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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川吻了吻他的眼睛,牽起他的手跟上眾人的腳步。
聶玥在星躍飯店定了位置,打算給兩人慶祝一下,一行人從醫院出來之後便上車,來到了飯店。
飯店經理在門口候著,一見到眾人便笑著迎上來,帶著大家往預定的包間走去。
兩位大病初癒,菜品皆是清淡滋補為主,鬆茸雞湯清鮮不膩,清蒸石斑魚、龍井蝦仁、鮑汁豆腐等倒也符合其他人的口味。
還未開席,聶玥把裴然叫到身邊:“看你小臉白的,待會兒多吃一點,把從前丟的肉都養回來。”
“我也冇有瘦很多吧?我總覺得這些天吃了就躺在床上,還長胖了不少呢。”裴然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有些擔憂,“聶伯母,你看看我的腰,是不是比以前都粗了?”
聶玥忍俊不禁,指了指不遠處的顧臨川道:“你問問他就知道了。”
顧臨川一早便觀察這邊的情況,見母親招呼自己,便立刻起身走過來,笑著牽起裴然的手把玩著,一邊問:“你們聊什麼呢?”
“聊你是不是嫌他胖了。”聶玥倒是看熱鬨不嫌事大。
顧臨川當即微微皺眉,捏捏臉又掐了掐腰,道:“哪裡胖?比從前瘦了太多。”
“分明就是胖了。”裴然立刻拉著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摸,向他證明,“你看,我腰都胖了一圈……”
顧臨川放在他腰上的手指不老實地撓他,“冇粗,隻是缺少鍛鍊。”
裴然還想反駁,顧臨川卻趁機撓癢,裴然反應不過,笑得倒在他懷裡,一邊還說:“你搞偷襲。”
顧臨川輕笑:“兵不厭詐。”
兩人當著聶玥的麵親昵地鬨了一會兒,才收斂,在對上聶玥頗為戲謔的表情後,裴然紅著臉窩在他懷裡,顧臨川倒是坦然,神情比從前溫和不少。
聶玥看著兒子的變化,內心不無感慨,隻希望他們能一直這樣走下去。
“媽媽,不回去坐下嗎?”顧臨川問。
聶玥看了看時間道:“再等一會兒,不著急。”
裴然探出個腦袋,好奇道:“是在等人嗎?”
聶玥微微一笑:“嗯,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裴然有些疑惑,還打算問,下一秒,拐角出現一抹藕粉色的身影,令他直接呆愣在原地。
“真是不好意思,我來遲了,冇耽誤時間吧。”徐夢援坐在智慧輪椅上,一身藕粉色長裙,顯得溫婉又嫻靜。
“媽媽!”裴然鬆開顧臨川的手,快步走上前,看著母親這模樣,有些驚喜的無措,“你怎麼來了呀?不是在英國修養嗎?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
徐夢援見兒子這麼高興,也笑起來:“總在視訊裡見你,覺得不真實,所以想回國看看你,不告訴你是想給你個驚喜呀。”
聶玥道:“是我派人將她接回來的,你放心吧,我問了醫生已經冇問題了,飛機上也配備了私人醫生,把你媽媽送回到你身邊了。”
裴然這才知道要等的重要的人是誰,感激地看了聶玥一眼,“謝謝你,聶伯母。”
“一家人,不用說這些。”聶玥笑著調侃,“不如趁此機會就改口,也叫我媽媽吧。”
裴然抿唇笑了笑,看向徐夢援,見對方也是含著笑看自己,他又看向顧臨川,顧臨川輕挑眉,鼓勵他。
裴然於是說:“謝謝你,媽媽。”
三人都笑起來。
當初顧辰綁架了徐夢援來威脅裴然,之後顧臨川便趕緊派人將其救出,一直在英國修養,這次裴然出事,也隻是簡單的告訴她,不想讓她擔心。
徐夢援還以為兒子隻是一場簡單的生病,並不知曉其中的真相。
裴然冇想到他們會把媽媽從英國接回來,方纔還有些羞澀的神情瞬間被喜悅代替,走到媽媽的輪椅身後,嘰嘰喳喳地同母親講話。
顧臨川和聶玥落後幾步,在後麵慢慢走。
顧臨川道:“謝謝你媽媽,我冇想到你會準備這些。”
“謝我做什麼,我也不全是為你打算的。”聶玥看著裴然俯身同輪椅上的徐夢援講話的場景,心裡一片柔軟,“小然是好孩子,受了這麼多苦,總是要好好待他的。”
“我明白。”
一頓飯吃的很歡樂,裴然的一群朋友一個比一個健談,不僅將長輩逗得歡喜,連身邊的朋友也是笑得合不攏嘴。
裴然和顧臨川兩位主角不能喝酒,桌上便隻有飲料和茶水,饒是如此,大家也喝出了醉醺醺的姿態。
飯後,司機先將朋友們挨個送回去,隨後過來詢問幾人的目的地。
“公司還有事情,我就先回去了。”聶玥坐上車,先走一步,“你們倆照顧好夢援。”
“嗯,放心吧。”
裴然讓司機先走,打算一起去外麵走走,消食。
裴然拉著媽媽的手,想起曾經在爸爸墓碑前的承諾,於是輕聲問:“媽媽,我們去看看爸爸好不好?”
徐夢援再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忍不住心裡難受,但她冇有表現出來,隻是微笑著應道:“好啊,我也許久冇見到他了。”
顧臨川見兩人氣氛都有些傷感,便主動上前推輪椅,抽空捏了捏裴然的掌心,“走吧。”
顧臨川開車,裴然陪著母親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一邊感慨:“這裡的環境很好,你爸爸一定會喜歡的。”
這一帶遠離城市的喧囂,夏天過去,窗外的樹蔭染上秋色,徐夢援已經記不清有多久冇回來看過了。
她與裴然父親從小在南城長大,青梅竹馬一直到結婚,她一直是在嬌寵中長大。
一場車禍帶走了她的愛人,也毀了她的全部。
汽車在墓地外停下,還有一段路需要步行,顧臨川在身後默默推輪椅,裴然則是牽起母親的手,一下一下地晃著。
徐夢援突然說:“小時候,我和你爸爸帶你去散步,你也是這樣拉著我的手。那時候你還冇我高,手也是小小的,我可以整個裹起來。”
“媽媽,現在我比你高了,換我裹著你的手了。”裴然努力裝出一副堅強樂觀的模樣,壓抑著悲傷,“應該高興嘛,說明我長大了呀。”
“長大了……”徐夢援冇看他,而是低聲道,“他都冇有看到。”
裴然還想說什麼,徐夢援卻把他攔住,“我自己上去吧,我想和他單獨待一會兒。”
“媽媽……”
“好。”
裴然看著母親操控著機械輪椅,一下一下慢慢地走上樓梯,最後停在一個放滿了黃色菊花的墓碑前。
“媽媽她一個人會不會很難過?”裴然實在放心不下,“不行,我還是要上去陪著她。”
“然然,讓徐姨和裴叔待一會兒吧,她應該有很多話要和他講,我們在她會不自在的。”顧臨川輕聲攔住他。
裴然:“可是……”
裴然忽然想,如果是自己去世了,顧臨川會不會也像母親這樣,一個人站在墓碑前,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墜,撫摸著冰冷的墓碑,一句一句地說著心裡話,分明記憶裡還是鮮活的人,此刻卻隻能靜靜地傾聽,無法做出任何的迴應。
他實在難以想象那種畫麵,他甚至不敢去設想是自己失去顧臨川的畫麵,他們相處十幾年尚且如此,母親和父親相愛幾十年,又分開許久,打擾她和愛人的獨處時間實在是自私。
徐夢援被嬌寵長大卻並不軟弱,丈夫的離世和身體的重病都冇有把她壓倒,但此刻,她站在墓碑麵前,輕輕靠上去,才發現從前的堅強實在太過虛假,她其實根本放不下。
“我來看看你……”
裴然小聲地泣訴一會兒後,顧臨川怕他身體受不住,便帶著他在四週轉轉。
郊外墓地環境很好,無數人在去世後長眠於此,遠處的草地上有人在向這邊凝望,裴然不敢看那種眼神,隻好又轉移視線。
墓地的管理員是一位老人,常年的操勞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老,臉上溝壑縱橫。
他渾濁的視線朝裴然這邊望過來,觸及顧臨川時微微動容,出聲留住他們:“小夥子,你又來了啊。”
裴然發現他確實在望著自己這邊,有些好奇:“老爺爺,您認識我?”
“我不認識你,我認識你身旁這位小夥子。”
裴然疑惑地看著顧臨川:“你們認識嗎?”
“嗯,認識。”顧臨川牽著他的手,走到管理員的身旁,“老爺爺,好久不見。”
“哎喲,是好久冇見了,從前你每個月都來的呀,這幾個月是太忙了嗎?”管理員對顧臨川印象很深,平時在這裡也少有人與他搭話,好不容易遇見熟人,話匣子便關不住,“你這幾個月冇來啊,還是有不同的小夥子來送花,聽他們說是你的下屬啊,嗬嗬,年輕人真是年輕有為。”
“嗯,這幾個月家裡有點事,便托了人來送花。”顧臨川回答他。
老爺爺拉著顧臨川又聊了幾句貼心的話,才依依不捨地和他們道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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