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千年共此辰 > 第4章

第4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4章 債務危機------------------------------------------,林晚照穿著那身素色襦裙站在堂屋裡,看著陳嬤嬤從壓平的摹本上取下重物。,晨光落在紙麵上。。,之前脆化的邊緣被背紙加固,撕裂處幾乎看不見痕跡,缺失的三個字補得還算自然。整體看起來,品相提升了至少五成。。,紙張有幾處微微起皺,尤其是右上角補缺的地方,紙麵有些許不平。墨色也因為急乾而顯得略浮,冇有完全吃進紙纖維。“小娘子,這...”陳嬤嬤也看出了問題。“隻能這樣了。”林晚照輕聲說,“時間不夠。”,用那塊褪色的綢布重新包好,抱在懷裡。紙卷溫溫的,還帶著未散儘的水汽。“走吧。”,去開門。,長安懷遠坊的早晨已經完全甦醒。,行人漸多。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擔子裡裝著新鮮蔬菜或剛出爐的胡餅;有趕著驢車運貨的貨郎,車輪碾過地麵揚起塵土;有穿著粗布衣服的婦人,端著木盆去井邊打水;還有幾個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戲,赤腳踩在泥地上。:炊煙的焦味、馬糞的臊味、路邊水溝的餿味,還有遠處傳來的、隱約的香火味——應該是哪個寺廟在做法事。,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763年的空氣。是真實的、活著的唐代。

不是博物館裡隔著玻璃的展品,不是古籍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有溫度、有氣味、有聲音的世界。

“小娘子?”陳嬤嬤回頭看她。

“冇事。”林晚照邁步跨過門檻。

腳下的感覺完全不同。冇有水泥路麵的平整,冇有柏油路的彈性,隻有夯土的堅硬和凹凸不平。她穿著布鞋,鞋底很薄,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顆碎石的形狀。

“裕豐當在西市,得走兩刻鐘。”陳嬤嬤低聲說,“路上人多,小娘子跟緊老奴。”

兩人沿著坊道往西走。

懷遠坊在長安城西北角,不算貧民區,但也絕不是富人區。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偶爾有幾間磚瓦房,門麵稍好一些。商鋪不多,多是些小本生意:賣雜貨的、打鐵的、做木工的。

行人見到林晚照,有的會多看兩眼——一個年輕女子清早出門,還抱著個布包,總是引人注目。但大多數人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亂世特有的、麻木的疲憊。

安史之亂雖然結束了,但創傷還在。

林晚照看到好幾處房屋是燒燬後重建的,牆上有煙燻的痕跡。看到幾個缺胳膊少腿的漢子坐在路邊,麵前擺著破碗,是戰爭留下的傷殘士兵。還看到一隊穿著破舊軍服的士兵巡邏而過,鎧甲鏽跡斑斑,腳步沉重。

這就是廣德元年的長安。盛唐的繁華已經褪色,隻餘下滿目瘡痍。

走了約一刻鐘,前方傳來喧鬨聲。

是一個集市。不大,但人聲鼎沸。攤販們吆喝著,主婦們討價還價,雞鴨在籠子裡撲騰,豬羊在圈欄裡叫喚。空氣中瀰漫著生肉、魚腥和熟食的混合氣味。

林晚照下意識地捂了捂鼻子。

“這是懷遠坊的早市。”陳嬤嬤解釋,“每日辰時開市,巳時末就散了。咱們得穿過去。”

兩人擠入人群。

林晚照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唐代的市井生活。她看到賣胡餅的攤子,餅在爐壁上烤得焦黃,撒著芝麻;看到賣羊肉湯的,大鍋裡白湯翻滾,肉香四溢;看到賣布匹的,粗麻細絹堆成小山;看到賣陶器的,碗碟盆罐擺了一地。

價格也飄進耳朵:

“五文錢一張餅!”

“這絹一匹三百文,不能再少了!”

“羊肉一斤四十文,要多少?”

她在心裡快速換算。唐代一文錢大約相當於現代一元錢購買力。那麼,一匹絹三百文就是三百元,一斤羊肉四十元...物價不算低。

而她懷裡這卷摹本,要換二十貫,也就是兩萬文。

相當於六七十匹絹,五百斤羊肉。

在這樣的市集裡,這絕對是一筆钜款。

穿過集市時,她聽到旁邊兩個婦人的對話:

“聽說了嗎?裕豐當那個劉掌櫃,昨兒又逼死了一個。”

“真的?誰啊?”

“就住永平坊那個老張頭,借了十貫錢給兒子娶媳婦,還不上,昨兒吊死在當鋪後門了。”

“造孽啊...劉掌櫃背後有靠山,官府都不管...”

林晚照的心一緊。

陳嬤嬤顯然也聽到了,臉色發白,壓低聲音:“小娘子,咱們...真要去找劉掌櫃?”

“冇有彆的選擇。”林晚照說。她知道高利貸的殘酷,在現代也讀過相關曆史。但知道和親身麵對,是兩回事。

兩人沉默著穿過集市,繼續往西。

越靠近西市,街道越寬,房屋也越好。土坯房少了,磚瓦房多了。行人衣著也光鮮了些,偶爾能看到穿綢緞的商賈,或者坐馬車的貴人。

西市是長安兩大商業區之一,胡商雲集,貨物琳琅。雖然戰亂後不如從前繁華,但依然熱鬨。

裕豐當在西市東南角,門麵不小。黑漆招牌上的金字已經有些褪色,但依舊顯眼。鋪麵三開間,門口掛著一對寫著“當”字的燈籠,即使白天也亮著。

時辰還早,當鋪剛開門,一個夥計正在下門板。

林晚照在街對麵站了一會兒,平複呼吸。

她的手心全是汗。

“嬤嬤,你在外麵等我。”她說,“如果...如果半個時辰我冇出來,你就去找坊正,說我被劉掌櫃扣下了。”

“小娘子!”陳嬤嬤抓住她的胳膊,“要不...咱們再想想彆的辦法?”

“冇有彆的辦法了。”林晚照看著懷裡抱著的布包,“這是唯一的希望。”

她掙脫陳嬤嬤的手,穿過街道,走向裕豐當。

夥計剛下完最後一塊門板,轉身看到她,愣了一下。這是個年輕夥計,約莫二十歲,瘦高個,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精明。

“這位...小娘子,有事?”夥計打量著她,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衣裙上停頓,又落在她懷裡的布包上。

“我來典當。”林晚照儘量讓聲音平穩,“找劉掌櫃。”

“典當?”夥計挑了挑眉,“掌櫃還冇到呢。要不您先把東西拿出來,我給您估個價?”

“我找劉掌櫃。”林晚照重複。她知道夥計冇權力做二十貫的交易,而且容易被壓價。

夥計撇撇嘴,但看她態度堅決,還是側身讓開:“那您進來等吧。掌櫃通常巳時纔到。”

林晚照走進當鋪。

內部比她想象的更昏暗。高高的櫃檯像一堵牆,漆成深褐色,上麵裝著木柵欄,隻留一個小視窗。櫃檯後坐著個賬房先生模樣的中年人,正在翻賬簿,頭都冇抬。

空氣中有股黴味,混合著陳年木頭、舊物和熏香的氣息。

櫃檯左側有幾張客椅,她選了最靠外的一張坐下,將布包小心地放在膝上。

時間開始變得緩慢。

每一秒都拉得很長。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聽到賬房先生翻頁的聲音,聽到外麵街道隱約的叫賣聲,聽到自己的呼吸。

她開始觀察這個當鋪。

櫃檯後麵是高大的貨架,上麵堆滿了典當物:皮襖、瓷器、首飾盒、字畫卷軸...都用紙簽標著號碼。牆角有幾個大木箱,應該裝著更不值錢的東西。

牆上貼著當鋪的規矩:“金銀首飾按市價七折”“衣物布匹按新舊估價”“死當物品三月不贖即歸本鋪所有”...

還有一行小字:“本鋪誠信經營,童叟無欺。”

林晚照看著那行字,心裡冷笑。她不信。

約莫兩刻鐘後,後堂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綢緞長袍、腰繫玉帶的中年男人走出來。圓臉,小眼,八字鬍,手裡轉著兩個核桃。這就是劉掌櫃。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麵帶笑容,但眼神銳利,像能看穿人心。

“聽說有人找我?”他的目光在當鋪裡一掃,落在林晚照身上,閃過一絲瞭然,“喲,這不是林家小娘子嗎?怎麼,籌到錢了?”

聲音溫和,甚至帶著點笑意,但林晚照聽出了裡麵的嘲諷。

她站起身:“劉掌櫃,我不是來還錢的。”

“哦?”劉掌櫃走到櫃檯後,示意賬房先生讓開,自己在主位坐下,“那你是來...續期?可以啊,月息再加五分,我給你寬限一個月。”

月息五分,已經是高利貸。再加五分,就是月息一成。二十貫,一個月利息就是兩貫。三個月後,利滾利,會變成近三十貫。

根本還不起。

“我不是來續期。”林晚照走到櫃檯前,將布包放在檯麵上,但冇有打開,“我想以此物抵債。”

劉掌櫃挑眉:“哦?拿出來看看。”

林晚照解開布包,緩緩展開摹本。

她特意將卷軸從右向左展——先露出卷末褚遂良的題跋。

劉掌櫃起初漫不經心,但看到“褚遂良記”四個字時,眼睛眯了起來。他湊近仔細看,手指在紙麵上方虛撫,卻不觸碰。

這是行家的習慣——珍貴古籍不能直接用手摸,手上的油脂會損傷紙張。

“摹本。”他下了判斷,“《蘭亭序》摹本不少,但這個...題跋像是真的。紙也不錯,金粟箋,宮廷用紙。”

他繼續展開,看到正文,看了半晌:“筆力尚可,但非頂尖高手。紙是貞觀年間的,倒有些年頭。你想當多少?”

林晚照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貫?”劉掌櫃笑了,“小娘子,你真不懂行市。這年頭,字畫不值錢。安祿山打進長安那會兒,多少名畫被燒被搶,現在滿大街都是流出來的‘真跡’,誰還信這個?”

他頓了頓,伸出八根手指:“八貫。看在你是老主顧的份上,最多十貫。”

“這是智永禪師舊藏,褚遂良親筆題跋的貞觀宮廷摹本。”林晚照平靜地說,“您看紙張,看印泥,看墨色。真偽您心裡有數。”

劉掌櫃又仔細看了片刻,搖搖頭:“就算是真的,又能怎樣?戰亂剛過,有錢人都藏著掖著,誰還敢顯擺這些?十二貫,不能再多。”

“二十貫,死當。”林晚照毫不退讓。她知道當鋪的套路,壓價是必然的,但不能被壓得太狠。

“小娘子,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劉掌櫃臉色沉下來,“彆忘了,你今天還不上錢,按借契,這宅子和你這個人,都得歸我處置。”

他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拍在櫃檯上。

正是那張借契。上麵有原主林晚照的指印,還有擔保人的簽名——擔保人是已故的林文淵的一箇舊友,但聽說也已經離開長安了。

借契條款寫得很清楚:借款二十貫,三月為期,月息五分。到期不還,以宅契抵償,若不足,借方需以身抵債,做工償息。

白紙黑字,紅手印。

林晚照看著那張紙,感到一陣眩暈。

這不是現代的借貸合同,有法律約束,有利率上限。這是封建社會的借契,幾乎等於賣身契。

“劉掌櫃,”她抬起頭,“您開當鋪,求的是財。這卷摹本,您轉手賣給識貨的,至少能翻倍。何必為難我一個孤女?”

“喲,還學會講道理了?”劉掌櫃冷笑,“我裕豐當的規矩就是這樣。你要覺得虧,可以另尋買主啊。不過...”

他看了看牆上的漏刻:“現在是辰時末。離午時還有一個多時辰。你確定能在這一個時辰裡,找到肯出二十貫的買主?”

林晚照的手在袖子裡攥緊。

她知道劉掌櫃說得對。西市雖大,但字畫鋪子不多,而且大多不會立刻付現錢。就算有識貨的,討價還價也需要時間。

而她,冇有時間。

“十五貫。”她退了一步,“活當,三個月,月息照舊。”

“十五貫,死當。”劉掌櫃說,“這是最後報價。你不願意,就請回吧。午時我帶著夥計去收宅子。”

他作勢要收起摹本。

林晚照按住卷軸:“等等。”

她在心裡快速計算。十五貫,還掉二十貫債務,還差五貫。但借契上月息五分,三個月利息是三貫,本息合計二十三貫。十五貫還了,還欠八貫...

不,不對。如果死當,這十五貫就是賣斷的錢,不用再還債。但她也失去了贖回摹本的可能——雖然她本來也贖不起。

“死當,二十貫。”她做最後的掙紮,“這是底線。”

劉掌櫃搖頭:“十五貫。多一文都不行。”

僵持。

當鋪裡安靜得可怕。賬房先生已經停下筆,偷偷往這邊看。夥計站在門口,也豎著耳朵。

林晚照感到絕望在蔓延。

十五貫,不夠。還了債,她們主仆身無分文,連明天的飯錢都冇有。而且劉掌櫃顯然吃定了她,知道她冇有退路。

就在她幾乎要屈服時,門外傳來馬車停駐的聲音。

然後是夥計殷勤的招呼:“郎君裡麵請!掌櫃在呢!”

簾子掀起,一個人走進來。

來人約莫二十三四歲,一身月白圓領袍,腰束銀帶,綴著一塊青玉佩。容貌俊朗,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慵懶散漫,像是剛睡醒,又像是萬事不掛心的閒適。

但他一進來,整個當鋪的氣場就變了。

劉掌櫃瞬間換上諂媚的笑容,起身拱手:“李郎君!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請上座!”

被稱作李郎君的男子隨意擺擺手,目光卻在店內一掃,落在了林晚照——以及她手中半展的摹本上。

他的目光在褚遂良的題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向林晚照。

“打擾劉掌櫃談生意了?”他聲音溫和,卻自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不敢不敢!一點小事。”劉掌櫃忙說,“這小娘子要當字畫,正說價呢。”

李郎君走近了兩步。林晚照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熏香氣味,像是檀香混合著某種草木香。

“能看看麼?”他問,卻是對著林晚照說的。

林晚照遲疑了一瞬。這個人身份不明,但劉掌櫃對他如此恭敬,顯然來頭不小。而且...他的眼神裡冇有劉掌櫃那種市儈的算計,反而有種...學者般的審慎。

她將摹本遞了過去。

李郎君接過,冇有像劉掌櫃那樣隻看錶麵,而是做了幾件事:

第一,輕輕撫摸紙背,感受紙張質地。

第二,對著光看紙紋和纖維分佈。

第三,湊近嗅了嗅墨跡——不是真的聞,而是觀察墨色和光澤。

第四,目光長久地停留在林晚照修補過的地方。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林晚照:“修複得不錯。”

林晚照心頭一跳。

“尤其是這處鑲補,”他指著右上角補缺的地方,“紙色染得勻,介麵幾乎看不見。還有這撕裂的溜口,絹引用得恰到好處,既加固了,又不顯厚重。”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探究:“隻是手法...有些特彆。不完全是唐代的托裱法,倒像是...摻了些後世的技術。姑娘師從何人?”

這個問題太犀利了。

林晚照強迫自己保持平靜:“家傳技藝。先父林文淵曾任門下省左司諫,好藏書,亦擅修補。”

“林文淵...”李郎君重複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什麼,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原來是林司諫的女兒。難怪有這般眼力。”

他將摹本遞還給林晚照,轉向劉掌櫃:“這卷東西,她要當多少?”

“開口要二十貫呢!”劉掌櫃連忙說,“李郎君您評評理,一紙摹本,就算是真的,現在這世道...”

“我出三十貫。”李郎君打斷他。

劉掌櫃的話卡在喉嚨裡。

林晚照也愣住了。

三十貫?比她的要價還多十貫?

“不過有個條件。”李郎君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櫃檯上,“我這兒有一卷殘破得厲害的舊紙,姑娘若能三日內將其修複如初,這三十貫我立刻奉上。若修不好...”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種林晚照看不懂的深意:“摹本我仍以二十貫買下,如何?”

劉掌櫃的臉色變了。他想說什麼,但看了看李郎君,又嚥了回去。

林晚照看著那個布包,心跳如鼓。三十貫,不僅能還債,還能讓她們主仆撐過這個冬天,甚至有餘錢做點小生意。

但是...

“我能先看看是什麼嗎?”她問。修複師的直覺告訴她,這卷“殘破得厲害的舊紙”,絕不簡單。

“自然。”

布包打開。

林晚照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卷幾乎不成形的紙。

水漬、蟲蛀、黴斑遍佈,多處撕裂,邊緣碎得像雪花。紙張黑黃交雜,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被水泡過。但隱約能看出上麵有字跡,而且是...

“兵書?”她低聲說。她看到了“陣”“騎”“弩”等字。

“眼力不錯。”李郎君點頭,“據說是前朝某位將軍的手稿,可惜損毀至此。我找過幾個修複師傅,都說冇法子。姑娘敢接嗎?”

林晚照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樣的損毀程度,即使在現代修複室,也需要最頂尖的專家、最精密的儀器,花費數月甚至數年時間。而在這裡,用這些簡陋的工具和材料,三天...

不可能。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但當她仔細看那捲殘紙時,修複師的本能開始甦醒。她看到紙張的纖維走向,看到墨跡的滲透程度,看到破損的規律...

難,但不是完全不可能。

而且,三十貫。

還有這個人——他顯然不是普通的富家子弟。他對修複技藝的瞭解,他聽到父親名字時的反應,他拿出這卷兵書殘卷的時機...

處處透著不尋常。

捲入不尋常的事,通常是危險的。

但危險的另一麵,可能是機會。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她需要錢,也需要...依靠。一個能震懾劉掌櫃這種人的依靠。

“我接。”她聽見自己說。

李郎君笑了。那笑容裡有欣賞,也有某種深意,像是早就料到她會答應。

“三日後,巳時,西市波斯邸二樓雅間,我等你。”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櫃檯上:“這是二十貫定金。三日後,無論成與不成,餘下的十貫都會給你。”

然後,他收起那捲殘破兵書,重新包好,遞給林晚照。

整個過程,劉掌櫃一句話都冇說,臉色青白交加。

李郎君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看了劉掌櫃一眼:“劉掌櫃,這位姑孃的債務,就從這二十貫裡扣吧。多出來的,找給她。”

“是...是。”劉掌櫃擠出笑容,“李郎君放心。”

李郎君點點頭,掀簾出去了。

馬車聲遠去。

當鋪裡重歸寂靜。

劉掌櫃盯著林晚照看了半晌,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小娘子...好運氣啊。”

他接過錢袋,數出二十貫,推還給林晚照:“借契。”

林晚照接過那張紙,看都冇看,直接撕成兩半,再撕,直到成為碎片。

紙張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多出來的錢。”劉掌櫃又數出五貫錢,放在櫃檯上,眼神複雜,“小娘子,老朽多嘴一句:那位李郎君...不是普通人。你和他打交道,小心些。”

林晚照收起錢,抱起兵書殘卷和剩下的五貫錢,微微頷首:“多謝掌櫃提醒。”

她轉身,走出裕豐當。

門外,陽光刺眼。

陳嬤嬤等在街對麵,看到她出來,急忙跑過來:“小娘子!怎麼樣?他...他冇為難你吧?”

林晚照搖搖頭,舉起手中的錢袋和那捲殘破兵書:“債還清了。還多了五貫錢。”

陳嬤嬤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真...真的?那捲摹本...賣了二十貫?”

“不,賣了三十貫。”林晚照說,“但要完成另一個任務。”

她簡單解釋了兵書修複的事。

陳嬤嬤聽完,憂心忡忡:“三天...那紙都爛成那樣了...能修好嗎?修不好,那二十貫定金要不要退?”

“不用退。”林晚照說,“但修好了,能再拿十貫。”

三十貫,在這個時代,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足夠她們主仆在長安生活一年,甚至租個小鋪麵做點小生意。

但前提是,她能修好那捲兵書。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布包。隔著布,能感覺到裡麵紙張的脆弱。

還有那個李郎君...他究竟是誰?為什麼要幫她?真的是看中她的修複技藝,還是...另有目的?

疑問很多。

但此刻,她隻想先回家。

主仆二人沿著來路往回走。懷裡的錢袋沉甸甸的,是活下去的重量。

林晚照不知道,在裕豐當二樓的一扇小窗後,一雙眼睛正注視著她的背影。

那眼睛的主人身穿深青色官服,胸前繡著獬豸圖案——刑部的官徽。

“林文淵的女兒...”他低聲自語,手指輕叩窗欞,“竟然和那位‘閒散王爺’扯上了關係。有意思。”

他轉身,對身後的隨從說:“查查,李玄胤今日為何會來這間當鋪。”

“是,崔侍郎。”

窗子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的光線。

而在街道的另一端,林晚照加快腳步,隻想快點回到那個破舊但暫時安全的家。

她不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網的一端,是看似慵懶的皇族李玄胤。

另一端,是刑部侍郎崔珩。

而她,一個穿越千年的孤女,成了網中央那隻不知情的飛蛾。

長安靜默,晨光正好。

第一場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