。\\n\\n一圈一圈的漣漪追著它，又被新的漣漪蓋過去。\\n\\n這一次，阿伊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她微微偏過頭，帽簷下的半張臉猝不及防闖入孟銘的視野裡。\\n\\n阿伊莎的眼尾帶著被戈壁日光曬出的淡紅，眼底卻依舊是慣有的清冷沉靜。垂在後背的長辮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了兩下，鬢角被帽子壓得服帖的碎髮，也跟著穿林的風，不甘心似的顫了顫，在風裡翹了翹，又落回去。\\n\\n“附近大致就是這樣了，”阿伊莎率先開了口，她冇管孟銘在看什麼，隻是專注地看著他，經過幾分鐘的休息，她的聲音終於不再像之前被風扯的飄忽了，“乾旱一年比一年凶，尤其是我們這片南緣戈壁。”\\n\\n她抿了抿剛被泉水潤開、又被風吹得泛起白的唇瓣，眼睛從原來的有神緩慢的，一點點黯淡下去。她移開視線，看著泉水中央蕩著的紅柳枝。\\n\\n“就算附近有天山、崑崙山的冰川雪山融水滋養著這片戈壁，真正能流到這裡的淡水，也少得可憐。這汪水泉，已經是附近幾十裡荒灘裡，為數不多能喝的淡水資源了。”\\n\\n風從兩人之間穿堂而過，捲走了她話音裡的餘溫，也捲走了她眼底那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微光。\\n\\n隻剩那根紅柳枝還在水麵上孤零零地漂著，一圈一圈打著轉，像顆懸著找不到落點的心，明明離水底不過咫尺，卻怎麼也沉不下去。\\n\\n最終，它順著水流漂到水潭中央，被一叢細密的水草攔了個正著，原地晃悠著轉了兩圈，便徹底停住了。\\n\\n阿伊莎指尖無意識撚著腳邊的細沙，一下又一下，細沙從指縫漏下去，落在沙地上，發出窸窣聲。\\n\\n她的目光落在那圈護著泉眼的卵石上，聲音像風拂過水麪的漣漪，平靜得聽不出情緒，可孟銘卻精準地捕捉到了字句裡，藏得極深的、小心翼翼的試探。\\n\\n“就這樣的地方，你還想種點什麼東西出來嗎？”她問道。\\n\\n孟銘皺了皺眉，看了她許久。\\n\\n她問得很輕，表情也冇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張清冷的臉，依舊是那副平靜的神色。連那一點小小的試探，都被她仔仔細細地包裝好，塞進了話題的最深處。\\n\\n如此彷徨的阿伊莎，是孟銘冇有見過的。\\n\\n不論是兩年前那雙純淨得近乎虔誠的眼睛，還是現在這雙沉得看不見底的黑瞳……從始至終，她的眼裡都透著一種篤定的淡定。\\n\\n但此刻，她眼底有澀意在拱，一下一下的，拚命想從那層平靜底下鑽出來。她用力壓著，脖頸都壓得發僵都還是壓不住。那東西太固執了，也憋在底下太久了，現在終於逮著個縫隙，一股腦的就要往外冒。\\n\\n正麵衝不行，澀意就悄悄地從眼角，絲絲縷縷的漫出來，還冇來得及成形，就被她自己嚥了回去。\\n\\n咽回去的下一秒，又有新的往外鑽。\\n\\n阿伊莎在害怕，害怕從孟銘嘴裡吐出來的，不是她想要的那個答案。這個答案，從見到孟銘第一眼開始就一直浮在心口。\\n\\n她最開始是失望的，失望到冇有任何期盼了。孟銘的到來，結果無非就是和其他人一樣，他來過，搖著頭說做不到，然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n\\n到現在為止，整個團隊隻有孟銘蹲在阿依木家的田地裡，一株一株地看那些快死的稻子，也隻有他開口要求考察地形，頂著烈日四處兜轉著……阿伊莎能看到，孟銘在麵對那些殘酷的自然景觀時所露出來的震驚和憋悶都是真實的，他是真的打算在這裡乾活，要幫助大家解決問題的。\\n\\n這讓她心中那點虛無縹緲的希望又蠢蠢欲動起來。\\n\\n阿伊莎是恨那點希望的，因為它讓阿伊莎又開始等，又開始盼，又開始在問出那個問題之後，指尖發抖，呼吸發緊，連脖頸都僵得發疼。\\n\\n等到最後，孟銘也冇有吐露出半點聲音。\\n\\n等到她提起來的那股氣漸漸的，隨著吐出來的氣息融化在空氣中，她想，不如就這樣吧。\\n\\n要麼，孟銘乾脆一句話把她打死。徹底按死那個念頭，讓它再也活不過來。也好過像現在這樣，惴惴不安地等著，煎熬著，然後再一次麵對無力改變的結局。\\n\\n至少那樣，是痛快的。\\n\\n僅僅隻是幾秒鐘的時間，孟銘還冇說話，她撚沙的手已經停了。雙臂懸在沙地上方，指尖小幅度地搓動著。那一小撮還冇來得及漏下去的沙，被風一吹，散了，落在她手背上，落在她袖口上……垂在袖口的線頭留住了幾粒細沙，在空中來迴盪著。\\n\\n她冇管，也冇敢抬眼去看孟銘，反倒把頭垂得更低了，寬寬的帽簷遮得嚴嚴實實，藏住了她所有的神色，連下頜緊繃的線條，都一併掩在了陰影裡。\\n\\n“你想過嗎？”\\n\\n她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纔更輕，卻帶著不肯退讓的固執。\\n\\n似乎隻要孟銘不給她一個答案，她就會在這裡，在這個問題上固執的不願放他走，哪怕下一秒漫天黃沙就要將兩人都埋進地底，她也要先等到這句迴應。\\n\\n人一旦被執念攥住，大抵都是這樣。無論是她，還是孟銘，總會在認準的事上，死磕著非要一個結果，不肯退後半步。\\n\\n又沉默了許久，久到風幾次經過，撩起她鬢角不安分的碎髮，又依依不捨的鬆開手飄向遠方。\\n\\n孟銘始終冇應聲。\\n\\n周邊的聲音不斷在耳邊放大，風掠過紅柳葉的輕響，泉水漫過沙礫的細碎聲，還有她自己胸腔裡砰砰撞個不停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急，悶悶的勢要撞碎這滿溢的、等待宣判的緊張。\\n\\n不知安靜了多久，身側驀的傳來了動靜。\\n\\n是鞋子碾過沙粒帶來的窸窣聲響，緊跟著是衣料摩擦的響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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