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反覆糾纏，到頭來不過是黃粱一夢。分手這五年，周漾極少夢見裴燼，原以為早已將過往封存，可回來不過見了他兩麵，那些塵封的回憶便不受控製地翻湧，日夜消耗著她的心神。以至於眼下的憔悴，即便用厚重粉底遮蓋，也依舊藏不住，她隻能強打精神，頂著這份疲憊去上班。
站在電梯門口，明亮光滑的電梯門倒映出一道挺拔英俊的身影，周漾心頭猛地一沉，指尖驟然攥緊。
是裴燼。
他竟然搬到了她對麵。
以他如今的身價，坐擁Echo這樣的人工智慧巨頭，根本冇必要屈居這樣的高檔小區，分明是衝著她來的。周漾死死壓下心底的慌亂，麵色平靜地走進電梯，後背卻不自覺地繃緊。
狹小的電梯空間，將兩人的距離無限拉近，空氣裡瀰漫著壓抑的氣息。裴燼靜靜站在她身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五年間，他隻能靠著每週的彙報照片緩解思念，尚且能剋製住心底的執念，可此刻，她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麵前，俏生生的模樣和記憶裡分毫不差，他幾乎要按捺不住心底的衝動，恨不得立刻像從前那樣，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可他不敢，隻能拚命隱忍，生怕自己太過急切，嚇壞了好不容易回來的人。
一路沉默，電梯門開啟，周漾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直到走進君瀾酒店，才稍稍鬆了口氣。剛落座，助理王玫便興沖沖地拿著邀請函跑了進來，臉上滿是欣喜：“經理，這是招商引資會的邀請函！”
周漾接過邀請函快速瀏覽，競標方案週六前提交即可，時間十分充裕，她抬眼吩咐道：“這週四之前，把完整方案做出來，務必細緻。”
轉眼到了招商引資會競標當天，周漾身著簡約的職業裝，乾淨的白襯衫搭配修身魚尾裙，冇有多餘裝飾，卻依舊美豔不可方物，身姿挺拔，氣場十足。對家酒店的工作人員早有耳聞，君瀾將新店專案交給總部的年輕曆練，如今見是這般年輕貌美的女性，眼底紛紛露出輕視之意，覺得她不過是靠著外表，並無真本事。
“周經理，你好，我是雲棲酒店的黃海。”黃海主動伸手，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周漾禮貌伸手與他輕握，語氣謙和：“黃總，您好。君瀾初來乍到，後續還請多多指教。”
“指教自然是可以的，就看你們的誠意夠不夠了。”黃海收回手，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周漾身上來回掃射，語氣輕佻，滿是冒犯，讓人極度不適。
周漾麵色不變，嘴角的笑意卻淡了幾分，眼神瞬間變得淩厲：“黃總說笑了，君瀾的誠意，從來都在方案裡，而非彆處，等會兒競標，您自然能看到。”
一句話不卑不亢，直接噎得黃海啞口無言，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隻能訕訕扯著嘴角：“周經理年輕氣盛，是好事，是好事。”
周漾冇再理會他，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周圍看熱鬨的人見冇了好戲，也紛紛散去。
回到座位，周漾低頭翻閱著競標資料，王玫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滿眼崇拜：“漾姐，你剛剛也太酷了！一句話就把他懟得說不出話，在這行咱們女生總被這些人輕視，你簡直太解氣了！”
兩人身後不遠處，關越看著台上準備的周漾，拿出手機給裴燼發訊息：你老婆現在可太厲害了，氣場全開，直接把對手懟冇話說。
裴燼幾乎是秒回：？
想了想又追加一句；有人欺負她？
關越看著訊息，無奈扶額，默默在心裡回了一句：戀愛腦冇救了！
很快，競標正式開始，輪到君瀾時，周漾從容起身，緩步走上台前，聚光燈落在她身上，更襯得她明豔奪目。她手持鐳射筆，聲音清亮沉穩，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議室，字字清晰有力：“本次招商引資會，君瀾將以L市非遺文化為核心切入點，將科技智慧與本土傳統文化深度融合，打造兼具文化底蘊與便捷體驗的引資會，既傳承本地文化，又契合當下智慧化生活趨勢……”
她條理清晰地講解著方案，從文化融合，到科技應用，每一處都精準獨到，邏輯縝密，儘顯專業。講解完畢，她緩緩合上鐳射筆，目光平靜掃視全場，語氣堅定：“這，就是君瀾的誠意。”
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份驚豔的方案折服，片刻後，關越率先站起身，鼓起掌來，緊接著，全場掌聲如潮水般湧來，經久不息。周漾微微鞠躬，從容走下台。
黃海見狀，也隻能訕訕起身，臉上滿是尷尬，勉強擠出笑容：“周經理，真是年輕有為，實力不凡啊。”
周漾淡淡點頭，語氣疏離：“感謝黃總認可。”
王玫快步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笑得眉眼彎彎：“漾姐，你冇看到剛剛黃總的臉色，簡直綠到發慌，太解氣了！”
等待主辦方公佈結果的間隙，眾人前往茶水間休息，不遠處幾位酒店工作人員的議論聲，不大不小，恰好傳入周漾耳中。
“剛剛那個鼓掌的，是不是Echo的關總啊？他居然率先給君瀾的人鼓掌，這關係不一般吧……”
“可不是嘛，這招商引資會雖說是政府和Echo聯合舉辦，但這種小專案，Echo向來都不屑於派人出席，更彆說親自鼓掌了。”
“這個周漾還真是有本事，以前雲棲總仗著是本地地頭蛇，次次拿專案，這下可算踢到鐵板了，有好戲看咯。”
周漾神色平靜，並未理會這些閒言碎語，隻是靜靜站在一旁等待結果。冇過多久，主辦方正式宣佈，君瀾酒店成功拿下本次專案舉辦權。
結果公佈，關越徑直走到周漾麵前，麵帶笑意，真誠道：“恭喜，君瀾的方案十分出色，實至名歸。”
周漾抬眸看他，語氣平淡無波，疏離又客氣，彷彿從未相識：“謝謝。”
關越碰了個軟釘子，無奈地走到一旁，給裴燼發訊息吐槽：你老婆可真無情，完全把我當陌生人，理都不理我。
裴燼看著訊息，心想，你算什麼，她連我都不理。
會議結束，周漾在酒店門口等待王玫開車過來，冇等多久，黃海便帶著助理，一臉不虞地走了過來。他是雲棲酒店老闆的小舅子，向來靠著關係橫行慣了，這次丟了專案，雖說對公司損失不大，卻狠狠打了他的臉，再加上之前看到關越為周漾鼓掌，便認定她是提前抱上了大腿，所謂的公平競爭不過是演戲。
黃海語氣陰陽怪氣：“周經理還真是深藏不露啊，背地裡靠著這麼硬的關係，還跟我們裝模作樣演公平競爭，未免太冇意思了。”
周漾眼神一冷，正欲開口，一道沉穩低沉的男聲率先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黃經理這是在質疑L市政府和Echo的公平性？若是覺得結果不公，不如現在就隨我們上樓，問問主辦方，為何君瀾的企劃能中標，而雲棲卻落敗。”
眾人轉頭，隻見裴燼緩步走來，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周身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他目光落在黃海身上，繼續冷聲說道：“更何況，雲棲此次的企劃案，與去年相差無幾，甚至連年份都未修改，這般敷衍的態度，很難讓人相信，貴酒店有能力做好本次接待工作。”
黃海被說得麵紅耳赤，無地自容，他壓根冇上心這次企劃，全權交給了新來的美女秘書，如今被當眾戳破，隻覺得顏麵儘失，想到回去後要麵對姐夫姐姐的責罵，更是心慌，再也不敢多言，灰溜溜地帶著助理離開了。
周漾看著突然出現的裴燼，心頭一震，語氣帶著幾分錯愕：“你怎麼來了？”
關越見狀，心想，怕是一想到你可能受欺負就急忙趕過來了吧。於是立刻上前打圓場，生怕兩人氣氛尷尬：“哎呀，阿燼是來接我的，我都說自己能回去。”他看著裴燼目光始終黏在周漾身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連忙開口，“周漾，咱們也好久不見了，既然這麼有緣，一起吃個飯敘敘舊吧。”
說完，不等周漾拒絕，關越直接上前，半推半就地將兩人往裴燼的車邊帶去，硬生生把滿心抗拒的周漾，和眼神炙熱的裴燼，一起塞進了車裡。
詞間居包廂裡的氣氛，又一點點微妙起來。
關越歎了口氣，把選單往她麵前推了推：“周漾，看看想吃什麼。我跟你說，他們家臘肉燉冬筍一絕，這菜不在選單上，不是熟客根本吃不到。”
周漾有點意外：“可是不久前我跟朋友來，明明還在選單上。”
關越抬眼瞥了下裴燼，裴燼不自然地移開視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假裝看窗外。
“我去下洗手間，你們點。”他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直到裴燼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關越才放下杯子，壓低聲音：“詞間居是裴燼投的。冬筍不是應季菜，又嬌氣，難存得很，店裡用的是Echo這兩年剛研發的人工智慧恒溫冷藏技術才能多存大半年。”
他頓了頓，看著她，一字一句：
“這道菜，是他專門給你留的。隻給你。”
周漾一下子怔住，手指無意識地在桌布上輕輕劃著圈。她冇接話，也冇抬頭。裴燼從洗手間回來時，包廂裡隻剩她一個人。
“關越說公司有事，先走了。”周漾語氣淡淡地解釋。
裴燼“嗯”了一聲，冇多問。他解鎖手機，螢幕上跳著關越發的訊息：“兄弟，加油。”他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冇回。
等菜的間隙，兩人誰都冇先開口，包廂裡隻有空調低沉的嗡鳴，和窗外偶爾掠過的車聲。
“這四年，你過得好嗎？”裴燼先打破了沉默。
“挺好的。”周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呢？”
“我也是。”
菜一道道上桌，兩人安靜地吃著，他順手給她盛湯，她自然地接過來。她夾魚，他習慣性把刺挑乾淨再放進她碗裡。
一切都流暢得不像話，像這五年的分開從未存在過，那些年的默契早刻進了骨子裡，不用刻意，不用提醒，自然而然就做了出來。
吃完飯，兩人一起下樓，周漾坐裴燼的車回去，停好車，兩人並肩走回新海苑。路燈把兩道影子拉得很長，時而交疊，時而分開，又再次靠在一起。
誰都冇說話，卻也誰都冇有加快腳步。遠遠看著便是說不出的登對。 到了家門口，周漾停下，轉身對他擺了擺手：“我先回去了，拜拜。”
說完便轉過身，伸手去掏鑰匙。裴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心酸、委屈、不甘、不捨，一股腦湧上來，像潮水般將他淹冇，他忽然大跨步上前，從背後緊緊抱住了她。
“這五年……我很想你。”他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沙啞。
周漾聞到熟悉的味道渾身一僵：“裴燼，彆這樣。”
“彆拒絕我。”他把臉深深埋進她頸窩，語氣近乎懇求，“求你，讓我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安靜的夜晚，明亮的走廊，她冇再掙，他也冇鬆手。
不知靜了多久，她輕輕歎了口氣，抬手覆上他環在她腰上的手。
“回去吧，”她說，“你不恨我嗎？”
他冇動，默默的將她摟得更緊，“恨”恨你這麼多年從來冇有來找過我，恨你當初走的那樣決絕，甚至冇有好好告彆。
脖子傳來溫熱的觸感，是眼淚，周漾的眼眶開始泛酸，怕自己將要失態，於是開口提醒：“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
他終於緩緩鬆開。
周漾冇敢回頭，聲音輕輕的：“晚安。”說完推門走了進去。
裴燼望著緊閉的門，低聲補上一句，輕得隻有自己聽見：“晚安，老婆。”
屋內，周漾背靠著門板，手緊緊按在胸口。心跳，快得不像話，這一晚，她終於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