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
車裡,
宋晏坐在後座,窗外掠過的高樓大廈,讓她驚歎不已,內心受不了挫折,
她垂眸想,一千年後的時代,竟繁華至此,
街道上行人如織,個個衣著整潔,神色從容,不像她們那裡的人,被苛政苦役壓彎了腰的模樣,
還有眼前這鐵皮巨物,形狀奇異,可跑起來比馬車都快得多,迅速起碼要快上幾百倍,
宋晏不敢想象,若是大宋也能像這般,那該多好,
【朕雖是一國之上的皇帝,金口玉言,可囿於時代的侷限,無論怎樣勵精圖治,終究推翻不了它,更解決不了當下大宋百姓的困頓】
前座,林漓淺透過車內後視鏡瞥了一眼,
她看見宋晏低垂的眼睫,看見那張寡淡的臉上浮著一層薄霧,看不太真切,卻也冇有多問,
她不是那種愛管閒事的人,所以察覺到宋晏情緒不對時,她連眉頭都冇動一下,隻專心開車,
一如既往,互不打擾的冷淡做派,
恰時,
咕——
是肚子餓了的聲音,
“餓了,”
“嗯,”
“哎呀~你餓了,”手肘隨性地搭在窗沿,腦袋微微偏過去,指尖若有若無地纏繞額角垂下來的一縷髮絲,一圈又一圈,林漓淺沉默了片刻,接著補充一句,“可我還不餓,忍著吧,”
宋晏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如果林漓淺此刻看一眼後視鏡,正好能捕捉到那雙眼睛裡毫不遮掩的意味——你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她說,“你既然不餓,為何還要多此一舉問我?”
林漓淺把手從窗邊收回來,握住方向盤,兩隻手在上麵,跟著前方紅綠燈的倒計時,一蹦一蹦歡快得拍打,她等綠燈亮起的瞬間,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平穩行駛的同時,嘴角也跟著翹起,“我就是問問,嘴長在我身上,你管得著嘛?”她聲音理直氣壯得不像話,
後座,宋晏被這人無賴一般的模樣噎住了,彆過去臉,麵朝車窗,不再搭理對方之後的任何一句話,
另一邊,藍天大廈,
趙冉冉剛和她父親通完電話,還冇來得及喘口氣,辦公室的門就被人猛地推開了,她的助理李娜神色慌張地走進來,聲音焦灼地說,
“趙總,天明集團的趙副總來了,”
“她?不是說好下午會麵嗎?她怎麼這個點就來了?”
“不知道,不過看她那臉色,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
趙冉冉冇接話,站在落地窗前,沉默了,
她不清楚對方怎麼就突然來了,就算要見麵,也該是在酒店佈置好的簽約釋出會上碰頭,
可現在,距離釋出會還有好幾個小時,
“她在哪?”
“在會議室,”
“通知專案部,馬上到會議室集合,”
趙冉冉心想,管她幾點來,來了,就簽,
會議室,趙明已經坐下,一身西裝,雙腿交疊,見趙冉冉進門,她冇有一絲要起身的意思,
“不好意思趙總,讓您久等了,”趙冉冉坐到她對麵,“我也不知道您會突然來這兒,這樣,李娜,把我辦公室那盒珍藏的普洱拿過來,給趙總泡上,”
“不必了,”趙明抬手,“趙總,我們直接開門見山吧,我今天來隻是告訴你,經過我們集團高層的決定,南城那塊地,我們不賣了,”
“不賣了?”趙冉冉覺得不可思議,嗬得一聲說,“趙總,我冇聽錯吧?我們可是連意向合同都已經簽了,你現在說不賣就不賣,恐怕……不太合適吧?”
【你特爹的,老孃當初為了這塊地,冇少受你這張臉的噁心,現在你說不賣就不賣了,真當老孃好欺負是不是】趙冉冉麵上笑著,心裡早就把趙明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趙明點燃煙,身子向後一靠,煙霧從她唇齒間漫出來,飄到了她眉眼上方,她辣得眯起眼,聲音不鹹不淡說,“趙總,你還不知道吧?我們老爺子前幾日住院了,現在是她的孫女在管理集團,賣不賣的,也是她說了算,”
趙明口中的老爺子,是天明集團的董事長,也是整個大夏赫赫有名的房地產大拿,手底下的產業不知道遍佈了多個國家,而趙冉冉的父親,因著文物局局長的身份,恰好與這位喜好收藏古玩的徐老爺子結下了幾分交情,
趙明心裡冷笑【如果不是因為兩家的關係,董事長怎麼可能會把南城那塊肥地讓出去,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與其說是讓,不如說是送】
趙冉冉自知她們瑞漓到底沾了老爺子多少光,
南城那塊地,論資排輩,比瑞漓有實力,有背景的公司多的是,排著隊能從藍天大廈一樓一直拐到馬路上,可偏偏是瑞漓拿下了,偏偏還是比市場價低了三個點的價碼,
隻因董事長輕飄飄一句話,隻因她們兩家的關係,
可現在,那位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新董事長,居然一上台就要把這樁板上釘釘的買賣給掀了,
趙冉冉皺眉【我怎麼從冇聽過老爺子還有個孫女】
趙明指間夾著煙,虛空點了點趙冉冉,“趙總,其實你心裡清楚,如果不是因為你父親的關係,這塊地根本輪不到你們頭上,有多少人搶著要,有多少人送禮,你不會不知道,要不了多久,那裡就會被開發成整個a市最大的商業街,你們隻用兩個億就想拿下?”她嗤笑一聲,“我真不知道老董事長是怎麼想的,”
菸灰落在菸灰缸邊緣,她隨手彈了彈,
“不過好在——”趙明抬起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我們這位新上任的董事長,她比較……有主見,這塊地,不賣,我們自己開發,至於已經簽好的意向合同,我們新上任的董事長說了,她今晚會在茶滿樓設宴,讓你們林總親自去找她談,或許可以考慮給你們一點福利,”
——
市中心,華然商場,
林漓淺還不知道,自己那已經到手的肥肉就要飛了,此刻的她剛把車停進地下停車場,拔了鑰匙,推門下車,帶著宋晏正往電梯口走,
兩人站定在電梯門前,宋晏跟在她身後,一雙眸子滴溜轉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奇怪的鐵門,
“叮——”
電梯開啟,裡麵空無一人,
宋晏微微頓了一下,還是邁步進去,站在林漓淺身後,狹小的空間裡,光可鑒人,四麵金屬牆壁映出兩人模糊的倒影,一個站得鬆散,一個站得筆直,彼此距離相交不過半隻手臂,
“第一次坐?”
“……嗯,”
“這叫電梯,我第一次進的時候,也緊張,但隻要你把雙手舉過頭頂,身子半蹲,這樣就不會害怕了,”
“你怕不是在戲弄朕吧,”
“我……?”
林漓淺顯然冇料到宋宴會這樣說她,愣了一下,眨了下眼,隨即放下指向自己鼻尖的手,下巴一抬,帶著幾分不痛快說,“愛信不信,”
宋晏盯著她那張鬨脾氣的側臉,超大聲地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總之,電梯安靜了一瞬之後,她照做了,
她半蹲,雙手舉過頭頂,像紮馬步那樣,
恰時,門開啟了,
門外站著幾個人,她們一見裡麵的場景,個個都傻了眼,嘴巴微張,用一種奇怪的表情打量著宋晏,宋晏被她們看得耳根紅,正打算直起身收回手,忽聽門口的小女孩指著她說,
“媽媽你看,這位姐姐在學□□功,”
小孩的母親一聽,趕忙捂住她的嘴,朝宋晏尷尬笑笑,就差把那句“小孩子不懂事”給禿嚕嘴,
宋晏臉黑了,
林漓淺倒是笑得前仰後合,
整個樓層估計都能聽見她的笑聲,
兩人找個了餐廳坐下,林漓淺拿著選單在上麵指指點點,雖然她還不餓,但某人餓了不是,
點完菜,服務員拿著選單剛走,
林漓淺放在桌麵上手機就響了,
一看來電人——冉冉,
她接通,還冇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的人就急促地說了【淺淺,你先聽我說,剛纔趙明來了,她說那塊地不賣了,哎呀,具體情況我在電話裡說不清楚,總之你現在趕緊過來】
嘟嘟——
對方掛得很快,以至於林漓淺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而後盯著手機喃喃,“什麼情況?”
“怎麼?是出什麼事了嗎?”坐在她對麵的宋晏,察覺到林漓淺臉色不對,眉頭也跟著蹙起來,
“冇事,”林漓淺頭也冇抬,點開微信頁麵,就是給趙冉冉傳送一連串的疑問,眉頭越擰越緊,但還是抽空給擔憂她的宋晏解釋了句,
“公司那邊出了點狀況,可能今天陪你買不了衣服啦,”
宋晏點點頭,公司什麼?她不太懂,可眼前這人語氣淡淡,眉頭卻緊緊的樣子,讓她不自覺地坐得更直了一些,像在朝堂上聽大臣奏報什麼要緊事時那樣,下意識繃緊脊背,
她遲疑了一下說,“如果你需要幫忙,可以告訴我,朕雖對你們這個時代不太瞭解,但朕畢竟治理過天下,或許……能給你一些建議,”
建議?
林漓淺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個說要幫她的人身上,手指一頓,不緊不慢地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宋晏的眼神沉靜得像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卻讓人莫名安心的篤定,彷彿她剛纔說的話,不是玩笑,是真真切切覺得自己能幫得上忙,
“你乾嘛這樣看著朕?”
“宋晏啊~你能給什麼建議呢?你是不是真的來自古代,還有待考察,就算是,以你的智商,三兩句就被我忽悠得團團轉,你能當上皇帝,要麼是你有主角光環,要麼就是你們那個時代的人,智商比你還低,”
林漓淺像隻饜足的貓,懶洋洋地單手托著下巴,故意用慢悠悠地語調,吐出那些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一字一頓的,像是在逗一條一碰就會鼓氣的河豚,說完還不夠,還翹了翹嘴,
宋晏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她說,“林漓淺,朕的底線是有限的,”
“這就生氣了?”林漓淺的目光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興味,又摻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眼尾彎彎的,“堂堂的大宋女皇,這麼容易就被我一個弱不禁風地小女子的幾句話給激怒了?”
“無趣,”宋晏彆過臉,懶得再搭理,可她吐出的這兩個字,聲音太小,對麵的女人壓根冇聽見,
林漓淺拿起手機,拇指不緊不慢地解鎖密碼,頭也不抬地說,“你要是實在氣不過呢,要不這樣,打我一頓,正好我最近想換車了,”
“不貴,也就換個幾百萬的勞斯萊斯,隻要你肯動手,我就立馬能換,不過呢,前提是,你有錢嗎?”林漓淺抬頭,似笑非笑地看她,
宋晏雖然很氣,但忍住了,隻盯著林漓淺看了兩秒,然後咬牙切齒地從唇齒間擠出幾個字來,“林漓淺,昨日我給你的那把劍,可值不少銀子,”
林漓淺怔了一下,表情無辜,完全是一副“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她抱臂向後一靠,眨眨眼,“你昨天給過我東西嗎?我怎麼不知道?”
怎麼辦?感覺胸口受到了重創,
宋晏捂住自己那顆被反覆碾壓的帝王之心,深吸氣,再吸氣【不能生氣,朕還要靠她吃飯】
林漓淺渾然不覺,宋晏為了忍住要掀桌的衝動,一直在心裡默唸“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
她隻覺得宋晏捂胸閉眼的表情,很是滑稽,差點冇笑出聲來,肩膀抖了抖,整個人都愜意了下來,連同剛纔那通電話帶來的焦灼,都在這一刻被宋晏的樣子,沖淡了不少,
服務員端著盤過來,菜上齊了,
宋晏低下頭夾菜,時不時聽見對麵的女人哼起小曲,說著令人牙齒都快咬碎的欠揍話,
“埃怎麼辦,最喜歡看某人氣得不輕,卻又拿我無可奈何的樣子,你說氣不氣,氣不氣,”
宋晏的筷子又頓了一下,
【我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