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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微寒反問道:“我為何要怕?”
“你”葉芷氣結。
宋微寒一改對秦衍的冷硬,語氣溫和:“你選擇我了,不是嗎?”
宋聞既能替他在宗正寺受過,自然也能一刀殺了他,恢複正身,但他們的舉動儼然已經表明,比起讓宋聞假扮原主重振宋家,自己這個冒牌貨更逼真,成功的可能性也更高。
畢竟能對付趙璟的,隻有他。
當宋微寒進入賢者時刻
近期收到幾位讀者想看倆男主合體的的留言,但正文裡兩人各自還有段成長戲,暫時無法會合,故而連夜寫了一篇相似的場合,解解饞。
本篇續接,寫的是“君子之器”和“天作之合”之間的那段空白,三分糖,微微甜。
當兩人第一次特彆接觸後……
——以下正文——
三更天,月兒懸。
嚎了一晚上的狌狌頭一倒,早就睡死過去,帛弘更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把趙璟脫手給宋微寒後,趕緊回屋躲清淨了。
朱厭忙裡忙外,終於把一切收拾停當,再一看,天已黑得不能再黑。
回想今夜種種,他仍有些不敢置信,在吃了一個閉門羹的前提下,樂安王竟真就又找了過來,這還是曾經那個自命清高的樂浪世子嗎?
伴著這樣的疑惑,他沉沉睡下,過不多會,又猝然驚醒,套上褲子,匆忙向恭房跑去。
路過趙璟的屋子,打眼一看,門口正坐著一個人影,他一激靈,險些當場交代過去。
聽到動靜,趙璟抬起頭,兄弟二人四目相對,朱厭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麼,隨即就見趙璟嘴巴一咧,笑了。
“……”
尿意上頭,朱厭無暇理會他的異樣,誰知從恭房出來,發現他還坐在那裡,頭低著,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手。
湊近一瞧,什麼也冇有。
他狐疑地看向趙璟,隻見他虛虛握了握手,嘴邊的笑就冇停過。
“主”他剛發出一個音節,趙璟倏地站起來,瞪他一眼,進屋,關門,一氣嗬成。
朱厭眨眨眼,見大門緊閉,彷彿適才的一切都隻是他的幻覺。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夢魘了,腳步飛快,跑進屋子,爬上床。
狌狌睡得正香,冰涼的手貼上他暖烘烘的後背,朱厭頓時緩過一口氣,眼一閉,不過半刻,就又睡過去了。
另一邊,宋微寒跟趙璟折騰一晚上,早已累得手腳無力,沉沉睡去。
許是多日追蹤趙璟的下落而不得,心力交猝,剛把人找著,吊住他的那口氣一下鬆了,被有意掩去的恐懼和後怕也悉數紛至遝來。
當那雙最熟悉的手扼住他的咽喉,他猛地睜開眼,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後背幾乎被冷汗浸濕。
等他徹底清醒過來,才發現身上沉得像是壓了一座山,扭頭一看,趙璟正八爪魚似的跨在他身上,兩條手臂也不甘寂寞,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看來剛剛那場噩夢也並非空穴來風了。
然而,即便知曉那隻是一場夢,宋微寒還是忍不住回想起夢裡那張猙獰的臉,刺耳的質問聲猶在耳側,振聾發聵。
細數下來,他與趙璟定情不過百日,又聚少離多,難免情難自抑,衝動行事,譬如昨夜。
他抬起手,五指微蜷,虛虛一握,指尖抵在手掌,一股熱意隨即從掌心傳到心頭。
很熱,就好像是趙璟遺留的餘溫在作祟。
正直盛夏,天亮得一日比一日早,趙璟睡在裡側,晨光穿過薄薄的窗紙,落在身上,彷彿一場輕柔的滌洗,將他的棱角一點點塗開、抹勻。
後背的汗已經風乾,藉著趙璟的姿勢,宋微寒微微側身,與他抱在一起,嚴絲合縫得彷彿兩隻緊密嵌合的榫頭。
再度醒來,已是日上三竿,一睜眼,就是趙璟近在咫尺的眼睛,再往下,是遍佈烏青的眼窩。
靠得太近了。
他轉開視線,趙璟也跟著他的動作往外頭看。
他動一下,趙璟就動一下。
趙璟人是醒了,但顯然神誌不清。
可見昨夜的溫存隻是他一個巴掌拍回的“迴光返照”,醉芙蓉之毒一日不解,趙璟就隻能做個傻子了。
甚好。
趙璟見他忽然笑了,雖不明所以,但也跟著笑。
“什麼?傻了?”帛弘聞言,納罕地圍著趙璟瞧,見他弱柳扶風般,隻能靠著宋微寒,隻差把嘴角都要笑裂開。
宋微寒向他投去警告一眼:“看夠了嗎?帛弘。”
帛弘嘴角一僵,看他的眼神也認真起來:“你認得我?”
“很好猜。”宋微寒神色不動。
帛弘仔細打量起他,半晌,坐近,笑起來,哪有半點佛家弟子的樣子:“你是如何猜出我是帛弘,而非帛忠?外麵廣為流傳的可都是帛忠失蹤了。”
“我隻知道,與趙璟交好的叫帛弘。”宋微寒瞥他,眼裡說不清的情緒,似警戒,似輕蔑,或者都不是。
帛弘一噎,須臾,又像話本裡的世外高人,當遠道而來的少年英豪闖過自己的考驗,就會拿腔拿調地吐出一句:“說吧,你想問什麼?”
宋微寒卻並未接腔。
帛弘緊緊盯著他,生怕錯漏一個細節:“你…你在吃醋?你居然會吃醋!”
話音剛落,不等宋微寒給出迴應,趙璟就已把他的腦袋推出好遠。
好嘛,醋精配醋精。
帛弘拍案而起:“他根本就冇有傻!”
……
午時剛到,趙璟就又昏昏沉沉地倒回床上,朱厭來給他送膳食時,宋微寒正一手牽他,一手送到眼前,一錯不錯地看著。
見狀,朱厭疑惑地蹙了蹙眉。
又是看手,就那麼好看?
察覺他看過來,宋微寒不動聲色放下手,起身走了出去。
“你來喂他。”
朱厭愣愣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連他都感覺到了。
樂安王,好像並不高興。
這可不得了,他快快打發了趙璟,跑去跟狌狌商量。
“吃醋?吃誰的醋?”狌狌大睜著眼,比他還茫然。
朱厭理所當然道:“總不能是我們兩個。”
狌狌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狀:“那還有誰?”
朱厭同樣百思不得其解:“是啊,那還有誰?”
趙璟從後頭冒出去,與他二人一起抬頭望天。
在三人的殷切注視下,隻聽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在院外吹了半天風的宋微寒終於姍姍歸來。
見他三人齊齊看來,宋微寒腳步一頓。
四人大眼瞪小眼。
趙璟快速跑過來,乖順地叫他:“羲和。”
宋微寒牽住他的手,嫻熟而自然:“進屋吧。”
剛一關上門,趙璟就又柔弱無骨地倒在他懷裡。
宋微寒乾脆就以這個姿勢抱住他:“我做了一個噩夢。”
趙璟趕緊拍了拍他的背。
“夢裡,你要殺我,你說,你恨我。”是他太得意忘形了。趙璟之所以淪落今日的境地,正是他一手促就。
他躲著他,也是他咎由自取。
“那不是我!”趙璟急切反駁。
“那現在的你,是他嗎?”
“……”
“好了,回去休息吧。”
“對不起。”
宋微寒驚愕地垂下頭。
趙璟重複道:“對不起,是我嚇到你了。”
宋微寒:“為什麼要道歉?”
“娘說過,做錯事,不可以狡辯。對不起,是我嚇到你了。你原諒我,好不好?”趙璟答得認真,配上他這幅可憐兮兮的樣子,確實讓人難以回絕。
宋微寒卻偏要問:“我為什麼要原諒你?”
趙璟隨即道:“那就不原諒,你一輩子不原諒我,也很好。”
宋微寒瞥開視線:“一輩子太長了。”
趙璟擺正他的臉:“但我們要在一起一輩子。”
“萬一,其實錯的是我呢?”
“那我也一輩子喜歡你。”
“隻有喜歡嗎?”
“那你愛我嗎?”
“……”宋微寒動了動唇,帛弘說得不錯,他果然不是傻子。
“是你說,愛是我在一起之後的事。”
“我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很久嗎?
宋微寒已經記不清他們究竟分開多久了,也許隻有十天,也許是一個月,兩個月,但在尋找他的日子裡,每一瞬的呼吸,都漫長得無法用簡單的時日來計算。
或許他們一生裡最相愛的日子,就是在追尋彼此、恨不能時間儘快過去的光陰裡。
思緒回籠,宋微寒對上趙璟的眼睛,那裡麵一片混沌,昭示著後者尚未從昨夜的餘威裡恢複精力,至於剛剛那番對話,到底是他由心而言,還是自作聰明的取悅,都不重要了。
一輩子也好,一瞬間也很好。
“我不在的時候,你想我嗎?”
“想。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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