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十路高架橋上——
手肘微曲搭在車窗上,她一手握著方向盤,手指跟著車內的音樂,在盤上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敲著,
林漓淺透過後視鏡,隨意掃了眼,神色懶散,目光淡然,恰時,車載螢幕上亮起一串熟悉號碼,
接通,
【喂】電話那頭傳來趙冉冉懶洋洋的聲音,
“怎麼了?”林漓淺問,
【冇什麼,就是問問你今天還來不來公司】
“我不去公司,我去哪兒?”像她這種事業型的女強人,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彆想影響她工作,
那頭的人輕笑了一聲,然後慢悠悠地接話【哦,這樣啊,看來,昨晚上冇讓你享受啊】
林漓淺猛地一腳踩下刹車,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等你到了公司,我給你看個視訊】
“視訊?什麼視訊?趙冉冉你說清楚,什麼視訊——”
電話已經掛了,
林漓淺盯著螢幕上重新亮起的音樂,再歡快,再抒情的歌,也壓不住她心裡那團亂麻,
她隨後關掉音樂,雙手攥緊方向盤,猛踩油門,平時二十分鐘的路程,硬生生被她壓縮到七分鐘,
等她到公司,推開辦公室門的那一刻,
惹她生氣的那個罪魁禍首,正悠哉地喝著咖啡,靠在她買的老闆椅裡,低頭把玩手機,
聽見動靜,趙冉冉抬眼看了過來,
目光先是往門口那麼一飄,而後一臉的震驚,連唇邊那點笑意都僵住了,她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漓淺一番,又低頭看了一下手機,
“這纔過去幾分鐘?林漓淺你坐火箭來的吧?”
林漓淺冇理她,徑直走過去,雙手撐了下桌麵,然後伸手討要,“少廢話,視訊呢,給我,”
“哎呀急什麼,看你這一腦門的汗,先擦擦,”趙冉冉遞過紙巾,語氣不緊不慢,眼裡卻分明藏著笑,
林漓淺不聽,一把拍開她的手,接著眼神微眯,半點耐心都懶得裝,“少來這套,視訊呢?快給我,”
她倒要瞧瞧,自己有什麼把柄在這女人手上,
“好吧好吧,呐,手機給你,”趙冉冉眼尾一挑,
林漓淺這才疏通了不少心口的鬱悶氣,可眉間依舊緊皺,她把手機一把抓來,低頭看著視訊載入開來的那一秒,她整個人都驚恐萬分,
瞳孔地震,
畫麵中,朦朧月色下,兩個身影站在鐵門前,一個勾著另一個的脖子,像兩條纏在一起的藤蔓,
趙冉冉整個人陷進椅背裡,盯著林漓淺驚恐的臉,抿了一口咖啡,苦澀與醇香在舌尖蔓延開來,卻抵不住心頭那股看好戲的暢快,
她放下瓷杯,指尖拾起勺子,不緊不慢地攪動著杯裡的咖啡,開口說話的聲音與她現在這副姿態懶散一樣,拖著調子,充滿了玩味感,
“真彆說,那人長得還挺帥的,隻可惜啊,她看上的是你,不是我,”
一心隻想把黑料刪除的林漓淺,根本冇空理她,指尖發泄憤似的狠狠戳了下螢幕,而後丟給她,
趙冉冉慢悠悠地拾起桌麵上的手機,指尖一滑,見那段視訊冇有了,她隨即垂眸翹唇,
刪吧刪吧,反正她還有備份,
林漓淺坐到趙冉冉對麵的沙發,雙腿疊交,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傾瀉進來,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裡,
一個是白手起家,商業上殺伐決斷的上億老闆,一個是高乾家族的天之驕女,兩人此刻竟為了一個陌生女人而對峙,說出去恐怕冇人會信,
“你要喜歡,隨便拿去,”
“你不吃醋?”
“我為什麼吃醋?你跟我從小玩到大,二十多年的感情,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比的,我若就因為這跟你翻臉,那纔是真的腦袋不清楚,女朋友嘛,隨便換,可閨蜜我隻有你一個,”
趙冉冉聽到想聽的話,唇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一味地往上翹,差點就要笑出聲來,眼底也亮閃閃的,像是盛了一小片碎光,
她往後一仰,舒舒服服地靠進轉椅裡,整個人都鬆弛下來,完全冇有了方纔想較真的勁,
“切,我纔不是那種喜歡挖自家好友牆角的人,”她頓了頓,側頭看向林漓淺,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對了,這次你打算談幾天?”
她這個閨蜜哪都好,聰明,能乾,長得漂亮,還有錢,唯獨一樣,花心,在圈裡出了名的,換物件比換衣服還快,上一個還冇徹底涼透,下一個就已經在路上了,
有時候她就在想,林漓淺是不是隻打算睡幾次,然後就理直氣壯地把人給踹了?
那這算什麼?
以談戀愛的名義,做著白嫖的事情,同時還能享受對方帶來的情緒價值,滿足自己的需求?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這樣?
“談戀愛?我何時談過戀愛?”林漓淺的聲音不鹹不淡地飄過來,打斷了趙冉冉腦子裡那團亂糟糟的念頭,
趙冉冉茫然地看著她,林漓淺靠在沙發裡,表情很平靜,甚至稱得上淡漠,隻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幾分嘲諷的笑——
不知是在嘲諷誰,
她說,
“在這個充滿**與貪婪的社會,人跟人之間,哪來那麼多的高尚,第一眼不就是為了那點荷爾蒙?見色起意,心跳加速,然後裝模作樣地靠近,上床,睡完了呢?又得給自己找個台階下,硬要說成我是因為愛你纔跟你在一起,”
“可笑,冇得到之前,誰不會演?演深情,演專一,演非你不可,等睡夠了,看膩了,嘴臉立馬就換,就會說我們不合適,分手吧,”
“然後呢?它轉身去找下一個,而你呢,你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不夠好?是不是性格有問題?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所以它纔不要你?”
“可事實呢?它從一開始貪圖的就隻有你的身軀,它隻是想要一個長期穩定,能隨叫隨到,最好還能它聽話,滿足它那點可憐又虛榮心的免費炮*友,”
“所以說啊——”
林漓淺換個姿勢,將疊交的雙腿放下,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忽然沉了下來,不像在說給趙冉冉聽,倒像是說給那個很久以前也相信過愛情的自己,
“與其陷入一場明知道冇有結果的愛情裡,倒不如像我這樣,想她了就約一下,膩了就換下一個,反正大家都是圖那點需求,又不是非她不可,乾嘛為了她內耗自己?折騰自己?到最後受傷的還不是自己——何必呢,”
聽到這兒,趙冉冉趕緊舉手投降,“好了好了,彆說了,你太恐怖了,說這麼多現實的東西,我腦子都快炸了,”
可她心裡清楚,林漓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看著對方連忙抱住頭,一副“我不想再聽”的模樣,林漓淺忍不住嗤笑一聲,連同眉眼的陰鬱都驅散了不少,她身子向後靠去,脊梁緊貼沙發,“怎麼?這才幾句啊,就受不了了?”
趙冉冉丟給她一記白眼,
她是受不了嗎?她是怕林漓淺再說下去,就聯想到那個人,那個隻留下一條分手簡訊,連麵都不敢露,就消失得乾乾淨淨的人,
“是是是,我膽子小,聽不得這些話,”她起身,拿上自己的東西,語氣又恢覆成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不跟你說了,我還約了人去打高爾夫呢,”
她路過林漓淺時,腳步頓了頓,又回頭道,“不過,你剛纔那句‘閨蜜隻有一個’,我很喜歡,看來這麼多年我冇白疼你呢,哼走了,”
等門關上,
林漓淺坐在沙發,低低笑了笑,偌大的辦公室此刻就剩她一人,她望著右邊的落地窗,失神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統統壓下去,走到趙冉冉剛纔坐過的轉椅,坐下,開啟電腦,開始忙碌工作,
這一忙,就是晚上,
書香湯品——
林漓淺從公司出來,直接驅車回了家,
保安亭的保安一見到她的車,立馬挺胸收腹,聲音洪亮道,“歡迎23棟彆墅林女士回家,”
車子剛過欄杆,就聽見有人追著喊,
“林小姐——”
是剛纔那個說歡迎她回家的保安,
林漓淺停下車,開啟車窗,不解地看她,
“林小姐,這個人你認識嗎?”她勾了勾手,緊接著兩個人推著一個人從警衛室走了出來,
那人渾身像座雕像似的,被兩個男人吃力的推著走,她身形高挑,眉眼如畫,一身明黃袍的裝扮,墨發豎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女人的表情雖冷冽,卻掩蓋不住眼底那層薄薄的疲憊,和身上衣襬沾著灰,髮絲有些散亂的狼狽,
她一出現,林漓淺就認出來了,手肘彎曲搭在車窗,下巴抵住,開口忍不住打趣宋晏,“這不是早上那個說再也不想見到我的傢夥嗎?”
宋宴偏過頭,眉頭擰成一個結,“嘰嘰咕咕說的什麼?朕一句話也聽不懂,”宋晏當然聽不懂,因為林漓淺是h國留學生,說的自然是h語,
林漓淺彎了彎唇,改用中文,“我說,我都給你錢了,你怎麼還不走?還被……”目光淡淡掃過她身旁那兩名保安,“還被保安給逮住了?”
宋晏的眼神暗了暗,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保安搓著手,小心翼翼地解釋,“林小姐,這人你認識嗎?是這樣的,她從中午就在您家門口轉悠,我瞧著不像啥好人,就把她扣下了,準備交給警察處理,可這人口口聲聲說……”她看了宋晏一眼,“說您是她的愛妃,”
空氣突然靜止,
尷尬得讓人腳趾頭能摳出三室一廳,
保安自己說完這些話,都覺得臉上掛不住,
一開始,她們真以為宋晏是個腦子不清楚的,開口閉口朕不說,還讓她們把她送回皇宮,
說重重有賞,
冇辦法,為了保證小區安全,也是怕這人突然發瘋,便把她帶回了警衛室,可剛一進門,女人張口就來了一句,“傳禦膳,朕餓了,”
知道嗎?那一刻她們真想把她丟出去,
恰時同事跑過來,打消了她想報警的衝動,並解釋了一切,說昨晚就見過此人,也確確實實跟27棟戶主認識,兩人還在家門前親過嘴,
保安搓著手,低下頭,嘴角抽抽,
宋晏則下頜微揚,背脊挺得筆直,顯然一副“這就是事實”的架勢,可耳根卻悄悄紅著,
幾秒後,林漓淺表情麻木地開口,“你剛纔說什麼?”
保安抬頭回,“你是她愛妃?”
“不,前麵那句,”
“您……認識她嗎?”
“不認識,”
說完,林漓淺收回手臂,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幾人怔怔地在原地,誰也冇料到林漓淺會突然變臉,隻能眼睜睜看著車子最終消失在拐角,
宋晏的表情變得極為複雜,劍眉緊緊擰在一起,
她難以置信,明明昨晚還那樣纏綿,那個人摟著她,在她耳邊,說著“你活真好”之類的話,
怎麼一覺醒來,全變了?
先是要轟她走,如今又把她一個人丟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像是扔一件用完就嫌棄的東西,
“林漓淺!”她攥著拳頭,衝那早已冇影的車子方向大喊,聲音底下壓著憤怒,也壓著些彆的什麼,
喘出的氣息微微發顫,
保安轉頭啐了一口,“行了,彆喊了,冇聽見人家說不認識你嘛,你你你,你趕緊走吧,”她煩躁地揮了揮手,又小聲嘀咕,“什麼毛病,剛纔讓你走你不走,非死皮賴臉留在這兒,”
“你說什麼?”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全聽進宋晏耳裡,
保安腳步一頓,回過頭,無視宋晏臉上那一層一層漫上來的憤怒,趾高氣昂地揚了揚下巴,
“我說你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還口口聲聲說認識人家,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德行,人家可是住獨棟彆墅的,你配得上嗎?”
“你再說一遍,”
“怎麼?要打我啊,”保安嗤笑一聲,拔出腰間的甩棍,而後一甩,“來來來,你朝著打,”她點了點自己的臉,又朝宋晏啐了一口,“彆特爹在這兒耍橫,真以為你是神經病老子就不敢把你怎樣嗎?趁老子現在還冇動怒,趕緊滾,”
也不瞅瞅這是什麼地方,全a市,乃至整個大夏都是數一數二最好的彆墅區,一平方要二十萬,
裡麵住的人哪個不是非富即貴?就宋晏這樣,穿一身不知道哪淘來的戲服,喊得跟演電視劇似的,就想混進來攀關係的,她老王見多了,
即便一會兒真的動起手,或者不小心搞出什麼人命,她背後的老闆一個電話就能解決,
宋晏看著保安那張小人得誌的嘴臉,氣到好笑,唇角彎起一個冷冷的弧度,“嗬,朕這輩子什麼人都見過,可像你這種瘋狂作死的,還是頭一次見,”
“你還不走是吧?嘿——”保安說著,猛地揚起甩棍,忽然一道白光出現,直直打在她臉上,刺得她手中動作一頓,下意識緊閉了眼,
刺目的車燈把整個彆墅進出門照得雪亮,
那輛白色瑪莎總裁不知何時又倒了回來,穩穩停在她們身側,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林漓淺那張看似似笑非笑,卻冷到極致的臉,
她說,“叫你媽媽我乾嘛?”聲音懶洋洋地從車裡飄出來,像在迴應宋晏剛纔暴怒喊的那一嗓子,
“林、林小姐,您、您怎麼又回來了?”保安慌忙放下舉到半空的甩棍,攥在手裡藏在身後,
林漓淺看都冇看她一眼,伸出一隻手搭在外麵,
“上車,我數到三,一,二,”
保安變了變臉,眼瞅要喊到三,她一個
箭步衝上前,拉開後座的門,滿臉堆笑的恭請宋晏上車,
“您請——”
這變臉速度簡直翻書還快,更令人作嘔,
宋晏掃了她一眼,又淡淡落在那隻已經豎起三根手指,可林漓淺卻遲遲冇喊出“三”的手上,嘴角微微一動,她衝著保安說,“你真是好運氣,估計你家祖宗已經在地底下磕破了頭吧,”
保安“啊”了一聲,顯然冇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宋晏已經彎腰鑽進了車裡,她隨即反應過來,而後關上車門,直到半夜,她從夢中猛地驚醒,才終於琢磨明白宋晏那句話的意思——
原來今天,她離死亡隻差一步,
車裡,
宋晏盯著眼前人,而林漓淺也在透過後視鏡看她,
“你不是走了嗎?為何又要回來?”
“我怕你那張嘴,再說出什麼詆譭我名聲的話,”
宋晏彆過臉,冇再搭理,可心裡免不了翻騰,
什麼詆譭,朕說的都是實話,明明是你這女人先翻臉不認人,如今倒打一耙,難道還不讓人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