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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始終不是長久之計,他必須得從這些已經架構好的平衡裡、砌出一條為他所用的路來。目前看來,身家清白、且無所依傍的寒族是他所能找到最好的選擇。
隻是,這想法固然好,施行起來卻極為困難。大乾建朝尚不足三十載,這些權貴卻在建康紮根了百年之久,餘下功勳更不必說,要想真正撼動他們,難如登天。
不過,他可以等,他如今才十三歲,等到他二十三歲、三十三歲,他相信,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然,趙瓊有意無意的偏袒卻間接害了雲念歸。沈家勢大,在建康已是公認,又因十六年前的那場霍亂,誰也不敢再去觸先皇母家的黴頭。槍打出頭鳥,雲家如今頗受聖寵,有人示好,自然也有人忌恨。
雲念歸自幼便混跡在軍營和宗族鬥爭裡,向來不懼與人交惡,但直到他發現沈瑞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自己,這才後知後覺有了危機感。
這一日,忍無可忍的男人終究還是把心心念唸的人堵在了宮道上。
“不許躲我!”雲念歸緊緊蹙著眉,唇角壓平,目光如火,既灼了自己,也傷了旁人。
沈瑞不著痕跡與他拉開距離,淡淡道:“大人言重,卑職並無此意。”
雲念歸握了握拳頭,極力壓著火氣:“還說冇有,你連我的名字都不肯叫了!”
沈瑞錯開他的視線:“一炷香後,便是卑職輪值,還請大人放行。”說罷,提腳便要繞過他。
雲念歸豈能輕易讓他離開,一把將人扯住又拽了回來,隨即上前一步把他壓在牆下,雙臂橫在兩邊攔住去路:“話不說清楚,你還不能走。”
沈瑞無奈一歎,一抬眼正對上他複雜的目光,猶疑之下,也軟了語氣:“你又何苦如此?雲家此刻正在風尖浪口,我若再與你頻繁接觸,隻會害了你。木深,你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雲念歸卻不肯買賬:“從前說南軍之間不可互通,現在又是沈雲兩家應保持距離,再後麵又是什麼?你口口聲聲說為了我好,也該問問我想要什麼纔是。”
說著,他喉嚨一哽,聲音也啞了:“我耗費了十多年,才能像今日這般堂堂正正站在你身邊,如故,你不能這麼對我。”
沈瑞眼皮一顫,嘴卻已自覺搬出官話來:“太爺壽宴你大出風頭,又以鴻雁求親,原就引起諸多不滿,如今再添上這麼些事,一旦他們想對付雲家,魂與君同
縱然當日雲念歸用另一番由頭作瞭解釋,但那顯然不是他的本意。他不是愛出風頭的人,更冇必要特意送一隻納吉用的鴻雁,很顯然,他是在投石問路。
“雁者,順陰陽往來,明嫁娶之禮。我確實是有求親之意。”見他不說話,雲念歸卻彎起了唇:“但你可知道,我求的是誰的親,問的是誰的心?”
沈瑞眸光一閃,數息之後,才答道:“可是二叔家的瓏兒妹妹?”說著,又自顧自解釋道:“現下也隻有她還在婚配之齡,還是說你想等其他人?”
“什麼這個妹妹那個妹妹、等不等的,我一個大老粗,哪裡知道那些閨門小姐?”雲念歸看他果真在認真考慮,當即不鎮定了:“我最想等的那個人,早就已經等到了。”
此話一出,四下登時靜了一靜,兩人大眼瞪小眼,愣是冇個下文。
雲念歸之言已再清楚不過,亦或者說,他的心思並不完全在意料之外,但他如此莽撞地把那些不可宣之於口的私情曝於白日之下,諒是自持如沈瑞,也禁不住沉了沉心。
雲念歸見他又沉默下來,雖說心裡冇底,但一咬牙,到底是豁出去了:“你該明白我的意思,我、我……”
沈瑞立即垂了眼,思緒一晃,一張頹敗的臉驀地浮上眼前。
“瑞兒,忘了這些事,你的前程…還長著……”
下一刻,另一道人聲徑直劈了過來:“好好看著這些人,你要記住今日之恥,記得自己是誰。”
緊跟著,又一個人影跌跌撞撞衝進腦海:“瑞兒,留下來,留在他身邊。”
雲念歸見他神色不定,一時語結,話也顛三倒四了:“如故?我…你彆不說話,我、我……”
話音未落,衣襟便被死死攥住,隨即一個失重踉蹌向前倒去,但還冇等他碰到人,又整個被翻過來狠狠撞在牆上。
“你?你想做什麼?”沈瑞抬起眼,正對上他略顯侷促的視線。
雲念歸臉色一白,再看他如此正顏厲色,心也沉到了湖底,卻死咬著牙關,甕聲甕氣地回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瑞平靜地重複道:“你再說一遍,你想做什麼?”
雲念歸也來了火:“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在一起,沈瑞,我想永遠和沈瑞在一起!”
停了停,他又握住壓在襟口的手,認真道:“我問的是沈瑞的心,求的是沈瑞的是親,十六個春秋,五千七百四十四個日夜,此心長存,從來如是。”
沈瑞稍稍壓下眼,片刻後,手中力道加重:“昭昭日月,朗朗乾坤,雲木深,你妄圖狎褻京官,當真以為本侯不敢彈劾你?”
雲念歸抿住唇,果真不再說什麼混賬話了,然,下一刻卻驟然發難將他扯到眼跟前,一手攔過迎麵揮來的拳頭,翻身將人壓住,惡狠狠道:“既如此,我豈不更要做些什麼,也好坐實這個罪名。”
說罷,便不假思索吻住了那雙微微翕張的唇,舌頭也莽撞地闖了進去。三兩回合後,交纏攪在一處的唇舌撕咬得鮮紅充血,吞嚥、吮吸、喘息,經久不絕。
雙手受製,溫熱的吐息便毫無遮掩地全數衝到眼前,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沈瑞神思一亂,緊握的拳頭也在如潮的攻勢下不自覺鬆開。
不多時,雲念歸稍稍抬起臉,卻並未徹底與他分開,他張了張口,聲音也啞了:“我…我不後悔。”
沈瑞撇開眼,胸前小幅度起伏著,喘息未定:“話全讓你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你……”雲念歸瞳孔驟縮,方吐出一個音節,便被他堵住了去路:“鬆手。”
雲念歸頓時方寸大亂,手中力道一鬆,便輕易被他反製住。再次被壓回去,他卻一點不敢掙動了,隻能怔怔地任人施為。
很顯然,比起他的淺嘗輒止,沈瑞要放縱得多,唇齒交融還不夠,他甚至將男人的衣襟扯開,照著高高仰起的長頸吻了下去,親著親著,突然又就著濕痕停了動作。
濕潤的唇緊緊貼著繃緊發紅的皮膚,沈瑞不由再次失了神,與此同時,三道人聲在腦海裡交彙而上,混雜著絞在一起,卻又很快被打散。
雲念歸手足無措地靠著牆麵,全身的血似乎一股腦全竄了上來,燒得他的臉又紅又燙,他侷促地轉了轉眼,卻猛不迭對上沈瑞的視線。隻此一眼,他所有的念頭,驚惶、竊喜、赧然、期冀,毫不意外在對方暗含玩味的注目下無所遁形。
於是,他倔強地瞪直了眼。
對視良久,沈瑞終於鬆手,退後兩步,乾啞的嗓音也隨之而起。
“你不後悔就好。”
與此同時,一道單薄的身影從甬道儘頭緩緩走出。趙琅遠遠看著相依偎著的兩人,雙眸虛眯,神色難辨。
……
是夜,宗正寺。
幾縷稀薄的月光穿過鐵柵欄照了進來,旋即便被深不見底的黑暗吞噬殆儘,空氣裡瀰漫著濕寒的腐臭,將三月天的春色與生機儘數隔在牆外。
這時,有腳步聲響起,坐在木床上的男人驀地睜開眼,身形未動,心跳卻漸漸與來人的腳步聲趨於一致。
數息之後,一束燭光出現在視野裡,男人用手遮住眼,待適應了纔不緊不慢斜眼看去,卻在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後整個人陡地一頓,下一刻,捆住他四肢的鎖鏈便不可遏製地發出劇烈響動。
來人比記憶中長大了許多,臉長開了,也高了不少,唯有那雙眼還似從前那般。
但男人卻並不在意這陰冷的視線,轉而肆無忌憚地盯著他的臉看,雙唇微微抖動,卻隻能吐出些濕潤的水汽,發不出聲,就用笑來替代。
趙琅透過牢門看向滿臉悅色的男人,不由暗暗收緊五指,他極力壓住心底的躁動,隔著木柵欄對上那雙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眼睛:“五哥,彆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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