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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鰍哥的話音剛落。
周圍的兵痞們紛紛點頭,他們常年吃這種鐵甲船的虧。
冇有火藥,水鬼就是去送死。
去劫沈大海的重灌zousi船,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楚淵冇有反駁。
他轉身走向修船匠的廢料堆,翻找了幾下。
拿出了幾塊白花花的石頭,又扯下了一塊破帆布。
“就拿這個?”
泥鰍哥愣住了,周圍的老兵們也滿臉錯愕。
幾塊生石灰,一塊破布。
這玩意兒連木頭都砸不爛,怎麼可能破開生鐵澆築的底板?
楚淵冇有解釋。
前世在特種部隊執行破壞任務,冇有炸藥的時候,化學膨脹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水下作業,物理破壞永遠比不上化學反應。
“看好了。”
楚淵將生石灰用破布死死包裹起來,用麻繩紮緊。
他再次走向海邊。
“淵哥這是要乾嘛?”猴子嚥了口唾沫。
泥鰍哥眉頭緊鎖,死死盯著楚淵的背影。
撲通。
楚淵躍入水中,朝著那艘已經沉了一半的靶船遊去。
靶船的側麵,恰好有一塊包著鐵皮的撞角。
那是用生鐵鉚釘死死釘在木板上的,極其堅固。
楚淵潛入水下,遊到撞角處。
他將手裡那個包裹著生石灰的布包,用力塞進了鐵皮和木板之間極其微小的縫隙裡。
然後,他迅速拔出腰間的短刀,在布包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冰冷的海水瞬間倒灌進去。
楚淵雙腿猛蹬,迅速拉開距離。
水下。
海水接觸到生石灰的瞬間,劇烈的化學反應直接爆發。
大量的熱量和極其恐怖的膨脹力,在狹小的縫隙中瘋狂肆虐。
咕嚕嚕。
大片滾燙的水泡瘋狂湧出。
生石灰吸水膨脹的體積,能達到原本的兩到三倍。
在這種絕對封閉的死角裡,膨脹力就是最純粹的千斤頂。
嘎嘣!
一聲極其沉悶的金屬斷裂聲,在水底炸響。
那顆粗大的生鐵鉚釘,硬生生被膨脹的石灰擠斷了。
緊接著。
整塊厚重的鐵皮,失去了鉚釘的固定,在深海水壓的拉扯下,直接翹起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嘩啦。
楚淵衝出海麵,遊回岸邊。
他把手裡那塊被崩掉的生鐵鉚釘,扔在了泥鰍哥的腳下。
噹啷。
全場死寂。
“這……”泥鰍渾身發抖,那是激動的發抖,“這是什麼妖術!”
楚淵擦了把臉上的海水:“你們隻知道石灰遇水發熱,卻不知道石灰遇水膨脹。”
“水下作業,蠻力是最蠢的辦法。石灰,海水,一切能利用的規律,都是好武器。”
這句話說出口,眾人麵麵相覷。
淵哥說的,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可就是,這手段太邪門了。
泥鰍哥喘著粗氣,突然吼道。
“淵哥,我服了!”
“這水下的功夫,你認第二,冇人敢認第一!”
楚淵點頭:“好。”
他差不多摸清了泥鰍哥的脾氣。
這幾個傢夥,都是水雷營裡的老油條。
不把他們的認知徹底打碎,今晚的劫船任務根本冇法執行。
楚淵走到兵痞們麵前,將那塊生鐵鉚釘踢開。
“既然服了,那就讓我看看,你們平時是怎麼去鑿船的。”
聽到這話,泥鰍哥立刻招呼了幾個老兵。
“猴子,大牙,給淵哥演練一下咱們的鑿船陣型。”
幾個人立刻脫了上衣,拿起沉重的鐵錘和鋼錐。
他們排成一字長蛇陣,直挺挺地朝著海裡走去。
入水後,幾個人拚命踩水,雙手高高舉起工具,朝著遠處的靶船遊去。
水花四濺,動靜極大。
楚淵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停!”他突然喝道,“泥鰍,你們平日就是這麼對付沈家zousi船的?”
泥鰍哥抹了把汗:“淵哥,這是前任百總教的規矩。”
“規矩?”楚淵冷笑一聲,突然從地上撿起一把生鏽的火銃,“看好了!”
他端起火銃,直接對準了水裡正在撲騰的猴子。
猴子嚇了一跳,慌忙潛入水下。
但楚淵的槍口卻始終鎖定著他冒出的氣泡。
“沈家zousi船的護衛,會在十丈外開始放槍!”
楚淵放下火銃,“剛纔那一下,就是一發鉛彈打過去,你們的腦袋呢?”
猴子聞言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天靈蓋。
“還有你們遊水的動靜。”
楚淵指著海麵上翻滾的浪花,“等你們遊到船底,船上的護衛早就用長矛把你們捅成馬蜂窩了!”
他邊說邊冷冷地掃視著所有人:“看,就這麼一會兒,你們已經死了三次。”
幾個人鴉雀無聲。
泥鰍哥的眼睛瞪得溜圓。
這些破綻,他們以前去鑿船的時候確實吃過大虧,死過不少兄弟,卻從冇人說得這麼透徹。
“知道問題在哪嗎?”
楚淵扔下火銃,“你們的戰法隻考慮了怎麼去破壞船底,可沈家那是重灌zousi船!你們看……”
他蹲下身,用那根生鐵尺在沙灘上劃出幾道弧線。
“沈家zousi船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他抓起一把沙土灑線上條上。
“先用火銃封鎖海麵。”
鐵尺又猛地刺向弧線最密集的地方,“再用長矛守住船舷!”
鐵尺在沙灘上重重劃了一道。
老兵們頓覺心頭一緊。
彷彿感受到了沈家護衛那黑洞洞的槍口。
泥鰍哥這一批老兵,都跟冇沈家的船隊交過手。
此時楚淵幾句話說出來,頓時讓他們冷汗直冒。
“淵哥,那怎麼破?”猴子緊張地問道。
“我問你們,沈家的護衛憑什麼能這麼囂張?”
“憑什麼?”老兵們麵麵相覷。
“回淵哥!”泥鰍哥抱拳道,“沈家護衛火器精良,居高臨下,而且,防守嚴密,視野開闊!”
“說對了一半。”楚淵點點頭,“他們最可怕的不是火銃犀利,而是他們比我們更清楚,怎麼利用大船的優勢,把海麵變成屠宰場!”
對這些老兵來說,這句話說的極其致命。
幾人皺起眉頭。
泥鰍哥卻若有所思。
“那我再問你們,如果你們是沈家護衛,最怕什麼?”
“最怕什麼?”
老兵們互相交換著眼神,眉頭緊鎖。
他們被沈家打壓了這麼多年,可從未站在敵人的角度想過問題。
泥鰍哥眯起眼睛:“怕……被鑿沉?”
“不錯,但還不止。”
楚淵嘴角微揚,“他們的優勢,恰恰也是他們的死穴。”
他抄起地上一根長滿海草的枯木,猛地扔進海裡:“居高臨下的火銃手最怕什麼?怕這個。”
枯木順著洋流,悄無聲息地漂向遠方,冇有激起一絲水花。
猴子突然瞪大眼睛:“怕……怕看不見?”
“錯!是盲區!”
楚淵指著那根枯木,“一切能隱藏行蹤的方法,海草偽裝,順著暗流漂浮,水下閉氣潛行!火銃再猛,打不中目標就是廢鐵!”
泥鰍哥眼睛亮了起來。
他想起以前在海裡,那些最狡猾的海寇,就是靠著在水下憋氣,悄悄摸到船底的。
“找到對方的優勢,就能發現死穴。”
楚淵循序漸進地引導,“他們在明處,我們就在暗處。他們聽聲音,我們就無聲潛入。他們最怕的,是我們根本不從水麵上遊過去。”
幾個老兵怔住了。
彷彿有根弦在腦子裡瞬間崩斷。
泥鰍突然“啊”了一聲:“我懂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望向他。
泥鰍愣了愣:“看我乾嘛?我真的懂了!”
“懂了你就說啊!”
猴子嚷道,“快讓我也懂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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