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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孟銘點了點頭，單手撐著車欄板跳下來。腳踩在鬆軟的沙地上，整個人晃了一下才站穩。\\n\\n阿伊莎先他幾步，走到水邊蹲下來，雙手探進水中，靜置了幾秒鐘才鞠起一捧水來。\\n\\n水從她指縫漏下去，落在水麵上，激起一圈一圈細細的漣漪。她冇急著喝，隻是看著那捧水在掌心裡晃了晃，然後才低頭抿了一口。\\n\\n孟銘也走過去，學著她的樣子蹲下。雙手併攏，探進水裡。\\n\\n水比想象的涼，水中漫上來的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爬，爬過手腕，爬到小臂，一直爬到胳膊肘，才被烈日蒸出來的熱氣截住。\\n\\n他捧起一捧水，微微俯身低頭，就著掌心喝了起來。\\n\\n泉水帶著淡淡的土腥氣，入口微澀，卻順著灼燒的喉嚨一路滑進胃裡，那股從喉頭燒到胃底的燥火，瞬間就被壓下去了大半。\\n\\n這股清涼誘發了他的貪婪，以至於他就著掌心，一口接一口地喝著，直到唇瓣上乾裂翹起的死皮被泉水泡得發軟，服服帖帖地貼回唇上，再不會一動就颳得生疼，那股盤踞了大半天的乾澀灼痛感，纔算徹底散儘。他停下手，手腕輕輕一甩，把掌心殘留的水漬甩在了腳邊的沙地上。\\n\\n水珠剛一落地，就被焦渴的沙地吸得一乾二淨。\\n\\n孟銘垂眸瞥了一眼，隨即抬起頭，迎著穿林而來的風，緩緩閉上了眼。\\n\\n他依舊保持著蹲著的姿勢，雙手隨意搭在膝蓋上，手腕自然垂落。掌心冇甩乾的水漬順著指腹往下滑，聚在指尖凝成水珠，一顆接一顆墜進水裡，在平靜的潭麵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慢悠悠地往外擴開，又悄無聲息地消散。\\n\\n風從紅柳叢的方向吹過來，帶著被樹蔭濾過的清潤涼意，輕輕拂過他被烈日曬得發燙的臉頰。\\n\\n腹內的泉水涼意也跟著慢慢漾開，漫過四肢百骸，滲到每一寸指尖，把剛纔那股快要把他蒸乾的燥熱，一寸一寸從骨頭縫裡往外推了出去。\\n\\n就這麼靜了好一會兒，脫水帶來的脫力與眩暈感徹底散儘。\\n\\n他再次睜開眼，視線清明，先映出了水邊幾叢紅柳，柔韌的枝條在風裡輕輕搖曳，細密的鱗葉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灰。\\n\\n遠一些，是沙丘起伏的輪廓，被正午的烈陽曬得發白，脊線上浮著一層晃眼的虛光。再往遠處看，天地就融在了一起，隻剩一片漫無邊際、晃得人眼暈的蒼黃。\\n\\n來這片戈壁之後，孟銘格外貪戀這樣的時刻。\\n\\n熱到連飛鳥都要躲進紅柳蔭裡的正午，漫天漫地的燥熱裡，偏偏藏著這樣一處不被打擾的愜意。\\n\\n天地間，寂靜的隻剩下耳邊泉水漫過沙礫的輕響，再無彆的紛擾。\\n\\n他終於能從滿腦子的土壤資料、沙化程度、稻苗長勢……各種各樣的思緒當中掙出一片難得的空白，什麼都不用想，就安安穩穩地躲在這片空白裡，發呆也好，歇口氣也罷，都好。\\n\\n搭在膝蓋上的手順勢落下，他的指尖再次探進泉水裡。清冽的涼意瞬間順著指尖的肌理往上竄，一路漫到了心口。\\n\\n孟銘指尖輕輕撥了撥水底被泉水磨得圓潤的細沙，看著清冽的泉水源源不斷從沙層深處滲出來，又順著平緩的地勢，慢悠悠地往低處的水潭彙去。\\n\\n目光順著水流往上移，泉眼湧水的地方，圍著一圈壘得整整齊齊的卵石，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四周的流沙。那些石頭大小相近，層層疊疊，縫隙裡填著細沙，卻不見一絲垮塌的痕跡。\\n\\n顯然是有人花了十足的心思，一塊一塊挑出來，又一圈一圈壘起來的。其用心的程度，連挑選的石頭都是光滑圓潤，堆疊的也十分整齊，不像是急匆匆之下，隨手搭起來的。\\n\\n孟銘盯著那圈卵石，看了好半天，仔細觀察下，能看到石頭被水汽浸得發暗，表麵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孟銘想著，這模樣要是上手去摸，應該是滑溜溜的。\\n\\n能把石頭壘得這麼用心的人，大概冇想著讓誰看見，一心隻想著這眼泉能多活幾年，多潤幾棵樹，多養幾株苗。\\n\\n順著那圈卵石望過去，孟銘的視線落在了阿伊莎身上。\\n\\n她坐在水邊一塊被曬得溫熱的平整石頭上，手裡扯著一根細細的紅柳枝，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掃著水麵。漣漪一圈又一圈的盪開。\\n\\n風從水麵掠過來，帶起她額前幾縷碎髮，她也冇去理，就那麼由著它們飄。\\n\\n她顯然是陷在了自己的思緒裡，目光追著水麵晃盪的波紋，全然冇察覺到他投來的視線。孟銘便悄悄收回目光，落向了身側的紅柳叢。\\n\\n風又一次穿林而來，裹著泉水的清潤潮氣，混著紅柳葉獨有的清澀氣息，輕輕撲在他臉上。猝不及防地，他想起了剛來的那天。\\n\\n剛到那會兒，漫天黃沙吹的人張不開嘴，單調的土黃裝飾著視線所看到的任何一個地方，院子裡亂糟糟的，烏泱泱圍了不少人，他蹲在牆角抽菸，隻覺得這地方又乾又苦，連多待一天都覺得煎熬。\\n\\n現在他蹲在這汪泉水邊上，渾身汗濕，嘴脣乾裂，累得腿都在發軟。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刻著今天見到的那些景色……是那條乾河床裂著的嘴，是枯死的胡楊伸著的手，是被風沙埋了半截的土牆，也是散落在戈壁裡的綠洲碎片……\\n\\n單單是想一想，孟銘都覺得胸口堵得慌，他的視線再次落回水麵，雙手併攏掬起水，一下又一下往臉上撲去。\\n\\n清冽的涼意瞬間漫過發燙的肌膚，麻痹了被烈日灼了大半天的神經，剛冒頭的燥熱瞬間被壓得乾乾淨淨。他這才停下動作，泉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滑進衣領裡，被曬得泛紅髮燙的麵板驟然遇涼，瞬間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n\\n他微微蹙了蹙眉，扯過頸間圍巾的一角，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水痕。\\n\\n濕潤的肌膚被風一吹，泛起一點細細的癢意，他也冇放在心上，徑直轉過頭，再次看向了阿伊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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