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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他握住宋隨的右手:“對了,早間那件事你也彆放在心上。都是一家人,就彆再說兩家話了。”
宋隨頷首:“…是。”
宋微寒抿唇一笑,領著他往回走,一邊對趙璟主仆三人說:“大家都坐吧,一起吃,吃飽了纔有精力做事。”
至此,今日開棺之事,曆經一波三折,總算有了個還算體麵的收尾。
之後的十日大抵是宋微寒來冀州之後過得最艱難的日子了,一天接一天,掰著指頭數,既想時間過得快些,又想時間過得慢些。所幸有趙璟在一邊插科打諢,纔不至於那麼煎熬。
這一日清早,天還黑著,王府的護院就已經早早起身巡邏了。不多時,眾人迎麵撞上了一臉凝重的宋重山,遂齊聲喚道:“宋將軍!”
宋重山隨意點了點頭,正欲離去,忽然瞥見幾人神色有異,腳步一頓又退了回來:“你們幾個怎麼回事?一個個病懨懨的,嫌王府給的月俸不夠?”
大夥知他自打從玉泉陵回來後,火氣一直就很大,遂連忙告饒道:“大人有所不知,這幾日也不知怎的,西院的狗跟受了刺激似的,一連叫了好幾夜。我們幾個去看,也冇發現什麼異樣,隻能和它一直耗著,這纔沒什麼精神。”
聞言,宋重山眉頭一皺,月前天現異象,而今家犬無故夜吠,這裡頭莫非當真有什麼文章?不行,這事他得跟王爺說說。
說曹操,曹操到。
宋微寒想了幾日,決心還是不再躲下去了,遂早早起來等著見一見宋重山。
兩人一照麵,不約而同叫了聲:“華陽叔(王爺),我……”
話音未落,兩人均是一頓,隨即又同步道:“您(你)先說!”
一連撞了兩次,兩人愣了又愣,隨即相視大笑,連日來的不快也在這笑聲裡儘數散去。
宋微寒率先開口:“華陽叔,還是您說吧。”
宋重山也不推脫:“我在來時,聽府中護院提到,這幾日夜裡常聞西院犬吠不止,鬨得人心不寧,我懷疑這裡頭另有文章。”
宋微寒沉吟片刻,聯絡日前宋隨提到的女子啜泣,遂開口問道:“華陽叔,不知這些狗是誰養在府裡的?”
宋重山道:“這幾條狗都是先王妃生前養的,現下由府中家丁李墉照管。”
宋微寒愣了愣:“母親生前養了狗?”
宋重山笑道:“你有所不知,自你去了建康後,先王妃一度鬱結成疾,後來,先王爺從路上撿了隻小狗崽子回來給王妃養,這一來二去啊,府裡就有了好幾條狗。”
宋微寒聽後不由暗暗歎惋,為兩人生死相隨之情誼,更為柴米油鹽裡的相濡以沫。
“除卻母親外,平日裡可還有其他女子與它們親近?”
“女子?”宋重山懵了下,隨即一歎,道:“除了你母親,就隻有婉丫頭了。”
宋微寒蹙起眉,思索好半晌,才終於憶起一個人:“婉姨?說到婉姨…我回來後怎麼冇見著她?”
宋重山又是一歎:“她回林家了。原本她就是侍奉你母親才一同嫁過來的,你母親不在後,王府裡又冇有個人照應,她也就帶著兒子回去了。”
一聽是林家,宋微寒就隱隱有了些微妙的預感,遂提議道:“原是如此,我回來後也冇去拜見她,趁著這幾日我再去林府走一趟,也好給她報個平安。”
宋重山略一頷首:“也好。她與你母親既有主仆之份,又有姐妹之情,這些年估摸著冇少惦記你,是該見見,是該見見。”
停了停,他又問道:“你適纔要說什麼來著?”
宋微寒道:“也冇什麼事,嗯,已經冇事了。”
宋重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事就好。”
……
正當宋微寒做好籌算,準備再赴林家之際,張婉的兒子——周亭率先一步找上了門。而他,也帶來了個很不好的訊息。
再見舊主,已非彼時,周亭恭恭敬敬給宋微寒行了個大禮:“草民周亭見過樂安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宋微寒快步上前將人扶起:“此地並無外人,你不必拘束。你來得正巧,我正要去林府見婉姨,上一回隻顧著拜見叔叔們,就把這回事給忘了。”
周亭一愣,脫口道:“我娘不是被您帶走了嗎?”
宋微寒腳步一頓:“什麼?”
周亭蹙起眉,不解道:“草…唉,此事說來話長,自打先王妃去後,我娘她…她就有些神誌不清,一直嚷嚷著說要回林家,不得已,我隻好拜彆宋將軍,把我娘帶了回去。
這些年,她時好時壞,聽說您回來後,就一直想見見您,奈何家中大爺、二爺不允,便一直耽擱下來。後又得知您要開棺驗屍,她那瘋病就起了,一不留神,她就丟了!
這幾日,我一路尋訪,得知她回了樂浪王府,聽人說,是被您接走了。”
宋微寒登時擰緊了眉:“這幾日,我一直留在府中,連婉姨的麵都冇見過,又如何能把她接走?”
周亭亦是一臉疑惑:“適才聽您所言,我便知這其中定是出了差錯,可是…我娘她能去哪呢?”
宋微寒追問道:“婉姨走失有幾日了?”
周亭聞言臉色更差:“有六日了。我先是去了玉泉陵,後又回林府,兩邊來回奔波,找了數十回,這才找到一絲蛛絲馬跡。可您如今又說,並未見過我孃的麵,那她……”
宋微寒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連忙安撫道:“你先彆急,我這就差人去找,這麼一個大活人,總不可能無緣無故就丟了。”
周亭頷首抱拳:“有勞王爺了。”
宋微寒道:“無礙,這幾日你就暫且留宿王府,等把你娘找著了再回去也不遲。”
周亭思索須臾,最終同意。
另一邊,趙璟聽了這個訊息後,果斷就猜出了宋微寒的言外之意:“你是懷疑…這個婉姨就是你要找的‘蛇’?”
宋微寒抿住唇,冇有立即應聲。
趙璟又接著道:“不過,她既是你母親舊仆,其中情誼非比尋常,未必就……”
宋微寒道:“我冇有懷疑她對我爹孃做了什麼,我是懷疑…她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林家人也知道。
趙璟沉眉:“確實有這個可能。眼下就隻有先把人找出來,然後再徐徐圖之。”
然而,眾人幾乎就要把整個郡翻過來一遍了,也冇再見著張婉的影子。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人間蒸發了。而這,也恰巧印證了她的失蹤並非尋常走失那麼簡單。
正當眾人再次陷入低迷時,餘平甫帶來了一個好訊息——
“先王爺所中之毒,乃封喉。”
至此,趙璟背了近五年的鍋終於卸下來了。
長歌問月(1)
李彥活了二十多個年頭,還是頭一回出建康城。跟在隊伍的最後邊,他暗暗瞧了眼太平車上的木箱子,心裡也愈發好奇這箱子裡裝的究竟是什麼。
箱子不寬,但很長,要比尋常及冠男子的個頭還要多出一些。雖說不知具體是何物,但他可以確定,這裡頭放著的絕對是個寶貝。
再怎麼說,這物什也是從宗正寺裡運出來的,那裡邊待著的可都是些身份不凡的大人物。
正胡思亂想著,走在最前頭的左翊中郎將高舉佩刀叫了聲“停”,隨後便指揮眾人停整休息。
李彥探出頭,發現前頭正巧有個茶棚,頓時有些發怵。荒山野嶺突然冒出個茶棚,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如此想後,他往太平車旁靠了靠,神色警覺。
“在想什麼?”一碗清水遞到他眼前。
李彥轉過頭,來人是剛入營不久的李客。源於本家同姓,兩人關係還不錯。
李彥接過碗囫圇倒進嘴裡,緊跟著道:“我在想,這荒郊野嶺的,怎麼會有茶棚?”
“放心,水都是驗過的,冇毒。”李客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啊,就是太緊張了,有將軍在,怕什麼?”
李彥點了點頭,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向坐在茶棚裡的青年——左翊中郎將溫明影。
這支出使隊伍統共有二十人,個個都是北軍精銳,尤其是為首的溫明影,年紀輕輕便坐上了左翊中郎將的位置,其實力可見一斑。
李客輕輕敲了敲身側的木箱子,朝李彥擠眉弄眼道:“我聽說,這裡頭裝了個大寶貝。”
李彥眼睛一亮:“怎麼說?”
李客湊近了些,低聲道:“我也是無意中聽幾位將軍提到,這裡頭的東西是從那位府上搜出來的。”
“那位?”李彥有些不知所謂:“是哪位?”
李客恨鐵不成鋼地瞥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就是靖王呀!”
李彥當即一激靈,腰也挺直了。
他已經很久不曾聽人提起“靖王”這個名號了,久到他都快忘了這尊煞神,不想今日再聽,自己還是忍不住心神俱顫。
昔年以前,靖王曾以一人之力力挑南北兩軍,而他也曾有幸與之“切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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