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漾剛走進辦公樓，就覺得氣氛不對，從前台到電梯口，一路都有人偷偷看她。目光躲閃，交頭接耳，像一群被驚動的麻雀。她麵不改色地穿過走廊，推開辦公室的門——
一束巨大的玫瑰花占滿了整個茶幾。紅得刺眼又霸道。花束中央插著一張心形卡片，她抽出來看了一眼，落款：裴斯燁。
周漾挑眉，有些意外。她把卡片扔進抽屜，叫來王玫。“處理掉。”王玫看著那束花，有些為難。“漾姐，這……扔了？”
“分給同事，或者捐給前台。隨便。”王玫抱著花出去的時候，走廊裡的竊竊私語更響了。
“不是說周總跟Echo的裴總關係不一般嗎？昨晚還有人看見裴總抱著她進休息室呢。”
“這你就不懂了，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冇看花是誰送的嗎？裴氏啊！”
“嘖嘖，周總不簡單啊。”
“這兩個都姓裴，是什麼關係啊？”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戴眼鏡的男員工壓低聲音，“Echo那位裴總，纔是正兒八經的裴氏太子爺。當年為了前女友跟家裡鬨翻，才留在L市自己打拚。這不，便宜裴斯燁了。”
“那裴總還能回裴氏嗎？”
“裴斯燁手裡都是些縮水的爛攤子，根本冇進核心圈。裴家啊，一直等著真正的太子爺回去呢。”
“豪門真是深似海……”
“行了行了，上班時間不許聊八卦！”王玫處理完花走過來，眾人立刻噤聲，一鬨而散。
辦公室裡，周漾對著電腦發呆。裴斯燁送花，她不覺得是喜歡。那種輕浮的試探，更像是故意為之。為了什麼？激怒裴燼？可裴燼現在有Echo，如日中天，根本冇有回裴氏的打算。她越想越不明白，手機忽然震了。
裴燼的訊息：聽說君瀾準備打造智慧酒店，Echo有意合作。不知周總能否共進晚餐，一起商討此事？
周漾盯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這人。
她回：今晚八點，詞間居。
對麵秒回：遵命！
關越正坐在裴燼對麵彙報工作，看見他嘴角那個壓不下去的弧度，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看你這表情，進展不錯？”
裴燼冇理他，低頭把玩手機，像在憧憬些什麼。
關越受不了地搓了搓胳膊，站起來往外走。“我走了，你慢慢傻笑。”他剛拉開門，裴燼的助理快步進來，附耳說了幾句。裴燼眼裡的笑意瞬間冷下來，眉頭皺起，顯出幾分不耐煩。
“知道了。”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聲音很淡，“裴斯燁那邊，讓人盯著。”
晚上八點，詞間居。
包廂裡隻有兩個人，菜已經上齊，臘肉燉冬筍擺在正中間，熱氣嫋嫋。
“智慧酒店的方案，我讓技術部做了初版。”裴燼把平板推過來，語氣公事公辦，“你先看看。”
周漾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方案做得很細，從客房係統到能耗管理，每一塊都有資料支撐。她越看越認真，眉頭微微蹙起。
“這裡，”她指著螢幕上的某個資料，“能耗預測模型用的什麼演演算法？”
“深度強化學習。我讓團隊跑了三個月的曆史資料，準確率在92%以上。”裴燼往她那邊靠了靠，指尖在螢幕上劃動，“你看，這是夏季用電高峰的模擬曲線……”
他離得很近。近到她能聞見他袖口淡淡的雪鬆香，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在螢幕上點過的地方，都像燙了一下。
“裴燼。”她忽然開口。
“嗯？”
“你叫我來，真的是談合作？”
他的手指停在螢幕上，包廂裡很安靜，隻有湯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不是。”他收回手，看著她，“我想見你。”周漾冇說話，他低頭笑了一下，端起湯碗，盛了半碗冬筍，放在她麵前。
“但方案是真的。”他說，“智慧酒店是趨勢，Echo的技術加上君瀾的運營，能做出行業標杆。這是Echo今年的重點專案不是鬨著玩的。”
周漾看著那碗湯，冇動。
“裴燼，你不用這樣。”
“哪樣？”
“用工作當藉口。”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想見我，直接說就行。”
裴燼愣住了。她拿起勺子，低頭喝了一口湯。冬筍很嫩，湯很鮮，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你以前也是這樣。”她的聲音很輕，“想送我東西，就說‘借你的’。想陪我跑步，就說‘順路’。想見我，就說‘談合作’。”
裴燼看著她，眼眶忽然有點熱，“周漾。”
“嗯？”
“你能不能……”他頓了頓，“彆對我這麼好。”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他坐在對麵，燈光落在他臉上，眼底有紅血絲，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他瘦了很多，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周漾忽然在想，這些年她對他真的好嗎？
“你這些年，是不是冇好好睡覺？”她問。
他冇回答，而是開口：“周漾。”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涼，他的手很燙。“智慧酒店的專案，如果你願意，Echo可以做技術支援。利潤你定，合同你寫，我什麼都不要。”他看著她，聲音很低，“我隻想要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重新追你的機會。”湯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周漾冇抽手，也冇答應。
“你是不是傻。”她說，“君瀾又不是我個人的，你讓這麼大利潤給他乾嘛，公事公辦，合作共贏就行？”
裴燼愣了一下，然後眼神都亮了起來。“下週三，我讓法務擬合同，我們公事公辦。”
“好。”她把手抽回去，繼續喝湯。他坐在旁邊，看著她，掛著滿足的笑。
詞間居的晚餐過後，君瀾與Echo的智慧酒店合作正式提上日程。
下週三，裴燼帶著法務和技術團隊準時抵達君瀾會議室。黑色西裝，領帶係得一絲不苟，神情專注而認真。他坐在會議桌對麵，和身邊的法務低聲討論條款，語氣專業，姿態沉穩，全然冇了私下裡的溫柔繾綣。
合同條款條理清晰，完全按她所說，公事公辦。冇有半分私情偏袒，卻在細節處處處貼合君瀾的運營需求。技術支援、分成比例、權責劃分，每一項都做到了極致公平，甚至主動讓出部分技術主導權。他給足了她和君瀾體麵。周漾一頁一頁翻過去，指尖輕輕敲擊桌麵，抬頭看向對麵的裴燼。他正低頭簽字，睫毛垂著，側臉線條利落。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眼。那雙眼睛落在她身上時，依舊藏不住柔和。
“合同冇問題。”周漾拿起筆，利落簽下名字。裴燼緊隨其後，筆尖落下的那一刻，兩人的合作關係正式繫結。王玫在旁邊收合同，忍不住小聲嘀咕：“這哪是合同啊，這簡直是情書。”周漾在桌下踢了她一腳。
專案啟動初期，進展順利，Echo的技術團隊入駐君瀾，客房智慧控製係統、能耗管理平台、智慧服務終端逐一落地。周漾常駐專案現場，和裴燼碰麵的次數愈發頻繁。白天，他們是配合默契的合作夥伴。她提需求，他出方案。她卡預算，他調技術。兩個人坐在會議室裡，對著螢幕吵到麵紅耳赤，吵完了，他遞過來一杯水，她接過去喝一口，繼續吵。技術人員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後來發現吵完他們又一起去吃午飯，也就習慣了。
晚上，裴燼總會以覈對資料為由，送周漾回小區。車停在樓下，他不急著走，她也不急著下。兩個人坐在車裡，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話。有時候說專案，有時候說過去，有時候什麼都不說，就那樣坐著。
關越有次在公司加班，看見裴燼十點多纔回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嘴角噙著笑。“談專案談到這個點？”關越故意問。裴燼冇理他，哼著歌進了辦公室。關越搖搖頭，給周漾發了條訊息：“你們專案談得怎麼樣了？”周漾回：“很順利。”關越看著這三個字，心想，確實很順利。
可這份平靜，冇維持多久，危機來得悄無聲息。那天早上，周漾照常到公司，發現前台看她的眼神不對。電梯裡有人低頭刷手機，餘光偷偷瞟她。她推開辦公室門，王玫已經等在裡麵，臉急得通紅。
“漾姐，出事了。”
手機螢幕上是本地熱搜榜。#君瀾周漾私生活# #Echo君瀾不正當合作# 兩個話題並排掛著，閱讀量已經破了百萬。匿名賬號扒出君瀾與Echo的合作細節，惡意扭曲成“靠舊情拿專案”。有文章說她以權謀私，說智慧酒店專案是麵子工程，毫無實際價值。還有人翻出裴斯燁送花的照片，說她腳踏兩條船，玩弄裴氏兄弟的感情。
評論區的留言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這不就是靠男人上位嗎？”
“難怪能從總部空降，原來背後有人。”
“Echo的技術就這麼被她糟蹋了。”
周漾一頁一頁翻過去，麵色平靜，指尖卻冰涼，“漾姐，這些人太過分了！明明是正常合作，怎麼能這麼造謠！”王玫急得團團轉，“我們趕緊發宣告澄清吧！”
周漾壓下心頭的委屈，把手機放下。“現在發宣告，隻會越描越黑。先暫停專案對外宣傳，內部穩定軍心，不要理會流言。”
“可是——”
“去吧。”王玫咬著嘴唇出去了。周漾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對麵的寫字樓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這樣造謠她，說她靠關係才能當班長，說她成績好是因為老師透題。那時候她會躲在被窩裡哭，會害怕去學校，會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夠好。現在不會了。但心還是會疼。
訊息傳到總部比想象中更快，下午，總部法務部發來郵件，措辭客氣但態度明確：要求周漾就合作爭議給出合理解釋，必要時暫停專案，接受調查。王玫站在旁邊，看著那封郵件，眼眶都紅了。“漾姐，總部怎麼能這樣？明明是他們——”
“正常流程。”周漾合上電腦，“總要給上麵一個交代。”
她拿起手機，想給裴燼發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說什麼？說總部在查她？說她可能保不住專案？說她連累了他？她正猶豫，手機先亮了。
裴燼的訊息：“彆擔心，我來處理。”
當天下午，Echo官方釋出重磅宣告。
宣告很長，附了十幾頁附件，合作合同、專案可行性報告、技術研發資料、第三方評估意見——每一項都清晰可查，每一條都經得起推敲。最後一段話是裴燼親自寫的：“君瀾與Echo的合作，基於商業價值的雙向選擇。專案全流程合規合法，接受社會各界監督。對於惡意造謠、誹謗中傷者，Echo將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王玫衝進辦公室，手機舉得老高：“漾姐！你看！Echo發宣告瞭！”周漾接過手機，一頁一頁翻過去，更讓人意外的是，裴燼接受了本地財經頻道的專訪。
那天晚上，周漾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穿著深灰色西裝，坐在演播室的高腳椅上，燈光打在他臉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主持人問：“裴總，網上有傳言說，您與君瀾的合作，是因為私人關係？”
裴燼看著鏡頭，冇有迴避。“君瀾與Echo的合作，是基於商業價值的雙向選擇。”他的聲音很穩，語速不快，“周漾經理專業能力出眾，專案推進全程合規。至於私人流言——”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鏡頭，像在看著什麼人。
“我追求周漾，是我個人的意願。與合作無關。任何人惡意抹黑她，我都不會姑息。”
周漾坐在沙發上，看著螢幕裡那個人。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得像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她麵前，說“你什麼樣，我都覺得好”。那時候她不懂，現在她懂了。
手機響了。林陽陽的訊息：“漾漾你看新聞了嗎！！！裴燼也太帥了吧！！！”她冇回。又彈出一條：“你倆趕緊在一起吧，彆折騰了。”她還是冇回，但她把那條新聞連結存了下來。
專訪播出後，輿論徹底反轉，最先動的是那些造謠的賬號。淩晨三點，有人悄悄刪光了所有帖子。天亮時，幾個帶頭的大V發了一模一樣的道歉宣告，措辭誠懇得像背過稿。評論區有人嘲諷：“不是挺能編的嗎？接著編啊。”冇人敢回。
緊接著，本地幾個商業博主轉了Echo的宣告，配文寫得客客氣氣：“君瀾與Echo的合作，確實是近年來L市文旅科技融合的標杆專案。之前是我們瞭解不夠，期待君瀾和Echo合作落地。”語氣一轉，像什麼都冇發生過。業內人士紛紛跟進，風向徹底變了。
真正讓輿論炸開的，是一組照片，淩晨有人發帖，標題隻有一句話：“不扒不知道，這兩人居然從高中一路走到了現在。”第一張圖是明德中學的校運會，女孩剛跑完一千米，男孩遞水過去，旁邊的人都在看熱鬨，他眼裡隻有她。第二張是大學圖書館，兩人對坐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第三張是前幾天酒會，她穿黑色魚尾裙和人交談，他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香檳，目光始終冇離開她。發帖人自稱有可靠來源，每張照片都有跡可循，經得起扒。
評論區瞬間炸了，“所以根本不是什麼靠男人上位，人家從高中就認識了，這叫青梅竹馬！”“女生自己就是N大畢業年年拿獎學金的學霸好嗎？人家這叫勢均力敵！”“裴總那個眼神你們自己品，這麼多年了，他看她從來冇變過。”還有人把裴燼專訪裡的話截圖貼出來，那句“我追求周漾，是我個人的意願”被畫了紅圈，旁邊標註：這還不磕？
之前罵得最狠的帖子被頂上來，底下全是挖墳的：“臉疼不疼？”“出來道歉。”“人家好著呢，不用你操心。”
也有認真討論的，有人扒出周漾的履曆，N大王牌管理專業，年年獎學金，大學拿了好幾個國家級獎項。評論區的風向徹底變了。“這纔是真正的勢均力敵吧？女生有自己的事業，男生默默守護。”“不是誰依附誰，是兩個人都在發光。”
然而到了早上，這篇帖子變成了404，網上關於兩人過往的討論都被噤聲了。
總部也撤回了調查郵件。法務總監親自打來電話，說之前是誤會，讓周漾安心推進專案。王玫在旁邊聽著，嘴都合不攏。掛了電話，她一把抱住周漾：“漾姐！冇事了！總部不查了！”
周漾被她勒得喘不過氣，“鬆開……”
“不鬆！裴總太厲害了！他是不是一直在保護你？”
周漾冇說話，晚上，裴燼照常來接她一起回。車停在樓下，他冇熄火，她冇下車。兩個人坐在車裡，誰都冇說話。路燈從車窗外照進來，把她的側臉照得很亮。
“謝謝。”她先開口。
“不用謝。”裴燼看著她，語氣認真又安穩，“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