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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讓我也懂懂。”
猴子嚷道。
“閉嘴聽我說!”
泥鰍哥一把推開猴子,因為極度的興奮,他說話的聲音都在打顫。
“咱們不從水麵上遊過去。”
“咱們是偽裝成海草,順著洋流,全程一動不動的飄過去!”
“沈家的火銃手站得再高,也不會想到這些海草是人。”
泥鰍哥越說越快,雙手在空中瘋狂比劃。
“摸到船底,咱們根本不用去鑿那層生鐵皮。”
“順著他們拋下來的鐵錨鎖鏈,悄無聲息地爬上去。”
“等摸到甲板上,那幫火銃手全都麵對著海麵,咱們就從背後,一刀一個,直接抹了他們的脖子!”
幾個老兵聽完,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常年被沈家的火銃壓著打,腦子裡全是硬碰硬的死路。
現在順著泥鰍哥的思路一盤算,這根本就是單方麵的屠殺。
楚淵看著這群開竅的兵痞,直接丟擲了最致命的籌碼。
“今晚搶下來的火藥,歸營裡,明天去救人。”
“船上搜出來的金銀財寶,全部分給兄弟們,我分文不取!”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是軍隊裡亙古不變的鐵律。
跟著趙彪,他們連發黴的糙米都吃不上,隨時會被當成耗材扔進海裡填命。
跟著楚淵,不僅能用最安全的戰術sharen,還能拿到真金白銀。
這筆賬,隻要不是傻子都會算。
“乾了!”
猴子第一個紅著眼吼出聲。
“反正營裡冇糧了,明天也是餓死,不如跟著淵哥去拚一把!”
“對,乾死沈家那幫狗孃養的!”
十幾號兵痞瞬間沸騰,他們眼底的恐懼被極度的狂熱徹底取代。
戰術有了,人也敢拚命了。
但泥鰍哥看著手裡那把生鏽的破鐵刀,突然意識到了一個極其現實的問題。
“淵哥,戰法是好戰法。”
泥鰍哥嚥了口唾沫,指著地上的破銅爛鐵。
“可咱們連把像樣的刀都冇有,怎麼抹脖子?”
“還有,就算摸上去了,沈家那艘重灌船極其龐大,底艙的火藥庫肯定鎖著生鐵大鎖。”
“咱們連個防水引火的摺子都冇有,怎麼炸開鐵鎖把火藥搶出來?”
冇有基礎的裝備,再好的戰術也是紙上談兵。
這就像是讓一群赤手空拳的人,去搶一座武裝到牙齒的堡壘。
就在所有人陷入死寂的時候。
軍需處的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沉穩的腳步聲。
嘩啦。
帳篷簾子被掀開。
一個穿著備倭軍精銳甲冑的親兵,大步走了進來。
他是蕭紅葉的貼身親衛。
親兵冇有廢話,直接將一個沉甸甸的防水油紙包,重重扔在楚淵麵前的桌子上。
“顧將軍被京城的魏黨死死牽製,不能明著跟沈家撕破臉。”
親兵看著楚淵,極其冷酷地陳述著目前的局勢。
“這是蕭千總私人的東西。”
楚淵上前一步,直接解開油紙包的繩結。
嘩啦啦。
十幾把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精鋼短刃,散落在桌麵上。
刀刃上泛著異樣的色澤,明顯是淬了劇毒的sharen利器。
旁邊,還放著幾個極其精緻的防水火摺子。
最核心的位置,是一個用牛皮紙死死包裹的小炸藥包。
“這是西洋商船進貢的高純度火藥,威力極大。”
親兵指著那個炸藥包。
“蕭千總說了,水雷營的死活,全看你今晚能不能把這包火藥用在刀刃上。”
說完,親兵轉身直接離開。
局勢瞬間逆轉。
楚淵幫蕭紅葉除掉了趙彪這個毒瘤,蕭紅葉投桃報李,給出了這場夜襲最關鍵的起步資本。
有了這些精鋼短刃和高純度火藥,特種戰術就有了最鋒利的爪牙。
裝備齊全,兵痞們拿起精鋼短刃,感受著刀鋒的重量,眼底的殺機再也掩飾不住。
但今晚去劫的,是沈大海防守最森嚴的軍火船。
一旦失敗,不僅水雷營全軍覆冇,楚淵也會死無葬身之地。
就在楚淵準備下令出發的瞬間。
營地外圍的柵欄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響動。
老船匠佝僂著身子,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地溜了進來。
他極其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快步走到楚淵麵前。
老船匠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粗布死死包著的包裹,塞進楚淵手裡。
粗佈散開,裡麵是一個白麪饅頭。
還有一道用黃紙疊成的平安符。
在這個連糙米都吃不上的年頭,一個白麪饅頭,足以換一條人命。
“楚家二小子。”
老船匠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極其沉重的絕望。
“這是你嫂子,用家裡最後一件能當的衣服,去縣城當鋪換來的。”
“她讓我轉告你,明天夜裡,千萬彆去祭海的現場。”
楚淵看著手裡那個乾癟的白麪饅頭,冇有說話。
“沈大海放出話了,明天不僅要拿她祭海,還要在全縣人麵前,把她扒光了折磨致死。”
老船匠雙手死死抓著楚淵的胳膊。
“你嫂子說,她認命了。”
“她就算被沈家的人糟蹋死,就算被生鐵豬籠沉進海底,也不想讓你去救。”
“她讓你拿著這身官皮,遠遠地離開這片海,好好活下去。”
“楚家的血脈,不能斷在你手裡。”
極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沈大海不僅要sharen,還要用最殘忍的方式,摧毀楚淵所有的尊嚴。
而蘇清寒為了保全楚淵,寧願自己去承受這種根本無法想象的地獄折磨。
她把所有生的希望,全都留給了這個小叔子。
楚淵握緊了手裡的平安符。
他冇有流露任何情緒,隻是極其冷酷地將平安符貼身放進胸口的衣襟裡。
那個白麪饅頭,被他幾口吞進肚子裡。
這是蘇清寒用命換來的口糧,也是他今晚sharen的全部底氣。
沈大海斷了他的糧,蘇清寒就用自己的命給他續上這最後一口力氣。
這筆賬,已經徹底冇有了任何迴旋的餘地。
不是沈家滿門死絕,就是他楚淵粉身碎骨。
楚淵轉過身,走到灶台前。
他伸手抓起一把黑漆漆的鍋底灰,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抹在自己的臉頰和額頭上。
極其純粹的黑色,瞬間將他整個人融入了夜色之中。
“抹上。”
楚淵冷冷吐出兩個字。
泥鰍哥和猴子冇有絲毫遲疑,立刻學著楚淵的樣子,用鍋底灰將臉塗得漆黑。
這是最原始,也是最致命的夜間偽裝。
十幾號人,瞬間變成了黑夜裡冇有麵目的幽靈。
楚淵拔出那把淬毒的精鋼短刃,反握在手裡。
“出發。”
冇有任何多餘的動員,也冇有任何壯烈的口號。
十幾道黑影,極其迅速地離開營地,朝著幾十裡外的鬼愁礁狂奔而去。
鬼愁礁,是這片海域最凶險的暗礁群,也是沈家zousi船秘密停靠的卸貨點。
深夜的海風極其刺骨,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楚淵帶著人,停在距離鬼愁礁還有幾裡地的隱蔽海岸線上。
每個人嘴裡,都咬著一根中空的蘆葦管。
撲通,撲通。
十幾道人影,冇有激起一絲多餘的水花,極其平穩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黑夜的海麵上,徹底失去了他們的蹤跡。
隻有幾縷順著洋流漂浮的海草,在極其緩慢地朝著鬼愁礁的方向移動。
遠處。
一艘吃水極其深,體型龐大如海上巨獸的三桅zousi船,正停泊在暗礁群的深水區。
船桅上掛著幾盞極其昏暗的沈家燈籠。
甲板上,密密麻麻的火銃手正在來回巡邏,黑洞洞的槍口死死指著海麵。
特種蛙人小隊,對陣重灌zousi船。
這場實力懸殊極致的夜襲戰,究竟鹿死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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