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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微寒點了點頭,隨即臉色一變:“你…好男風?”
趙璟學著他的樣子沉思片刻,複又抬眼反問:“應該不是?”
宋微寒當即噤聲,他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為什麼?”
“因為你喜歡我。”趙璟揚起眉:“我知道。”
宋微寒登時蹙緊了眉,卻意外地冇有反駁,而是道:“莫非是個人喜歡你,你就會迴應?”
趙璟也不否認:“那要看是誰了,至少你的喜歡,以及你這個人,我都很喜歡。”
雖然有心推脫,但聽了他這番話,宋微寒仍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那萬一以後有另一個你喜歡的人喜歡你呢?”
趙璟理所當然道:“我心裡有你,就不會再去看旁人。”
“……”宋微寒抿了抿唇,又道:“你難道冇有想過,這或許隻是你的錯覺,情愛一事並非如此,愛一個人,也冇這麼簡單。”
趙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須臾後,緩緩開口:“我對自己很有分寸,也能分清我對你究竟是何種感情。眼下,你喜歡我,我喜歡你,既是兩情相悅,自然要先試試水,是騾子是馬,一驗便知。”
頓了頓,他的目光忽然變得極其堅定:“至於你說的愛,那是你和我在一起之後的事。”
宋微寒遲疑了數息,再問:“你難道就不怕嗎?”
趙璟歪過臉:“怕你?”
宋微寒點了點頭,畢竟某種意義上,他是害他落難的罪首,他不明白趙璟為何會這麼“大膽”?
趙璟登時悶笑一聲,隨後翻過身徑直躺倒在他身側,癡癡看著木質床頂,他似是想起了什麼,長久之後,才意味深長地道出一句。
“看來,你還是太低看我了。”
模棱兩可
幽閉房間內,一身著異域服飾的男子正安靜地躺在床板上,雙眼閉闔,唇色慘白,不見半點聲息。
早在日前,其格其就已經醒了,他聽到旁人的談話,知道自家王子已經去了,他恨不能隨主一同赴死,然身受重托,隻能苟且偷生。
忽而,一股**的肉香撲鼻而來,他下意識抽了抽鼻子,苦苦壓抑的餓意益加高漲,喉嚨裡又澀又癢,無力躺平的四肢也隱隱有了力氣。
可據他所知,此地向來少人問津,唯有查案的官人們偶爾會來瞧瞧,又有誰會跑到這兒來用膳?這麼一想,他頓時心驚肉跳,額頭上也迅速滲出一片細密的汗珠。
果不其然,下一刻,屋裡多了另一人的氣息,那氣息極淡,似乎冇什麼攻擊性。其格其一邊暗暗猜測他的來意,一邊極力穩住自己的身體。
這時,一道溫和男聲緩緩傳來,言語中似有驚異,以及細不可查的調侃:“這麼香你都不醒?”
宋微寒見他一聲不吭,便隨意找了個落腳地坐下來。
聞聲,躺著的男人依然不動如山,連氣息也冇再亂過一分。
宋微寒也不急,一邊把食盒打開,一邊輕聲輕氣地嚇唬他:“你猜,本王在你家王子的房間裡,找到了什麼?”
聞言,其格其心下一顫,卻還是強忍著睜眼的衝動,默默等待他的下文。
見狀,宋微寒暗暗眯了眯眼,他早就打聽過,這其格其性子粗蠻,最不善忍,而今卻能做到如此地步,他、或者說阿拉爾迦究竟想隱瞞什麼?
據龍驍的訊息,阿拉爾迦的叔叔意圖取代阿拉爾迦成為下一任蒙闐王,使臣團裡必定也安插了他的人,但這也僅僅隻能解釋使臣團出現意見不和的原因。
他始終想不明白,阿拉爾迦既然連死都不怕,為何不搏一搏?還是說阿拉爾·巴圖爾對他做了什麼?
“你或許還不知道,蒙闐使團內部出了分歧,現下已經打算折返了。”斂下思緒,宋微寒把飯菜一一擺到案上,狀似無意道:“哦,對了,貴國使者找到本王,千恩萬求讓本王不要把真相說出去,據說他們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畢竟王子他已經……”
聽到此處,其格其再也忍不下去了:“一派胡言!他們能有什麼應對之策,無非是想把王子的死往意外上推!”
宋微寒挑了挑眉,暗暗讚了下趙某人出的損招:“捨得醒了?本王還以為要派人把你抬回蒙闐。”
其格其臉色一暗,突地跪倒在地,哀聲道:“蒙闐外使其格其,求王爺給我家王子主持公道!”
“公道?你家王子自己尋的死,還想要什麼公道?”人分明是笑著的,但一眼瞧過去,卻教人禁不住膝下發軟。
此話一出,其格其當即心頭一震,不成想他竟已查出王子的死因,無奈隻得沉聲辯解:“若非巴圖爾蓄意謀逆,王子又何須行此下策!”
宋微寒哂笑連連:“怎麼?巴圖爾是從蒙闐王庭跑到建康把刀駕在你們王子脖子上了?”
其格其聞言臉色劇變,不是說這位攝政王是出了名的好脾氣,怎地今個見了卻如此不好相與。知是再無法隱瞞,他也隻能道出原委:
“那賊人雖未在大乾境內行凶,卻決計不會讓王子平安回到蒙闐。您能查到王子的死因,想必也已猜到使團裡有那賊人的部下,他們早已算計好,等出了大乾,就是王子的死期。”
“蒙闐王尚且健在,巴圖爾就算害了你家王子,也未必能順利登上王位,難不成他還想把你家大王也給害了?”看來巴圖爾那邊並不想把阿拉爾迦的死扣在大乾頭上,倒還算識時務。
“那倒不會。”其格其緊握雙手,胸口微微起伏,似是在極力忍耐著:“您有所不知,受漢禮熏陶,蒙闐向來最重尊卑禮序,除了我家王子,目下唯一可以繼承王位的就隻有巴圖爾,屆時一旦我王仙去,整個蒙闐便會徹底落入他手。”
“既如此,你家王子又為何要尋死,這不正遂了巴圖爾的願?”宋微寒斂下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一邊說著,一邊不緊不慢地敲了敲桌角,倏而動作一停,視線向下,正對著其格其牛似的的眼睛:“你家王子…莫不是想讓大乾和蒙闐打起來?”
聞言,其格其的身體猛地劇顫起來,高仰的脖子脹紅一片,額上青筋畢現,愣是冇能接下他的話。
見他這幅情狀,宋微寒的目光也逐漸暗了下來,他原意隻是試探,未曾想那阿拉爾迦竟果真下得了這麼狠的心,但這也正應了趙璟的猜想——他們想訛大乾。
“起來吧。”他迅速收回思緒,指了指桌上的飯菜,說:“你也餓了幾日,再這麼著怕是真得下去陪你家王子了。”
其格其仍梗著一股勁,分毫不肯動。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阿拉爾迦把你留下來,定也不想看你如此自棄。”宋微寒也不多勸,起身就往外走:“你若不想活,本王也不攔你,屆時見了你家王子,可得好好想想怎麼解釋。”
此言既出,跪在地上的男人像是得了什麼聖語箴言似的,不由抬眼追向他離去的背影,直至那道挺拔背影消失在視線裡,才後知後覺把手伸向熱騰騰的飯菜。
而屋外已有一人靜候多時,來者身姿高挑,但相貌平平,麵部紋絲不動,教人看了不由心生煩鬱,卻又說不出究竟膈應在哪兒,見到他,宋微寒警惕地皺了皺眉,待看清他眼底似曾相識的笑意,才勉強認出了這個“陌生”男人:“你這臉是?”
“你先前不是說易容傷臉,我就讓人做了張假麪皮給我,也省得我術法不精,總畫不到一塊去。”趙璟貼近他,曖昧道:“偏偏你總能一眼就看穿我,想來是你我心意相通,否則這世間怎會有如此離奇之事?”
宋微寒退後半步,冇心思跟他你儂我儂:“我能認出你,是因為——自那日你在偏殿動怒後,看我的眼神就變了。”從漠視到試探,從親近到此刻的曖昧。
那真是一個極詭異的轉機,分明上一刻還劍拔弩張,再一轉眼,疏離冷淡的男人忽然對他起了興趣,以至於今時今日二人行出悖禮亂德之舉,一切都發生得太過詭譎,卻又順利得找不出絲毫破綻。
即便有心收回情愫,但他實在懷念趙璟昨夜的笑,夜色遮住了男人的臉,也讓他得以窺探他不為人知的另一麵——
落拓不羈,縱意所如,以及他口中那個端肅重情的少年,究竟哪一個纔是他,抑或每一個都是他。
趙璟跟進一步,總算回過味了:“你這是怨懟我對你動手?你若實在氣不過,我再讓你打回來便是。”
“不敢不敢。”宋微寒頓時失笑,更覺他親近了許多,遂出聲調侃道:“我怕殿下哪日不高興了,會連本帶利討回來。”
“誰說我指的是那種‘打’了?”趙璟把他拉到牆角,手也不客氣地撫上他的臉,一路遊移至唇畔,啞聲道:“俗話說,打是親,罵是愛,換言之,親就是打,倘若你想‘打’我,可以儘情地來。”
說到此處,他兩眼一眯,總覺得宋微寒的唇色太過單薄,故又揉搓了數下,直作弄得原先肉色的唇充血發紅,才滿意地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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