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一唱一和,說完便齊刷刷的看著肖強,臉上的委屈勁簡直能擰出水來。“啊?有這事?”肖強愣住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努力回憶著。好象……是有這麽回事?上回開會的時候,劉兵確實提了一嘴校訓的事,自己當時正在想別的事情,隨口就答應了,後來一忙起來,還真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確有其事!老夫可以作證!”一個爽朗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虞無名笑眯眯地邁著方步走了出來,一手捋著花白的胡須,一手背在身後,滿臉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他走到肖強跟前,意味深長地看了肖強一眼,然後對眾人說道:“那日老夫也在場,主公確實是答應了的。這事錯不在龍虎、劉兵二位部長,主公您呐,是賴不掉的。”虞無名說完,還故意搖了搖頭,捋鬍子的動作都帶著幾分得意。
眾人見狀,再也繃不住了,一個個都笑嗬嗬地看著肖強。那些將領們平日裏被肖強管得嚴嚴實實,難得看到主公也有吃癟的時候,一個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官員們雖然不敢笑得太過放肆,但眉眼之間的笑意卻是藏也藏不住。就連那些站在外圍的百姓們,雖然不太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麽,但看到大人們都在笑,也跟著笑了起來。
也不知怎的,大家夥突然就有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共識,都很樂意看他們的主公吃癟,尤其是喜歡看虛靜姑奶奶收拾主公的樣子,那才叫一個精彩,看上一回能回去樂三天!想到虛靜,眾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虛靜大長老,她今日依舊穿著那身紫紅色的道袍,在人群中格外出眾。她的一頭長發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此刻正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翹,一雙鳳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肖強,那目光裏有幾分戲謔,又有幾分看好戲的期待,彷彿在說:看你怎麽辦?
肖強自然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餘光一掃,正對上虛靜笑吟吟的臉,心中不由暗叫一聲不妙。這位姑奶奶可不是好惹的,平日裏自己就怕她三分,這會兒要是再出醜,回去指不定被她怎麽編排呢。但他肖強是什麽人?好歹也是一方之主,當著這麽多人的麵,總不能掉鏈子不是?肖強深吸一口氣,伸手撓了撓頭,忽然咧嘴一笑,朗聲道:“那個……亡羊補牢,尤為未晚嘛。不就是校訓嗎?馬上寫……如何?”
他故意把“馬上寫”三個字咬的很重,語氣裏帶著幾分豪爽和灑脫,彷彿剛才的尷尬根本沒發生過一樣。眾人這才紛紛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龍虎和劉冰也鬆了口氣,對視一眼,趕緊轉身吩咐人去準備書案和文房四寶。很快,一張上好的花梨木書案便抬了過來,穩穩當當地擺在影壁牆前。桌上鋪了一塊深色的氈布,文房四寶擺放停當,墨香沁人心脾。
肖強走到書案前,挽了挽袖子,伸手拿起湖筆,在指尖轉了轉,感受著筆杆的溫潤。他低頭看了看研好的墨汁,濃淡適宜,烏黑發亮,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他微微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校訓……校訓……這所學校的校訓應該是什麽呢?周圍的喧囂漸漸遠去,肖強的腦海中隻剩下這個問題。他想的不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而是這所學校的使命,是這些學子們應該秉持的信念,是抗胡大業的精神旗幟。他要寫的,不隻是一行字,而是一種精神,一種傳承。
片刻之後,肖強睜開眼睛,目光清澈而堅定。他提起筆,飽蘸濃墨,在宣紙上落下了第一筆。眾人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肖強的筆鋒剛勁有力,每一筆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卻又行雲流水,一氣嗬成。他的手腕時而沉穩如磐石,時而輕盈如飛燕,筆下的字跡如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片刻之後,二十二個大字躍然紙上。“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肖強放下毛筆,輕輕舒了一口氣,然後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諸位認為此校訓如何啊?”一時間,場中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宣紙上,細細品味著每一個字的分量。
“為天地立心”,天地本無心,人卻應有浩然正氣,以正義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生民百姓,困苦流離,當為他們找到安身立命之所。“為往聖繼絕學”,前人的智慧與精神,不能斷絕,要一代代傳承下去。“為萬世開太平”,這不隻是眼前的抗胡之戰,更是為了千秋萬代的太平盛世。
二十二個字,字字千鈞,句句擲地有聲。眾人互相交換了一番眼神,從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震撼與敬佩。然後,不約而同地,所有人齊齊向肖強深深鞠了一躬。“主公大才!我等佩服!”聲音整齊而洪亮,在校園上空回蕩。這一次,沒有誰帶頭,沒有誰指揮,完全是發自內心的敬服。就連那些平日裏對肖強最是隨意的將領們,此刻也是滿臉鄭重,那一鞠躬彎得比誰都深。
虞無名第一個直起身來,眼中精光閃爍,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慨。他捋著胡須,輕輕點頭,嘴裏低聲重複著那二十二個字,彷彿要把它們刻在心裏。虛靜大長老也微微頷首,鳳目中的戲謔之色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看著肖強的背影,目光中似乎多了些什麽,嘴角的笑意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張佳佳更是激動得手在發抖,她飛快地在筆記本寫著,一字一句地把校訓抄錄下來。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她一邊寫一邊在心裏盤算著,這首校訓一定要發在報紙的頭版,要讓整個解放區、整個天下的每一個人都看到,都知道他們的主公有著怎樣的胸襟和抱負。
然而,眾人還沒來得及從校訓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虞無明已經笑嗬嗬地向前邁了一步,朗聲說道:“主公!今天是個好日子,抗胡軍政大學成立,校訓也有了,可謂雙喜臨門。何不作詩一首,以表慶祝之意?”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對呀!主公好久沒有作詩了!”一個將領大聲說道。“我們都喜歡主公的詩呢!”另一個文官也笑著說道。“主公作一首!作一首!”“是啊主公,今天這日子,不做首詩怎麽行?”附和聲此起彼伏,氣氛一下子又熱烈了起來。那些將領們一個個眼睛發亮,像是等著看戲的孩子一樣滿臉期待地看著肖強。他們可是見識過肖強作詩的本事的,那氣勢、那文采,當真是舉世無雙。平日裏難得聽到一回,今天可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就連虛靜也微微挑眉,目光中多了幾分好奇和期待,嘴角微微翹起,似乎也在等著看肖強能寫出什麽樣的詩來。
肖強看著周圍這一張張興奮的臉,聽著那一聲聲催促,忍不住笑了一聲。他抬頭指了指眾人,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嗬嗬,看來不做首詩,是進不了這個門了。也罷,既然諸位如此盛情,那我就獻醜了。”“好!”眾人齊聲叫好,掌聲再次響起。
肖強重新拿起那支湖筆,白如冰眼疾手快,趕緊上前將寫有校訓的宣紙小心地移到一旁,又鋪上一張嶄新的宣紙,用鎮紙壓好四角,然後退到一旁,眼中滿是期待。
肖強握著筆,卻沒有立刻落筆。他微微抬頭,目光越過映壁牆,越過校園的屋頂,投向遠方。他的眼中彷彿看到了千裏之外的胡人鐵騎,看到了烽火連天的邊關,看到了浴血奮戰的將士,也看到了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的百姓。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變得深沉而有力。片刻之後,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潔白的宣紙上,手腕一沉,筆尖觸紙,“滿江紅-致校慶典”
七個字的標題,寫得莊重而沉穩。肖強的筆鋒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寫,速度越來越快,氣勢越來越盛,彷彿胸中有一股激流奔湧而出,不吐不快。
“怒發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眼望,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上闋寫罷,肖強毫不停頓,筆鋒一轉,繼續揮毫。
“甲申恥,猶未雪。壯士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可飲羯賊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祝天捷!”最後一筆落下,肖強手腕一收,將湖筆擱在硯台上。他退後一步,低頭看了看自己寫下的這首詞,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負手而立,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整個場中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