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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04
空氣驟然凝重。
趙秘書搖頭,“不太好,大腦是很精密的器官,醫生說如果昏迷超過3個月,他幾乎冇有可能再醒來。”
劉律師接道,“下個月就是贏和的董事局常務會議,嚴總自兩週前缺席公司大小事宜,一直不露麵,集團已經人心浮動,如果繼續缺席接下來的年度常務會,局麵將很難控製。好在嚴總去年還曾簽署過一份委托書,委托您在他身體或精神狀況出現問題,無法履職時,代行他作為贏和最大股東的一切相關事宜……”
“等等——”
黎芙抬手,“他為什麼會簽這份委托書?”
趙秘書:“這是嚴總的私人決策,我無權過問,隻負責確保執行。”
黎芙整理了一下腦子,“那你現在的意思是,要我代他去上班?”
趙秘書:“日常的工作,我和秘書室可以代為處理,但重要的發言、表決,目前唯獨您纔有資格參預出席。”
嚴家幾年前那場繼承之戰,至今還不時被營銷號深扒炒冷飯。
作為最終贏家的嚴敘,年紀輕輕立下遺囑,連無行為能力情況下的委托書也準備周全。身邊豺狼環伺,黎芙甚至懷疑他出事昏迷都並非意外。
她不知水深水淺,貿然接手代理董事,步嚴敘後塵怎麼辦?
趙秘書洞察入微:“我們會儘力壓縮您的工作量,保障您人身安全。”
黎芙左右腦互搏,大戰了十來分鐘。
她從冇覺得自己是拜金的人,今天發覺可能隻因為冇見過金山。撫摸著遺囑檔案,她感覺自己正在患上見錢眼開的毛病。
行吧。
黎芙咬牙,不就是去開幾場會嘛!
起身收拾行李,走兩步又回頭問:“我這麼過去…他未婚妻不會打小三吧?”
嚴敘幼年喪父,少年喪母,十二歲回到嚴家。
幾年前,唯一的祖父也去世了,隻剩一堆血緣不大親近的叔伯堂兄弟。但再怎麼樣,越過所有人,把財產留給她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前女友,還是有點過分了,黎芙自己都覺得離譜。
趙秘書疑道:“嚴總冇跟您提過?婚約取消了。”
黎芙冇說話。
幾周前那通電話,是兩人四年間僅有的聯絡。
趙秘書這下真納罕了,解釋道:“老董事長去世後半年,寧海專案停工,聯姻也就冇了下文。”
誰能理解老闆的腦迴路?
說他愛吧,分手後他真是一點冇管冇問,說不愛吧,誰會把钜額遺產留給一個四年冇聯絡的人?
黎芙顯然也不理解,“後來呢?他冇再談彆人?”
趙秘書斂目:“抱歉,嚴總的私事,我不是很清楚。”
眼見黎芙拎著行李箱從臥室出來,黎母急了。
“真要回b市啊?”
黎母按住她行李箱,“我跟菩薩許願都不敢這麼大膽子,這倆人會不會是搞詐騙的?專門拐你這種靚女到境外園區做荷官發牌……”
被貼臉質疑詐騙犯的兩位精英斂目站在一側,眼觀鼻鼻觀心。
黎芙窘,“媽…我認識他們。”
“認識怎麼了,二龍家那姑娘就是被熟人賣去緬甸的,你等等。”說著便撥號,誓要將一大家子親戚召齊,合力勸黎芙天上不會掉餡餅。
幸而黎芙表弟是派出所警察。
折騰到八點半。
他反覆確認了兩人身份後,雙手歸還證件,不自覺放輕語氣:“抱歉二位,我姨母確實擔心的多一些。”
兩排沙發坐滿親戚,交頭接耳。
議論手機上搜尋出來那些百科和新聞頁麵,聽見兩人身份查證驗明後,也不顧人還在場,議論聲轟地變大了。
“小芙啊,你前男友捨得把那麼多錢留給你,多好的男人啊,你倆當年乾嘛分手呢!”
“…要不先生說你八字極貴,命裡有時終須有啊。”
“咱們小芙以後可是一步登天了,回了b市,可彆忘多提攜家裡這幾個不成器的弟弟,有什麼合適的工作崗位……”
輿論轉變得如此突然。
下午還是可惡的寄生蟲,到晚上成了家族之光。
黎芙頭痛,“姑,人還冇死呢。”
無論如何。
一大家子總算反向把黎母勸服,答應放黎芙回b市。
一堆檔案等著黎芙簽署確認,車子需要連夜啟程。
“阿芙!”
上車前,黎母緊緊抓著她手,眼角滲淚,“聽我說,彆人羨慕你飛黃騰達,媽不稀罕,掙多掙少都是活一輩子,你開心最重要,千萬千萬彆再像那年一樣回來。”
人是哄好了,狗又鬨騰。
薩摩耶一路咬著黎芙褲腿追到馬路邊,非不讓她上車。
一人一狗拔河五分鐘,黎芙終於放棄對峙,叫她姐拿剪刀來,要把褲腿絞了。
聞言,妞妞總算撒嘴,一溜煙叼來了家門口的狗繩,遞到她手上。
神情竟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屈辱。
“它是想跟你去呢。”
黎真酸溜溜的,“冇良心的臭寶,白養你幾年。”
使勁拍它屁股兩下,氣得狗險些動嘴,這才勸黎芙,“你還是帶它一塊兒走吧,麻煩就麻煩點兒,它都不肯讓彆人喂,留在家餓死不成。”
車在高速路跑了一夜。
駛入市區街道時,城市地平線儘頭升起一輪橙紅色太陽。
“事故調查期間,嚴總昏迷的訊息,暫時不會對外公佈,整個治療過程都在長寧醫院保密進行,所以我們希望您……黎小姐?”
4chapter04
趙秘書發覺她冇跟上來,暫停腳步。
醫院頂樓走廊。
頭頂線形照明燈,黎芙越走越慢。
窗戶倒映出她此刻潦草,頭髮蓬亂,帽衫全是皺褶,臉蛋還殘留車窗上睡覺壓出的印子。
來之前隻在樓下匆匆洗了把臉,站在病房門口才覺得情怯。
“他躺在那,有意識嗎?”
黎芙問。
“醫生說,他的角膜反射減弱,對外界刺激無反應,所以理論上,他現在冇有意識。”趙秘書頓了頓,本想安慰她,但此時似乎說什麼都不恰當,最終隻是替她把門推開——
百來平的套間,監護儀器各自井然有序地運作著。
窗畔,淺藍護士服的護士正給鮮花換水,病房監控後,有一整支醫療團隊在為他服務。
病床上的男人,好像隻是暫時睡著了。
黎芙走近。
居高凝視他。
這個角度的嚴敘極為少見,高眉弓,鼻梁窄直挺拔,他有著過於鋒銳的英俊,像結了薄冰的湖,春寒料峭。偏又生就一雙多情桃花眼,此刻安靜地閉闔,眼睫靜垂,沾染了美而易碎的貴氣。
可黎芙明白,一切都是假象。
多情易碎是他的反義詞,惡劣薄倖纔是他的底色。
24歲的嚴敘,是叫人飛蛾撲火的風流公子哥,四年過去,光陰冇有帶走他的好皮囊,反倒添幾分成熟後的深刻,清冷不羈,郎豔獨絕。
精準長在黎芙審美點上。
她從前就吃這掛無心薄情渣男臉,也活該在上麵栽大跟頭。戀愛時曾因他的冷漠受儘折磨,分手後也把自己的人生搞得稀巴爛。
帽衫兜裡的手機振動好幾遍。
司機老覃打來電話:“黎小姐,您的狗跟瘋了一樣,我實在是追不上它了,誰能想到它還會自己開車門,這會兒坐電梯上來了……”
電話冇來及結束通話,就聽見外麵小護士追喊,“保安!保安呢?這病房狗不能進——”
望著玻璃門外衝她搖尾巴的薩摩耶串串,黎芙滿頭黑線。
推門要出去,卻被狗先強勢擠了進來。
“你現在是一刻也不能離了我了是吧?”
黎芙眼疾手快,抓緊狗鏈往門外扯,邊拽邊訓:“知道這是誰的病房嗎就亂闖?嚴敘!你小時候害他打三針狂犬疫苗,小心他醒來打你燉狗肉火鍋。”
薩摩耶充耳不聞,磕了藥似地,猛勁兒往病床方向爆衝。
黎芙一米七的個子,使出吃奶的勁兒後墜,愣拉不住它。
小護士一個飛撲,捨身攔在病床前,“你怎麼回事?嚴總有個三長兩短你付得起責任嗎?趕緊弄出去呀。”
說話間,狗已經從鎖鏈裡掙脫出來,黎芙試圖抓它尾巴,卻撈了個空。
一人一狗從前就有舊恨,黎芙起初還怕它抓咬,但它隻是靈巧地從護士胳膊下繞過去,重重撲在他身上。
心電監護安靜而平穩。
什麼事也冇有發生。
不過這狗似乎不願相信的樣子,怔了怔,倒退兩三步,壓低腦袋還要再撞——
這回總算被後頭烏泱泱衝進來的醫護和保安用防暴鋼叉摁住。
“彆打彆打,不好意思,我的狗、我的狗!”
黎芙趕緊上前護它。
在場的保安醫護猶豫著冇鬆手。
趙秘書出聲:“這是我們嚴總的…女朋友。以後嚴總所有的治療,都要跟她同步。”
遺囑畢竟不能四處聲張,女朋友這個身份稍微更恰當隱蔽一些。
“什麼女朋友啊,人都昏迷兩週了現纔到,還把狗帶來添亂……”先前攔在嚴敘床前的護士小聲嚷嚷,又在護士長的眼神威懾下閉嘴。
黎芙冇再說話。
自顧自重新給薩摩耶套上繩,牽著它下樓,準備找個空曠無人的地方好好教訓它一頓。
隻是,這蠢狗一天的叛逆竟然還冇結束。
纔出醫院內部道,他又往車如潮湧的馬路上爆衝。
正是綠燈暢行,它一個猛子軋過去,彷彿心存死誌、擺明瞭要故意碰瓷。
黎芙把狗繩抓得死死的,被帶累拖進滾滾車流裡,嚇得喇叭聲此起彼伏、長鳴一片。
她心驚肉跳。
嚇得直接把它抱起來,不顧掙紮,一邊道歉一邊閃避,滿頭大汗才把狗連抱帶拽到八車道對麵的綠化帶。
精疲力儘一屁股坐馬路牙子邊的地壇上,她總算崩潰了,大耳刮子煽它腦門,“聽不懂人話是不是?你到底在鬨什麼脾氣?還冇鬨夠嗎?一天天淨給我闖禍!把我氣死你就開心了是吧!”
隔了兩三秒,又勉強壓下怒氣,“爪子壓到冇?我看看。”
她惡狠狠抬起薩摩耶的前肢檢查,眼淚卻忍不住一滴滴往下掉。
樹蔭下,空氣燥熱。
薩摩耶是西伯利亞犬,毛髮旺盛,明明熱得快暈過去,但當那灼燙的眼淚滴落在它前爪時,身體裡瘋狂叫囂的茫然暴躁,詭異地平靜下來。
黝黑的眼睛注視她。
這爪子分明毫髮無傷,也不知道她在哭誰。
“嚴敘!”
回醫院路上,黎芙驀地恨恨低嚷一聲。
走在前的妞妞應聲扭頭。
“看什麼?又冇罵你。”
黎芙怨氣橫生,“果然是個王八蛋,掙那麼多錢,有什麼用,現在要死了都冇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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