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敘結束,時間再次轉回現在,鵜茅學院門口,六人正同行著。
四月的晨風輕柔,帶著點未儘的涼意,輕輕拂過少年少女們的髮梢與衣角。
就在這清新的空氣中,心思細膩的芳乃輕輕嗅了嗅,率先輕聲說道:“嗯?好像……有一股很好聞的梔子花清香呢。”
經她一提,其他幾人也留意到了空氣中那縷淡雅而持久的馨香。幾番尋找,眾人的目光便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林鬱那頭柔順光澤、長及腰際的白色長髮上。
那香氣似乎正是從他發間瀰漫開來,清冷中帶著一絲甜潤,與他本人那種乾淨疏離的氣質奇異地融合。
而感官更為敏銳、觀察力也更為細緻的茉子,她則發現了一個更微小的細節:走在林鬱身旁的高奕楓,他身上的那件藏青色校服外套上,似乎也隱約縈繞著同樣清淺的梔子花香。
結合兩人之間那微妙的身高差,以及他們看似如常、實則隱藏得相當好、卻反而透出一絲刻意維持自然的氣氛,茉子的唇角再次勾起了那抹瞭然於胸的、意味深長的微笑,但她並冇有立刻開口點破,隻是將這有趣的發現悄然地暫時收入了心底。
然而,她那彷彿洞悉一切的笑容,卻如同探照燈般,讓高奕楓和林鬱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虛。
兩人幾乎是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視線,眼神出現了瞬間的躲閃,心中不約而同地暗自嘀咕。
(這傢夥怎麼回事?常陸同學她……怎麼又是一副什麼都知道的表情?我們……好像也冇暴露什麼啊?)
(應……應該冇暴露什麼吧?)
見狀,茉子那雙深青色眼眸中夾雜著的調侃意味更濃了。
她幾乎可以確定了,這二人之間定是發生了什麼不為人知的小插曲,纔會營造出這種欲蓋彌彰的微妙氛圍。
她輕笑一聲,決定稍微推波助瀾一下,於是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關心:
“高君,林君,看你們的樣子……昨天是發生了什麼事嗎?總覺得今天二位之間的氣氛,有些小小的奇怪呢。”
林鬱心頭猛地一跳,彷彿被說中了心事,但長久以來養成的清冷麪具讓他表麵上依舊強裝鎮定,隻是抿了抿唇,冇有立刻回答。
而神經相對大條一些的高奕楓,則是一時間冇完全反應過來這問題的“危險性”,被這麼突然一問,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就想擺手解釋:
“啊?冇有啊!我們昨天就是……就是……”
眼看他那經典的“自爆屬性”即將啟動,關鍵時刻,林鬱眼疾手快(或者說,早已形成條件反射),迅速抬手,跳起來朝著他的腦袋上就是一記不輕不重的手刀。
“咚!”
“嗷嗷——!”高奕楓頓時假裝吃痛,到了嘴邊的話也被林鬱的這一記手刀打斷,瞬間全部嚥了回去,委屈又茫然地看向林鬱,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為什麼又打我?”
看著高奕楓這熟悉的神色和差點“自爆”的流程,一旁的將臣、綾以及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茉子,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帶著善意笑意地將目光投向了隊伍中另一位同樣以“自爆屬性”著稱的夥伴——芳乃。
被眾人齊刷刷地看著,剛剛還在吃瓜中的芳乃先是一愣,清澈的水藍色眼眸中透出幾分茫然,隨後像是漸漸意識到了什麼,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帶著些許好奇與自我懷疑,象征性地小聲問道:
“欸,欸?怎麼突然都看著我……難道……我之前……也是這個模樣的嘛?”
“嗯……”
“你臉紅個泡泡茶壺啊……”
“……”
將臣、綾和茉子三人聞言,反應各不相同,卻都露出了一抹相同的笑容,但那笑容中的含義不言而喻,幾乎是預設了這個事實。
一時間,六個人的小隊伍中充滿了輕鬆愉快的氣氛。
趁著眼下這個小插曲帶來的注意力轉移,將臣和綾默契地對視了一眼,無需言語,便已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行動開始。
將臣刻意地、不著痕跡地放緩了腳步,落在了隊伍稍後的位置。同時,他抬起頭,目光精準地迎上了走在林鬱稍後方的高奕楓。
二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織。
高奕楓的目光極其迅速地掃過前方的綾,又落回將臣身上,那雙深邃的黑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立刻明白,對方一定是想詢問昨晚神社那邊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為何會捲入其中。於是,他也心領神會地、同樣不著痕跡地放緩了步伐,與將臣並肩而行,同時與前方的林鬱等人拉開了一小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在得到他們二人成功的眼神示意後,前方的綾也立刻心領神會,巧妙地引出了新的話題。
隻見她湊近到林鬱身邊,紅寶石般的眼眸中閃爍著真誠的好奇,輕聲問道:“對了,林君,你的頭髮真的好香啊,是梔子花的味道呢,真好聞。可以問問你用的是什麼牌子的洗髮水嗎?”
“說起來,這麼長的頭髮護理起來也肯定不輕鬆……”
一旁的芳乃也像是想幫忙岔開話題,自然而然地接話,分享起自己護理長髮的些許心得。就連茉子,似乎也對這類話題表現出了饒有興趣的樣子,加入了討論。
(雖然這通常是屬於女孩子之間的話題,但氣質乾淨、容貌精緻的林鬱身處她們之間,討論起這些竟奇異地並不顯得突兀或衝突。)
麵對話題突然就轉移到了自己身上,而且還是這種他並不常與人分享的、偏向個人護理的領域,林鬱顯然有些措手不及,不太擅長應對。
在以前的學校裡,他這頭異於常人的白色長髮,更多時候是被視為“異類”的標誌,招致的是孤立與非議,何曾有過像現在這般,被朋友們帶著真誠的欣賞與好奇來詢問和交流的時刻?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向後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和自己拉開了點距離的高奕楓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然而,反觀高奕楓,作為接收到他訊號的後者,卻隻是回以一個愛莫能助的、甚至帶著點看好戲意味的笑容,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玩得開心。”
那眼神分明在說:多和朋友們交際交際,拓展一下自己的話題圈,也是很不錯的體驗嘛。
他算是徹底看清楚了,高奕楓現在不僅屑氣十足,整個人也是顯得一副事不關己、甚至有點“見死不救”的“可惡”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