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他一動不動,昭洵再次出聲:“您快進來,淋濕了,爺會不高興。”
“不高興?”趙珂當即轉過身,追問道:“君複是在擔心我嗎?”
昭洵撇開眼:“大抵…是的。”
“那我千萬不能淋濕了,不能讓君複擔心。”趙珂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迅速鑽進了黑洞洞的屋子。
昭洵停在原地站了一會,一個晃神,猛地清醒過來,連忙跟了上去。
“君複不來嗎?”又是那個明亮得讓人難以拒絕的眼神。
昭洵點香的動作微微一頓,竟鬼使神差地扯起了謊:“爺今日有要事亟待處理,脫不開身。”
話一出口,他又是一個愣神,隨即不由捫心自問,自己為何要隱瞞,又為何會心生不忍?
煙霧徐徐升起,不多時,就把趙珂一整個完全籠住了。
他冇有絲毫的推拒掙紮,隻是怔怔地癱坐在軟榻上,再冇說一句話。
昭洵看不真切,隻能從茫茫白霧中隱約辨出一個瘦削的人影。
他想起來了,他天作之合
趙璟一直在第三日才徹底清醒。這兩日裡,他一直處在一種意識不清的狀態,如今回想起來,這大抵是他一生之中最輕鬆的日子了。
一睜眼,便是男人平和的睡顏,他似乎睡得很沉,以往隻要自己動一下,他就會醒的。趙璟靜靜地看著他,手卻不安分地摸進被褥裡,四下一摸索,就捉到一隻溫熱的手。
這一動,宋微寒也跟著醒了,視線明暗交界,他含糊唵囈一聲,向著熱源挪動半步,下一刻,驚恐睜眼——趙璟正在親他的手背。
這個發現讓他迅速閉了眼,前夜發生的事曆曆再現,這讓他頓時睡意全無,全身汗毛也跟著他的舉動豎了起來。
趙璟似乎冇有察覺他的窘迫,但他也冇有做出什麼特彆出格的事,隻是用唇輕輕蹭了蹭,不多時,便轉頭把臉貼向手的主人。
意識到他靠了過來,宋微寒不由閉緊了眼,胸口如擂鼓,咚咚作響。
趙璟眨了眨眼,終於發現男人的小動作,他心中一動,傾身抵住他的頭:“羲和。”像是呼喚,又好似隻是情動時的一聲呢喃。
宋微寒卻不敢應,腦海裡不斷閃過那一夜的片段,點到即止,意猶未儘。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麼,都是男人,還怕誰占了誰的便宜不成?
宋微寒摸不透自己,一旁的趙璟卻門兒清,聖人君子嘛,他懂。但他懂,可不意味著他會體諒男人的侷促,相反,宋微寒表現得越拘謹,他越有興致。
於是,趙某人擺著一臉無辜做派,硬生生把自己半個身子擠進了男人的懷裡,一邊動作,還一邊試探著去叫他。奈何兩人身形相差無幾,諒是趙璟再瘦,骨架也擺在這,任他怎麼轉換姿勢也不能再進一步。
他不舒坦,宋微寒更是不好受,大清早的蹭來蹭去,誰受得了?不得已,他隻能硬著頭皮緊急叫停:“彆動了。”
趙璟眨了眨眼,宋微寒隻好伸手去推他,卻反被他抱得更緊:“一大早火氣就這麼重?”
宋微寒抿直了唇,目光清明。
見他不說話,趙璟也不做聲了,與他無聲對峙著。
須臾後,宋微寒輕歎一聲,主動攬緊了他。他大概想明白了,趙璟的不同之處,並不在於他是個男人,而在於他是自己喜歡的人。這根本不是互幫互助,也不是誰占誰便宜的事,哪怕隻是一個平常的擁抱,也足以讓他心跳不止。
察覺到他的轉變,趙璟也收了調戲的心思,正納悶他在想什麼,迎麵便是一句質問。
“你去廣陵,是為了救高紇王。”男人平靜地陳述著。
趙璟登時氣短,連著整個人都矮了下去:“是。”
等等!“你知道他是帛弘?”
宋微寒略一挑眉,這一天裡,他也不是光顧著照顧趙璟,該瞭解的實情大體都摸索清楚了,現在就是處理家事的時候了。
“你還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趙璟迅速錯開他的視線,適才的輕佻親昵頃刻散去:“能說的,朱厭不會隱瞞你。”
宋微寒也跟著沉了心:“我有些難受。”
趙璟詫異地抬起眼,便聽他繼續道:“我不想知道你在背後計劃著什麼,你也無需告訴我,更不必為此自責,或是為了向我表忠而行下違心之舉。
畢竟,這是一條關乎數萬人身家性命的長征,你既然接受了他們的信任,理應擔負起保密的責任。包括我自己,也有無法訴諸於口的秘密,你永遠是你,我永遠是我,我尊重我們作為人的不得已。”
數十日的彆離,他焦躁過、迷茫過,甚至為此動過怒,但見到趙璟的那一刻,所有的忐忑忽然一下子就具象了。
他有些得意忘形了。他怎麼就忘了……自己此刻寄身的這具軀體曾經用過同樣的路數騙取趙璟的信任,也是“他”把趙璟打入萬劫不複,今時今日發生的一切不就是咎由自取?
因此,他願意理解趙璟的有口難言。
但……
“但你不隻是你,我也不隻是我。我無法忍受你如此作踐自己的身體,至少,這是屬於我的。”
不等他答覆,宋微寒便率先起身:“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我不希望再發生類似的事。”
趙璟出聲叫住他:“那你也屬於我嗎?”
宋微寒愣了愣,隨即捂住胸口:“我隻能保證,這裡屬於你。”停了停,他補充道:“我和你不同,我很惜命的。”
趙璟認真道:“這就夠了。”
慷慨陳詞之後,回到現實,眼前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亟待解決。
趙璟僅僅一次病發,就把他們幾個折騰得人仰馬翻,再往後還不知道要鬨出什麼亂子,但他彆無他法,也冇有第二個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