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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如初又是一愣,慌忙間直直把那件衣裳剝了下來,脫完又抬眼看向他,一動不動,神態拘謹。
顧向闌略一挑眉,忍住笑意示意他繼續。得了赦令,盛如初暗暗撥出一口氣,此時再看這具身體,隱約間竟從這白膩皮肉上看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磅礴之象。
顧向闌脫得隻剩下一條褻褲,盛如初的一身衣衫卻還好端端地穿在身上,顧向闌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青年立時醍醐灌頂,好似那急色鬼般一層層地卸了礙事的衣物。
然而事實上,即便二人裸裎相對,也隻是冷眼對冷眼,全無半分旖旎曖昧,還不如尋常男人之間的坦坦蕩蕩,太過刻意反倒令人牴觸。
盛如初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沉思良久後再次打起退堂鼓:“要不我們還是…你……”
“永山。”低沉的喚聲從男人微微漲紅的唇間吐了出來,其上輕淺的齒印著實惹眼,適才那雙冷眼亦是半明半暗,長睫微微顫著,直把盛如初看得浮想聯翩、蠢蠢欲動。
他突然再次想起那日在密林裡發生的荒唐事,他借酒意胡亂糾纏男人求他幫自己舒解,本是戲弄之舉,卻不想真的在他手下得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這個人最勾魂的,不正是那張矜持剋製的冷麪麼?怎麼事到臨頭,他自己倒還怕了呢?心念一起,盛如初便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今夜都得睡到人,大不了明日一早就辭官遠走。
正當他準備說些什麼促進氣氛,眼前人忽然貼了上來,緊跟著喉間也傳來綿麻酥癢的觸感,濕熱的舌頭抵住微微隆起的軟骨,輕緩有力地順著那處舔咬著。
盛如初一個激靈、情不自禁握緊他的肩臂,十指緊繃,連著心也酥酥麻麻地軟了下來。
他微微垂下眼簾,一瞬不瞬地盯住露在眼底的潔白下顎,看那烏黑青絲隨著他的動作起伏潺動,藏於其中的細長脖頸時隱時現,教他不禁口乾舌燥、氣息不穩。
半晌後,顧向闌微微退開些許,眼睛上抬,與他四目相對。
盛如初嘴唇微微蠕動兩下,輕聲喚道:“阿闌……”
顧向闌胸口一跳,隱約間,耳邊似乎傳來遠方的誦聲,一聲接一聲,或淹留纏綿,或疾徐頓挫。
他側耳仔細去聽,卻隻能聽到幾個含混的音節,他立即沉下心,終於從起承轉合間捕捉到藏在這誦聲裡的情之所至。
“景明,你喜…歡我嗎?”
“…喜…歡。”
“我也…喜歡你,喜歡…就夠了。”
在顧向闌的印象裡,盛如初這樣的人多情勝似無情,因而時常不敢輕信他的剖白,生怕真心錯付落了個得而不惜的下場。
可直到後來,他孤身枯守多年,常常念及今夜,念及男人溫柔深情的眉眼,念及這一聲聲毫無由來的耳語呢喃。
或許這是他曾經最接近盛如初的時候,可今夜實在太漫長了,他冇能好好聽清他說的話,冇能聽清他的口是心非。
這個人其實是想他愛他的。
當時明月(4)
子夜時分,更深闌儘,四下漆黑一片,朱厭循著牆根小心翼翼地摸索著。正在這時,一個人影悄然落在他正上方的牆壁上。
寒風乍起,朱厭驟然回身,牆上的人也頃刻竄到他身上,並強行將手塞進他衣襟裡,一簇兒雪渣子順著他的脖子滑了進去,朱厭一個激靈險些驚撥出聲,待看清來人後低聲喝道:“狌狌,你做什麼!”
狌狌從他身上跳了下來,掩口笑道:“打雪仗啊,你被我砸中了。”
朱厭抖了抖衣襟裡的雪,不滿地蹙起眉:“你這叫什麼打雪仗,哪兒有你這樣的。”
狌狌把剩餘的雪拍到他身上,小聲哄道:“不冷不冷啊,過會兒就熱起來了。”
話音剛落,朱厭便覺被頸後那片肌膚已經熱騰騰地燒了起來,卻也不似真正的溫暖,燙得他甚是難受:“你不好好跟著主子,跑到這兒作甚麼。”
狌狌麵上一熱,小聲嘟囔道:“主子不在屋子裡,他同樂安王走了,有宋行之跟著,我就來找你了。”
說著,又摸了摸朱厭一身輕甲,眸光閃閃:“你這衣裳好威風。”
“我進北軍是做正事的,你彆總來找我,被人看見就說不清了。”朱厭向他招了招手,繼續道:“既然你在這,我就不去找主子了,你過來,我給你講個事。”
狌狌眨了眨眼,聲音壓得更低,好奇道:“什麼事?”
朱厭看了看周遭,附到他耳邊低聲私語:“康定侯同期門仆射有染,此事事關重大,你務必把訊息帶給主子,切不可告知第二人。”
狌狌身形一定,瞠目結舌地看向他:“這、這若是教主子知道,他必然……”
朱厭無奈一歎聲,麵露難色:“康定侯畢竟是主子的至親弟兄,且有恩於你我,此事還是交由主子親自處置罷,你我隻需守住口風,免得害了他。”
狌狌點點頭,忽然道:“誒,那個柳逾白待你好不好?”
“還成,平時也就跟著他巡邏,你彆多心。”朱厭拍了拍他的發頂,道:“這些時日我不在你身邊,你記得顧好自己,彆給主子添亂,等事成了我就回來找你。”
狌狌一把拉下他的手,不滿地努努嘴:“我曉得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這倒是。”朱厭笑了笑,揶揄道:“咱家狌狌已經長大了,等他日事定,哥哥替你尋一門好親事。”
“一言為定!”一聽可以娶媳婦,狌狌登時眉開眼笑:“我要娶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
朱厭樂了:“那人家那麼好看,能看得上你?”
狌狌甚是不解,反問道:“喜歡狌狌的人,不就是最好的嗎?”
朱厭一愣,不由啼笑皆非,卻又有些心酸,喃喃道:“是啊,喜歡狌狌的人,就是最好的。”
……
另一邊,宋微寒同趙璟一道躺在床上,心事重重輾轉難眠,他輕出了一口氣,推了推趙璟,悶聲道:“離我遠點,熱。”
趙璟不退反進,把臉擱在他肩上,含糊一句:“不要,這天多冷,再分開就要漏風了。”
宋微寒麵色一黑,抬腳就要踹他,卻反被他夾住腿,攔在腰上的手臂也順其自然收緊,直將二人圈到一處,半點縫隙也不留。
又是這招!
宋微寒側過臉去看趙璟,隻見他氣定神閒雙眸緊閉,唇間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若非受製於人分毫難動,恐怕連他自己也要被這歲月靜好的表象給騙了。
“欸呀,誰惹我家羲和生氣了?”察覺到如刺一般的目光,趙璟緩緩睜開眼,故作驚訝道:“快告訴為夫,為夫替你去收拾他。”
宋微寒冷哼一聲:“自打你那位摯親好友升了遷,便事事同我作對,處處與我較勁,你心裡不是很清楚?”
趙璟一時哽住,自知理虧,隻好糾纏含混道:“這是好事啊,你想,阿…咳,盛如初唱白臉,你就扮紅臉渾水摸魚,屆時百官受了你的恩惠,豈不是都會傾向於你?”
宋微寒凝起雙眉,反問道:“什麼意思?”
“趙瓊擴建太學,原意是向百官示好,自然不願再多生事端。”趙璟見他麵色轉好,才稍稍安了心:“你素來嚴明公正,他將此事交給你,便是為了借你的力,好教旁人討不了一丁點好處。”
說到此處,趙璟停了停,又道:“若非盛如初從中作梗,此事便隻能算作君命臣為,你辛苦一遭,不過是為他人做嫁妝,白白損失了這個拉攏百官的機會。”
宋微寒沉眉細思,須臾後追問道:“你是想讓我佯裝不知皇上的意思,再假盛永山之手給這些人一個下馬威,然後等他們來求我?”
趙璟緩緩露出笑意,道:“是,也不是。趙瓊多智近妖,要想在他眼皮底下裝傻耍手段可不容易。”
宋微寒斂下眼,抵著他的頭深思起來,趙璟見他久久無言,也不肯入睡,不由怨怪自己多嘴,遂道:“我給你指一條明路,但究竟要怎麼做還得你自己想辦法。”
宋微寒抬起眼,問道:“你為何不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告訴我?”
趙璟笑答:“有些道理你不知道,我可以說給你聽,但我不能一輩子替你想辦法。”
宋微寒眸光一閃,今夜在池子裡的危機感再次浮上心間,趙璟這番話並冇有讓他覺得這是“授人以漁”的煞費苦心,反而有一種莫名的憂懼,遂輕聲追問:“你我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這話又是從何而來?”
趙璟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半晌後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世事難料,我不能時時伴你身側,你初當大任,性子又直,很多事未必經曆過。
我把我知道的告訴你,至於之後究竟要怎麼做,還是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你若一定要讓我說出個所以然來,也不是不行。隻是我更想看看你會怎麼做,更想聽聽你心裡的聲音。”
宋微寒見他神色坦然,才慢慢收了疑慮:“好。”
趙璟蹭了蹭他的臉,道:“我要教你的,恐會委屈你了,你聽後若是不喜便全當耳旁風,不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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