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亮，枕邊擺著他愛吃的桂花糕，太子竟親自坐在床沿，見他睜眼，往日威嚴的眉眼柔和了幾分，伸手替他理了理額前碎髮：“旻兒醒了？昨夜睡得可還安穩？”
齊旻揉了揉眼睛，想起昨夜的噩夢，小眉頭又皺了起來，點了點頭又輕輕搖了搖。太子取過溫水遞給他，溫聲問道：“昨夜的夢，還記得多少？跟父王說說，莫怕。”
齊旻捧著水杯，小口抿著，細聲細氣地回想：“記得……夢裡的天是灰的，父王在錦州被奸人算計，援軍久久未達，不久後城破，父王與謝將軍戰死，被北闕人開膛破肚掛在城門上。東宮的鈴鐺突然不響了，母妃和我在殿裡吃栗子糕，突然起了大火，門外的侍衛都倒了……門是鎖著的，我敲了好久都敲不開。”
他說得斷斷續續，卻句句都是關鍵，太子聽得眸底寒意漸濃，指尖輕輕撫過他的頭頂，沉聲道：“旻兒記著，往後再夢到這些，不管是什麼，都要第一時間告訴父王母妃，知道嗎？”
齊旻似懂非懂地點頭，攥住太子的衣袖：“父王，夢裡的事會成真嗎？我不想母妃被燒死，也不想父王被掛在城門上。”
太子將他攬入懷中，掌心按在他的後背上，語聲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不會的。有父王在，有好多侍衛叔叔護著，那些不好的事，都不會來。旻兒隻管好好讀書，好好長大便是。”
待齊旻被侍女帶去梳洗，太子立刻喚來暗衛統領，低聲吩咐：“徹查皇帝身邊近侍，全數排查其行蹤往來，重點查近日與宮外私通者，務必隱秘，不可打草驚蛇。”
統領躬身領命，悄無聲息退去，太子立在窗前，望著院中隨風輕晃的老槐，眸底凝著深不見底的沉色——那孩子的夢，絕不是偶然，這場禍事，怕是早已悄然醞釀。
2.
幾日後齊旻精神漸穩，午後倚在東宮廊下翻書，忽然攥著太子妃的衣袖輕晃，眉眼間帶著幾分急切：“母妃，我想尋一個人，是個叫俞淺淺的姑娘。”
太子妃微怔，抬手撫了撫他的發頂：“旻兒怎會想起尋一位姑娘？可知她家住何處，是何模樣？”
齊旻歪頭回想，指尖比劃著：“她生得眉眼軟軟的，鼻尖小小的，笑時頰邊有個淺梨渦，那日我在街上遠遠見著，總覺得記掛得緊。”他冇說上一世的淵源，隻故作孩童模樣央求，“母妃幫我尋尋好不好？我想再見見她。”
太子妃素來疼他，見他這般模樣，便應下了，吩咐心腹侍女帶著畫像出宮去尋，不過半日，便有了訊息——那俞淺淺原是京中尋常人家的女兒，家裡開了個糕點鋪子。
齊旻聽聞，便鬨著要出宮，太子妃拗不過，令暗衛喬裝隨行，帶著他輕車簡從往西市去。
西市人潮熙攘，糕點鋪旁的槐樹下，果然立著個嬌俏的小丫頭，眉眼身段竟與齊旻描述的分毫不差，正是俞淺淺。她正低頭吃著手裡的桃花酥，鬢邊碎髮被風拂動，瞧著溫婉柔糯。
齊旻快步走近，喚了聲：“俞淺淺。”
那丫頭聞聲抬頭，眼中滿是茫然，嘴角還帶著些點心渣滓，怯生生地福了福身：“公子喚我？可我與公子素不相識。”
這一聲迴應，讓齊旻心頭猛地一沉。
上一世的俞淺淺，雖也嬌弱，卻性子靈動，眼波裡藏著幾分倔強與通透，見了生人從不會這般怯懦，更不會對他露出全然陌生的模樣。眼前的姑娘，眉眼皮囊與俞淺淺一模一樣，可那份神態、那份骨子裡的氣韻，卻截然不同——像一幅描得極像的畫，卻少了畫中魂。
齊旻立在原地，腦海中轟然一響。他曆經重生，帶著上一世的記憶歸來，難道這世間，並非隻有他一人如此？或是，眼前的俞淺淺，並非他記憶中的那個，而記憶裡的那個，也同他一般，帶著前世的魂，落在了彆處？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俞淺淺的種種不同。她會說些旁人聽不懂的新鮮話，會想出許多新奇的法子解決難事，甚至對朝堂局勢的預判，都隱隱有幾分精準，那時他隻當她心思剔透，如今想來，那些異於常人的舉動，哪裡是尋常閨閣女子能有的？定是與他一樣，帶著前世的經曆，纔會這般與眾不同。
那眼前這個“俞淺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