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們這位太子,”肖強指著地上的辛利,字字誅心,“就在一旁,看著他的人行凶,聽著女子的怒斥與刀劍之聲,竟撫掌大笑,高聲叫嚷:''莫要打死了!給本太子抓活的!本太子要好好享用!”
“陛下!”肖強猛地轉頭,目光如電,直刺安平王,“試問,若有人慾當街強擄公主殿下,陛下當如何?!若有人慾對公主口出如此汙言穢語,陛下又當如何?!”
安平王如遭重擊,身形晃了晃,竟無法回答。
“肖某趕到時,她們二人已是血染衣襟!”肖強眼中最後一絲溫度褪盡,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殺意,“東宮衛士,見肖某阻攔,竟敢持刀相向!如此跋扈,如此目無法紀,視百姓如草芥,視女子如玩物!試問,他們與北境那些食人的胡虜,有何分別?!”
“所以,肖某殺了。”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卻更讓人不寒而栗,“反抗者,當場格殺。助紂為虐者,扒去甲冑,軍棍伺候。至於主犯……”他看向太子,“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二十軍棍是他該受的!”
“你……你簡直是無法無天!”安平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肖強,“即便太子有錯,也當由宗正府由朝廷法司審斷!你一個江湖門派之主,有何權利動用私刑,甚至屠殺東宮衛士!你真以為寡人不敢調兵,踏平你天道門嗎?!”
“調兵?”肖強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一絲……憐憫。“陛下,您以為肖某今日敢如此,憑的是什麽?是天道門這萬餘子弟?還是肖某這身宗師修為?”
他頓了頓,周身氣息驀然一變。一股浩瀚、威嚴、彷彿源自天地初開的磅礴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降臨!
安平王首當其衝,隻覺呼吸一窒,雙膝一軟,竟不由自主地要跪倒下去!康德大驚失色,運起畢生功力,死死撐住安平王,自己卻已是臉色漲紅,汗如雨下,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一一一這威壓,已遠超世俗武學的範疇!
滿場朝廷官員,更是被這股威勢壓得東倒西歪,臉色慘白,幾欲癱軟。
肖強的聲音,在這絕對的威壓中響起,清晰無比,卻彷彿帶著天地共鳴的迴音:“陛下管得了大姬百姓,管得了文武百官,管得了三十萬軍隊……可陛下,還能管得了一一一世外神仙嗎?!”
“仙……神仙?!”有人失聲驚呼。安平王瞳孔驟縮,渾身冰冷。
肖強凜然立於場中,青衫無風自動,朗聲道:“肖某機緣巧合,蒙仙師青眼,收入門下。仙師授我武道仙基,傳我濟世奇術,更命我入此凡塵,解黎民於倒懸,驅胡虜以衛華夏,創萬世之太平!”
“數年來,肖某謹遵師命,於山陰郡收流民、墾荒田、建工坊、興教化、抗天災、禦匪患!天道門每年繳納國庫稅銀逾八十萬兩!肖某所作所為,上無愧於天,下無愧於地,中無愧於大姬朝廷!”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然朝廷如何待我天道門?太子黨羽辛曲,強索技藝、勒索巨利、砸扁傷人,是為一辱!陛下所賜嘉獎糧牛,被太子一黨層層剋扣,新糧變黴糧,,健牛成病牛,是為二辱!今日,太子更當街行凶,欲強擄我門中股肱、傷我同胞性命,視為三辱!”
“事不過三!”肖強聲震四野,“太子不仁,朝廷不公!今日,肖某便代天行罰,清理門戶!”“龍彪!”“屬下在!”龍彪踏步而出,聲如洪鍾。“將這些不敢北禦胡虜,隻知欺壓百姓的東宮爪牙,盡數斬絕!一個不留!”“遵命!!”
刀光如雪,在一片絕望的哀嚎與求饒聲中,一顆顆人頭落地。那位報信的因鬧肚子在廁所裏耽擱了許久而僥倖存活的東宮衛士躲在官員身後,嚇得癱軟在地,褲襠濕透。
安平王和眾官員麵無人色,眼睜睜看著幾十名東宮衛士被當場處決,無一人敢出聲阻攔。隻有老將蔣東平,撫須默然,眼中竟有一絲複雜的快意。
肖強俯身,單手將昏迷的太子提起,冰冷的長刀架在了那染血的脖頸上。
“肖強!你敢!!!”安平王魂飛魄散,失態大吼。
“陛下不是要講王法嗎?”肖強冷漠地看著他,“大姬律哪一條寫著,太子犯法,可免一死?今日,我若不誅此獠,律法尊嚴何在?天理公道何在?!你們不敢殺,我殺!你們不敢當這惡人,我來當!”長刀高舉。
“不要一一一!!!”安平王崩潰了,涕淚橫流,再無半分君王威儀,撲上前幾步,幾乎是在哀求,“肖門主!仙師!手下留情!寡人……寡人什麽都可以答應你!隻求你饒利兒一命!寡人……寡人隻有這一個兒子啊!!”
“子不教,父之過!”肖強厲聲斥責,“他今日敢貪墨四百萬兩軍餉修宮苑,明日就敢賣國求榮!陛下,你是要這個孽障兒子,還是要大姬三百年年江山社稷?!”
安平王啞口無言,老淚縱橫。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晉侯辛亥排眾而出,他麵色沉靜,拱手道:“肖門主,息怒。太子有罪,確當嚴懲。然國有國法,儲君之罪,理應由宗室、三司會審定讞,昭告天下,方可明正典刑。肖門主雖為仙師弟子,畢竟是方外之人,直接斬殺太子,於理不合,於法無據,恐難以服天下悠悠眾口。”
肖強看向他,“晉侯此言是欲保太子?”“非也。”晉侯搖頭,“乃是為顧全朝廷法統,亦是為肖門主及天道門免遭''擅殺儲君''之汙名。不若將太子交還朝廷,陛下與宗正府必給天下一個交代。
肖強沉默片刻,忽然問道:“若我將太子交還,朝廷真能依法處置?哪位大人,此刻敢上前,接此案,斬太子?”
滿場官員噤若寒蟬,無一人敢應聲,甚至無人敢與肖強目光接觸。
肖強冷笑:“看,無人敢接。說到底,這朝廷法度,不過是一紙空文,管不了你們王家自己人。”晉侯歎息,“即便如此,程式不可廢。朝廷之事,終究是朝廷之事。肖門主,仙師命你輔助蒼生,驅除胡虜,並未命你越俎代庖,幹涉朝堂廢立吧?此乃大姬國內政,與天道門並無幹係。”
“並無幹係?”肖強眉毛一挑,看向安平王,“陛下也是此意?大姬國事,與我天道門再無瓜葛?”
安平王此刻隻想救下兒子,聞言不假思索,急道:“是!是!晉侯所言甚是!朝廷之事,自有法度!與天道門……無幹!”
“好!”肖強聲音陡然提高,響徹全場,“諸位都聽見了!陛下金口玉言,大姬國事,從此與我天道門無關!朝廷,不要我們了!我們天道門,從今往後是沒爹沒娘,自力更生的孩子了!兄弟們,你們說,咱們的命,苦不苦啊?”
他身後,近萬天道軍士卒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吼聲,“苦啊一一一!!!”但在這吼聲裏沒有悲傷,隻有無盡的嘲弄、解脫與熊熊燃燒的鬥誌,匯成一片鬨然大笑。
雷大校與白如冰對視一眼,“白老弟,此計何名?”白如冰想了想,“偷梁換柱嘛,又是不像。回頭還是問問門主此計何名吧。”二人相視一笑。
安平王這才醒悟自己落入了語言陷阱,氣得幾乎吐血,指著肖強,手指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金口已開,君王無戲言。
“龍彪、雷大虎聽令!”“屬下在!”“北境胡虜虎視眈眈,為防陛下與朝廷眾位大人滯留險地。,遭不測之禍!命你二人率我天道軍全軍,即刻''護送''王駕及朝廷諸位,前往黃河渡口!務必''保護''周全,親眼看著陛下安然渡河南歸!不得有誤!”
“得令!!”上萬天道軍將士齊聲應諾,聲震雲霄。動作迅捷如雷,不由分說便“簇擁”著驚魂未定。羞憤交加的安平王一行,以及那浩浩蕩蕩的車隊,向黃河南岸方向而去。馬車隊中,便有昏迷不醒的太子和五十具東宮衛士的殘屍。
他們來時是旌旗招展、儀仗煊赫的王駕,歸時卻在黑衣軍隊的“護送”下,倉皇如喪家之犬。黃河渡口秋風蕭瑟,濁浪滔滔。安平王辛貴在康德的攙扶下踏上南歸的龍舟。他回過頭,望向北岸那片籠罩在暮色中的廣袤土地,望著山陰郡的方向,眼中最後一絲光彩黯淡下去。
他知道,經此一事,君威掃地,父子皆傷。他不僅永遠失去了對黃河以北這片土地的實際掌控,更在天下人麵前,被一個江湖門主,逼到了懸崖邊上。
龍舟離岸,向北望去,隻有天道軍黑衣如鐵、沉默肅立的陣線,以及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彷彿象征著某種新時代開啟的“天道”大旗。
河水東流帶走了舊日的權威與體麵,也預示著這片大地。即將迎來前所未有的猛烈風暴,而他。大姬國主安平王已被這風暴無情的拋在了時代的另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