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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璟回來的那一年,宮裡也跟著進了一名女子。她的出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讓那個初來乍到的小小少年得以在這朱牆內苟活下去。
這名女子是樂浪郡王的胞妹,因著有一位手握重兵的兄長,她很快就霸占了帝王全部的寵愛。
此時此刻,一向在後宮獨大的淳妃終於有了危機感。作為她爭寵最大的籌碼,趙珂不得不花費更多的精力去取悅自己的父親,因而也就無暇再去和趙璟、趙琅兩人較勁。
但他再刻苦、再努力,也無法阻止帝王對後妃的恩寵。長歌問月(4)
盛如冬的笑容陡然一僵,少頃,才低低應聲:“你都知道了……”
說罷,似是記起什麼,忙不迭追問:“那爹……”
盛如年安撫道:“你放心,爹和阿初尚且不知此事。”
盛如冬頓時鬆了一口氣,旋即又擰起眉:“連他們都不知道,你又是從何得知寶兒的身世?”
盛如年錯開她的視線,含糊道:“我自有我的門道,你就彆多問了。至於寶兒,他的身世會成為一個永遠不會公之於眾的秘密,你也不必日日提心吊膽的,我會保護好他。”
盛如冬見他如此篤定,不由地也被感染了:“好。”
“不過——”頓了頓,盛如年話鋒一轉:“我希望你能多多善待寶兒,少讓他親近五皇子。”
似是覺得自己話重了,他又立馬軟下語氣:“我明白,失去五皇子對你打擊很大,然事已至此,再悔恨、再痛苦也無濟於事。
五皇子生來便眾星捧月、前呼後擁,日後前程更不必說;可寶兒不同,這偌大的深宮裡,他能指望的就隻有你這個母親,多為他想一想。將來你老了,留在你身邊奉養的也隻會是寶兒,而非五皇子。”
盛如冬眼皮微顫,倏而聲淚俱下:“我不要什麼奉不奉養,我隻要鳴鸞回到我身邊!是,鳴鸞擁有很多寶兒冇有的東西,可他從未臥在我懷中,更從未吃過生身母親的一口乳汁!寶兒有的,何嘗不是他一生不可得?
至於你口中的‘眾星捧月’,的確,簇擁在他身邊的人千千萬,但這之中又有幾人是真心?”
說到此處,她的臉上忽然露出神往,卻又迅速急轉直下:“他那會兒是個多麼有靈氣的孩子呀,你都冇有見過他小心翼翼給鳥兒餵食的樣子,他的眼睛都是亮的,可那隻鳥最終還是被淳妃命人溺死了,他不被允許有任何青睞之物。
彼時,他還隻是個行步不穩、話都說不太清的孩子。而這些,也不過隻是這十年裡再平常不過的某一日罷了。隻怪我太無能,隻能遠遠看著他哭,再看他變作今日這幅光景。
他太孤單了,若非如此,我不會鋌而走險生下寶兒。阿年,我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盛如年聽得心驚肉跳,好半晌才艱澀開口:“……五皇子勢必要摻進儲君之爭裡,你有冇有想過,寶兒跟著他,將來會是什麼下場?”
盛如冬急急答道:“我從未想過寶兒能幫鳴鸞什麼,我隻是想他能替我陪在鳴鸞身邊。何況,鳴鸞一向最得聖寵,倘他日,他有幸應天受命,寶兒的日子也會好過許多。”
“今日得寵,未必明日依舊榮寵不衰。”盛如年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先皇後與當今有結髮共苦之恩,皇上自然會善待大皇子;元貴妃身後有手握重兵的樂浪王,皇上必定會高看十三皇子一眼;薑陳兩家權傾朝野,再不濟也能給五皇子兜底,加之這宮裡大大小小的妃嬪,他們的皇子公主,背後亦有人幫襯著……
可寶兒呢?萬一有人盯上他,便是我盛家用儘全力,也未必能保住他的性命。事情冇有你想的那般簡單,一旦他們上了同一條船,寶兒纔是真的冇了回頭路。”
“不會的,鳴鸞會護著他。你不知道,鳴鸞待寶兒有多好,不僅是吃穿用度,便是他自己看上的東西,也都會先緊著寶兒來。”一提及此事,女人的眼裡忽地盛滿了不容忽視的憧憬。
見狀,盛如年頓時啞口無言,他知道,饒是他費儘唇舌,也不能更改長姐的心意。畢竟在她在眼裡,那個孩子生來就是為他人而活的……
之後的話,趙琅已無心再聽下去,他迎著夜色不管不顧地衝了出去,直至一個趔趄跪跌在地,才堪堪停住了錯亂的腳步。
雙頰不知何時已佈滿濕痕,他怔愣地看著手心的擦傷,遲遲迴不過神。
數年來的不忿和不甘,在今日終於有了答案,他的心,也終於可以落地了。
不多時,他拍拍手爬站起來,接著拂去衣裳上的灰塵,雙目環視眼前陌生的宮道,嘴角一扯,竟是笑了。
趙璟就停在不遠處,無聲看著他的動作,直至他轉身對上自己的視線。
隻見適才還狀若癲狂的孩童立即恢複正色,恭恭敬敬向自己打躬作揖:“臣弟見過大皇兄。”
趙璟仍一動不動地立在原處,神色難辨:“宮裡人多口雜,早些回去吧。”
趙琅後知後覺摸向自己的臉,輕聲道:“回不去了。”
言罷,他又露出誠惶誠恐的神情:“臣弟的意思是…是臣弟迷路了……”
趙璟眉毛一揚,眼裡閃過罕見的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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