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肖強站了起來,背著手踱著步子,半晌終於開口:“此事不妥。天道門與青龍幫是平等的合作關係,這是眾人所知的事實。這才剛剛過去幾個月,青龍幫若全部歸入天道門旗下,別人會怎樣想?”“這有什麽?這是我們自願的,與別人何事?”三當家的龍彪嚷嚷道。虞先生拍了拍龍彪的肩膀,搖了搖頭。龍虎和龍豹對看了一眼,不由得歎了口氣。氣氛一下沉了下來。肖強踱著步轉了二圈,“不過嘛,”他又慢悠悠地說:“最近有些因犯了小錯,被一些小幫派開除的人,找到本門主,希望能加入天道門找條活路,本門主是這樣說的:因為你們犯過錯,所以本門主隻能讓你們當本門的外門弟子,隻能穿藍色服裝,待一年後,你們表現良好,再轉為正式弟子,穿青色服裝。”肖強打了個哈欠,“時間不早了,三位當家的請回吧。”龍豹麵上一喜,“那就不打擾肖門主了,告辭。”說完一手拉著龍虎,一手拉著龍彪就往外走,“哎,二哥,事情到底怎麽樣啊,還沒說明白呢,怎麽就走呀?”龍彪還在嚷嚷個不停,龍豹也不答話,直接把他們拉出門外,匆匆而去。“哈哈哈哈,”虞無名捊須大笑起來,“肖門主這個辦法,真是不錯。高,實在是高!恐怕用不了幾天,青龍幫的人都要穿上藍衣服了。”“那是他們自己的事,與咱們無關嘍!”肖強搖了搖頭,風水輪流轉,誰也料不到明天會怎樣。
肖強的天道門招賢納士開始以後,各行各業的能手紛至遝來,經考校合格的很快就安排了具體事宜。暫時沒有合適專案,沒有對口專業的這些技術人員,肖強也專門租了個大院子,把他們安置下來。讓他們先到其他部門幫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總得來說,肖強和虞無名感覺身上的壓力,猛然一輕。虞無名可以抽出身來處理正常事情,而肖強也可以騰出時間設計和改良一些技術難題。
肖強對招來的這些賢士,首先進行梳理摸底,瞭解每個人的專長,還有就是哪些人是多麵手,這一點是很重要的。有些人是在某一行或某一方麵上,是非常出色的,但一旦出了他會的這個範圍,他的能力就立刻不行了。但還有一些人,他們涉及的麵比較寬泛,屬於萬金油的型別,各個方麵都懂一些,最重要的是腦子夠靈活,有些東西一看,差不多就明白,而且能夠觸類旁通。肖強目前最需要找的,就是這樣的人。
經過摸底,肖強最終確定了十幾個能工巧匠,這些人中,有一半是虞無名從別的地方招來的。其中呂方,齊良,馬進,張偉幾人最為出色。肖強將他們帶到另一處院落中時,劉木匠已經帶著一幫弟子,把這個院子打掃得幹幹淨淨。肖強對這些能工巧匠們說:“從今天起,你們便是我天道們研究院的第一批研究員,你們目前的任務就是對現有的器物進行改進或重新設計,使這些器物和機械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你們的工作地可以是這裏,也可能是別的地方。我需要說明的是:你們必須要做到二點。第一,是你們工作的內容必須保密,不得外傳。第二,你們的安全問題,你們都是我天道門的寶貝,你們有什麽需要,可以交待專人去辦,但不可以私自外出。至於你們的薪俸,是最高的級別。如果工作完成的好,另有獎勵!”
三個月的光陰,在天道門研究院內,是在不眠不休的演算、爭執、試錯與短暫的狂喜中疾馳而過的。呂方等人將肖強提出的構想拆解為無數細節,又用雙手與智慧,將它們一重塑。
織機之變:他們並未全盤推翻舊製,而是進行精妙的“內部革新”。齊良主導改進梭道與打緯機構,使飛梭執行更穩更快。馬進則帶人優化了踏板聯動裝置,讓織工手腳配合更為省力流暢。最關鍵的是,張偉提出的“分段式經軸”設計,使得更換經線、調整布幅的效率倍增。一台看似骨架未動的新織機,在能匠手中試執行時,速度竟比舊式快了近五成,且布麵更為均勻密實。
水輪之力:這是最耗費材料的挑戰。最初的模型要麽無力,要麽在水流衝擊下散架。呂方領銜依據白河特定河段的水文資料,反複調整葉輪的角度、形狀與負重。他們最終確定了堅固的立輪結構,並創新性的用鐵箍加固關鍵木樞。以石砌基座抵禦衝刷。當第一台實體水輪機在白河支流畔安裝完畢,在眾人屏息中順暢轉動,並通過一套精心設計的齒輪與連杆,將動力平穩傳送到三十步外的石磨時,研究院內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一一自然之力,首次被他們如此可靠的“馴服”與傳導。
紙張之生:這項研究最為隱秘,也最需耐心。肖強隻提供了“植物纖維、搗漿、簾撈”的模糊方向。研究院嚐試了麻楮樹皮,竹、稻草乃至破漁網。曆經無數次漿夜過稀無法成膜、或成紙卻脆硬,容易碎等失敗後,是呂方在一次偶然中借鑒了染布時用的某種植物膠液,作為紙藥加入漿池,再配合精確的蒸煮與捶搗時間,終於在一次曙光微露的清晨,撈起了第一張雖粗糙卻柔韌,能完整提取的淡黃色紙幅。後續的漂白與壓光工藝改進後,更潔白平整的紙張便陸續誕生。
隆冬時節,清晨霜寒未褪。肖強帶著虞無名、劉木匠、薑掌櫃及其女兒青青,來到了白河畔新建的實驗工坊區。推開掛著“天道工坊”木牌的大門,內部景象讓所有訪客瞬間怔在了當場,忘記了呼吸。
左側織造區,十數台新式織機正隆隆作響。但見織工手腳協調如舞蹈,飛梭往來似流星,原本需要良久才能織就的布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增長。麻線穿梭的“颯颯”聲密集如雨,匯成一股充滿力量與效率的樂章。劉木匠一個箭步衝上前,不顧運轉的機器,顫抖著手,撫摸光滑的機架與靈巧的部件,喃喃道:“巧奪天工……這連杆,這踏板……怎麽想的?”
工㘯中央,巨大的水輪機組纔是真正的靈魂。透過特意開出的水窗,可見河水的力量推動著巨大的葉輪,發出低沉而恒穩的轟鳴。更令人震撼的是,這股力量通過地下傳動軸和頭頂縱橫交錯的木質傳動係統,如同看不見的河流,同時驅動著,左則的半數織機和右邊的幾座搗漿石臼與一部大型碾磨!整個工坊彷彿被賦予了生命,在以水為血脈,協同呼吸、運作。虞無名凝視著這精妙絕倫的動力之網,眼中光芒大盛,彷彿看到了某種超越武學的、更為磅礴的“天道”執行之理。
肖強微笑不語,引眾人來到一間潔淨的偏室。這裏陽光充足,桌案上整齊擺放著一摞摞潔白如雪的紙張。他拿起一張紙遞給薑掌櫃,薑掌櫃感覺入手輕盈柔韌。又遞過一支毛筆給青青,女孩在薑掌櫃的鼓勵下蘸墨落筆,墨跡瞬間吸附,清秀而不暈染。薑掌櫃深知此物價值,捧著那一疊紙,手都在發抖:“這……這可比絹帛便宜百倍,比竹簡輕便萬倍!若能廣為製作,天下寒門學子……”
參觀完畢,眾人站在工坊院內,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肖強望著遠處奔流的白河和冒起縷縷輕煙的工坊,對身邊眾人道:“舊歲未了,新年將至。諸位今日所見,便是天道門即將贈與這世間的第一份新年賀禮。織機為衣,水輪為力,紙張載文。我們所求,無非是讓凡人少些勞苦,讓知識多些光亮。”
寒風依舊,但每個人心中都彷彿被眼前的景象點燃了一團熾熱的火,照亮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