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壓抑到扭曲的嗓音：“那孩子耳垂的痣，怎麼和我的長在同一個位置？”
監護儀的警報聲突然從隔壁傳來。薑寧在他瞳孔裡看見自己蒼白的臉，和牆上“廉潔行醫”的金屬銘牌折射出的冷光。
“程硯白，你弄疼我了。”
“疼？”他鬆開鉗製她手腕的指節，卻在下一秒將DNA采樣拭子伸進她口腔內壁。薑寧嚐到棉簽上微鹹的儲存液味道，像眼淚的滋味，“五年前你藏著孕單，用離婚協議讓我簽字的時候，怎麼不問我疼不疼？”
窗外救護車的藍光掃過他們糾纏的身影。程硯白將拭子裝進密封袋時手指發顫，這個在手術檯上從來穩如磐石的男人，此刻連無菌手套的腕口都捲了邊。
他靠近她耳畔的呼吸燙得驚人：“手術我親自做。但等基因檢測結果出來，薑寧——”
門被護士叩響的瞬間，程硯白倏然後退。陽光重新照亮他白大褂胸前的工牌：程硯白 主任醫師 心外科
他拉開門時已恢複冷峻神態，隻有薑寧看見他背在身後的右手，正將那枚密封袋攥得發出細碎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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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護儀規律地描出綠色波紋，薑星星睜開眼時，看見床前站著個穿白大褂的叔叔。她迷迷糊糊想起幼兒園老師教的禮貌，軟軟喊了聲：“醫生叔叔好。”
程硯白握著聽診器的手懸在半空。
女孩的眼睛隨了他，是標準的瑞鳳眼，眼尾微挑。此刻這雙眼睛正彎成月牙，和抽屜裡那張結婚照上的弧度一模一樣。
他曾在無數個失眠的深夜對著這張照片喝酒，威士忌混著安眠藥灼燒喉嚨。此刻卻聽見自己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調回答：“你好，我是程叔叔。”
薑寧衝進病房時，正看見程硯白將聽診頭捂在掌心暖著，輕輕貼上星星的胸口。陽光穿過他低垂的睫毛投下扇形陰影，監護屏上心率數字穩定在92。
“媽媽，程叔叔說我的心臟裡住了隻小蝴蝶。”星星咯咯笑著，“他答應幫我抓住它。”
程硯白直起身，目光越過病床與薑寧對視。監護儀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她的心率在那一瞬間飆至140。
“家屬情緒激動會影響患兒。”他經過她身邊時壓低聲音，白大褂口袋裡的密封袋若隱若現，“控製一下，薑女士。”
走廊儘頭傳來急救廣播的呼叫，程硯白被一群實習醫生簇擁著走遠。薑寧脫力地靠住牆壁，才發覺後背衣裳已被冷汗浸透。而星星枕邊不知何時多了隻摺紙蝴蝶，展開的翅膀上是鋼筆寫的醫囑：
“術後第六天可進食冰淇淋。程”
她認得這個字跡。離婚那年冬天，公寓信箱裡每天出現的手寫藥方，就是這個筆鋒——治失眠的酸棗仁，治胃病的茯苓，治心悸的炙甘草。每張處方都被她撕碎扔進垃圾桶，可草藥鋪的老闆娘總說：“那位程先生又往卡裡存錢了，你直接拿藥就行。”
手機突然震動。陌生號碼發來簡訊：“檢測結果明早八點出。讓星星彆吃早飯，要抽血。”
薑寧將螢幕按熄時，看見倒映在黑色鏡麵上的自己。右邊眉毛不知何時挑高了，像在無聲承認某個昭然若揭的秘密。
窗外暮色四合，住院部樓下的海棠開得正盛。程硯白站在病理科視窗，看著離心機將試管裡的血液分離出血清。液晶屏幽藍的光映在他臉上，像三年前洛杉磯那場手術失敗後，他獨自坐在醫院天台看見的晨曦。
那時他才知道，薑寧寄來的離婚協議裡夾著一張流產手術單。
而此刻列印機緩緩吐出基因檢測報告，在“親子關係概率”一欄烙下黑色數字：
9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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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監護室外的重逢（下）
基因報告從列印機滑出的瞬間，程硯白聽見自己太陽穴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病理科冷白的燈光將“99.99%”那行字照得刺目，像五年前薑寧簽完離婚協議後，留在紙麵上的那滴眼淚——也是這樣的灼燙。
他單手撐住操作檯，指尖將報告紙的邊緣攥得發皺。
“程教授？”技師小心翼翼探頭，“需要重新複覈一遍嗎？”
“不用。”他扯下單子折進口袋，轉身時白大褂下襬掃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