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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擰緊了眉,失聲道:“哪怕這個人是你的仇人?!是他、是他們害死了你的父親,雲、雲念歸也會害死你的。”
沈瑞仍分毫不動:“你放心,我時刻謹記自己的職責。”
沈望臉色更暗,重複道:“可他們害死了你的父親!”
沈瑞坦然道:“我知道,我始終記得這件事,十數年來,一日不敢忘。”
沈望連忙道:“既然如此,你為、為何還要和他在一起?”
沈瑞知道說不清楚,他不會善罷甘休,遂認真解釋道:“木深是一個很好的人,赤忱丹心,襟懷坦白,他比我見過的每一個人都要好。既然我們兩情相悅,為何不能在一起呢?”
沈望頓時啞口無言,雖說他與雲念歸極不對付,但對此確實無可反駁。可是——
“他、他再好,彆人也不知道,他們隻、隻會覺得你恬不知恥,隻會認為你、你枉為人子,總有一日,雲木深會害得你聲名狼藉,甚至是萬劫不複!”
“萬劫不複…嗎?或許吧。”沈瑞對上他的視線,竟罕見地露出一個笑容:
“若有一日,你能理解我父親、以及先帝為何會放棄追責他們,大抵就能明白我今日的選擇了。但是冇有關係,你什麼也不知道,這是好事,有時候,能有一個堅定的方向,是好事。”
看著與少時一般無二的兄長,這一刻,沈望無法再像孩童一般去仰望他,他隻覺得苦痛。
他約莫是能聽懂這番話的,他應該是能理解他的,但距離真正的答案,他始終還是差了一步。
沈瑞抽回手,柔聲道:“好了,回去吧。”
沈望自知勸不住他,隻能咬牙跟了上去。
從幾時起,他們兄弟變得如此生分了呢?
沈望想不分明,他隻記得從沈瑞被接進皇宮後,一切就開始變了。
這些年裡,他到底經曆了什麼?
……
時間一晃,就到了請君高歌(1)
年初,渭南突生暴亂,太守謝圍勾結外敵,現下正據守長安不出。
此事一經傳入建康,正準備就寢的宋微寒火速派人下去查探。又是一夜未眠,直至翌日踏入奉天殿,壓在他胸口的那股不安才逐漸具現化。
謝圍通敵造反,通的哪個敵?又是造的什麼反?總要有個由頭吧。
不過,似乎除他以外,無人在意這兩個問題。很顯然,趙家兄弟二人對於這隻“送”上門的肥羊極為熱情。
趙瓊將眾人的神態變化一一察於眼下,例行公事道:“諸愛卿,可有誰——願為朕緝拿叛臣?”
堂下一片鴉雀無聲。
見狀,趙瓊煞有其事地垂首沉思起來:“這就有些難辦了。再怎麼說,長安也是關中平原腹地,東接函穀,西攘玉門,南依秦嶺,北望高原,謝圍貿然起兵,顯然也是看中了此地易守難攻的優勢。”
此言一出,便是有人猶豫著想自薦,此刻也不敢再吭一聲了。甭說長安究竟有冇有那麼難打,但這番話的潛台詞,已經銷了不少人的心思——這是個大功勞,但凡有點眼頭見識的就不要來分羹了。
言儘於此,趙瓊又問向一旁陰晴不定的宋微寒:“樂安王可有推薦的人選?”
宋微寒抬腳行至庭中,俯首斂下眼底異色,道:“臣以為,定遠將軍徐在常徐將軍、輕車都尉聞令聞都尉、上騎都尉柳晉中柳都尉,皆可平叛。”
趙瓊點了點頭,對著幾人道:“三位愛卿可願遠征關中,為朕解憂?”
這幾人聽到上麪點名,紛紛出列,齊聲道:“臣願隨軍平叛,為皇上解憂,隻是臣身微力薄(少不經事),恐有負聖恩,不敢托管帥印。”
聞聲,宋微寒眸光微動,心裡大抵已經預料到後續的進展了。
偏偏是雍州,趙璟從前的地盤,他可不信冇人在裡邊渾水摸魚。
對於幾人的識時務,趙瓊很滿意,麵上卻佯怒道:“不敢?依你們的意思,一個小小的謝圍,還需得朕掛帥親自討賊了?
你也不敢,他也不敢,朕平日裡養著你們這幫酒囊飯袋,關鍵時刻一個比一個無用!”
話音剛落,底下烏泱泱跪了一片,齊聲道:“皇上息怒——”
趙瓊冷哼一聲,眼睛瞥向“鶴立雞群”的趙某人,語氣不善:“靖王,你可願為朕平定謝圍叛軍?”
趙璟表示:我可以,我太可以了!
宋微寒豈能讓他兄弟二人如願,先一步道:“臣愚見,靖王此時並不適合領兵出征。”
趙璟趙瓊:“……”
哦豁,有的玩了。
趴在地上的盛如初立即抬起眼,目光在庭中兩人的身上來回打著轉,心中默唸:打起來!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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