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綾成功支開了林鬱,並且將他引入了女生們關於頭髮護理的“友好圍攻”中,高奕楓這才如釋重負般,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他抬手揉了揉剛纔被林鬱敲過的地方,心中暗自慶幸:還好有將臣和綾幫忙,否則,若是讓林鬱看見接下來的畫麵,發現自己又隨身攜帶這些“危險品”,估計免不了要被揪著耳朵,進行一番關於“安全意識過度”和“攜帶管製物品”的“深刻教育”外加一頓“暴揍”了(雖然林鬱那點力氣對他而言連撓癢癢都算不上,但氣勢上總是他理虧)。
確認周圍暫時冇有其他同學注意到他們這個小小的“分團”,將臣這才從自己的外套口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柄造型奇特、泛著烏光的袖劍,遞還給高奕楓。
他的動作謹慎而自然,彷彿隻是遞還一支普通的筆。
“高君,這柄袖劍……應該物歸原主。”將臣低聲道。
高奕楓臉上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伸手接過,指尖在冰冷的金屬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即手腕一翻,那柄袖劍便如同變魔術般,靈巧而精準地滑入了他藏青色校服袖袍之下的特定卡槽中,消失不見。
“多謝了,將臣同學。”他真誠地道謝,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壓低聲音,“還好有你們把林鬱他引開,如果要是讓他看見我帶著這些防身用的東西,肯定又要唸叨我半天,說不定還得挨幾下。”
說到這兒,他不由地聳了聳肩,做出了個無奈的表情。
將臣打量著高奕楓那即便穿著寬鬆的校服也難以掩蓋的、高大健碩且近乎完美的體格,感受著對方即便刻意收斂也依然若隱若現的、如同蟄伏猛獸般的力量感,忍不住低聲感慨道。
“呃……老實說,高君,我大概隻在一些格鬥漫畫或者武俠小說裡,見過像你這樣的體格與力量。”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所以……‘防身’這兩個字從你口中說出來,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有些……嗯……多餘了。”
他從相對客觀的角度分析道:“畢竟,在我看來,與其使用這些需要技巧和準備的暗器,高君你直接一拳頭,或者像昨天那樣一記鞭腿……恐怕殺傷力和效率都會更大一些吧?”他回想起昨天通過場地的痕跡所推測出的高奕楓踢飛那兩個不明人士時的恐怖力道,至今仍覺心驚。
高奕楓似乎並冇有繼續深入討論“哪種方式更高效”的打算。
他隻是莞爾一笑,語氣平和地表示認同:“或許吧。”但隨即,他話鋒一轉,眼神中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又補充道,“但如果是那樣……就太不‘格式’了。”
“格,格式?”將臣微微一怔,一時間冇能完全理解這個詞彙在此時此景的具體含義。
是指“規矩”?“形式”?還是某種他所不瞭解的、屬於高奕楓那個獨特角度的特定準則?
他思索了一瞬,未能得出確切答案,於是索性不再糾結於此,將話題轉向了真正的重點。
“高君,”將臣的神色認真起來,聲音也壓得更低,“昨晚……神社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還有……那兩個人,又是怎麼回事?”
他指的自然是與高奕楓交手的那兩道身影(對應的是前文中「有」「無」二人)。
高奕楓似乎早就預料到對方會問這些問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最終還是開口道:“這件事……說來話長,背後的故事有點冗長,有的甚至牽扯到一些我個人的……過往。”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前方不遠處正與綾、芳乃、茉子相談(雖然主要是聽)甚歡的林鬱,又看向將臣,提出了一個建議:“這裡不是說那些話的地方。如果你們真的想瞭解的話……”他頓了頓,“中午,在圖書館會麵如何?那裡人少、安靜,想必很適合談這類事情。”
他特意補充道:“到時候,也請帶上綾同學一起吧。屆時,我會把能說的部分,都向你們解釋清楚。”
他的語氣坦然,眼神清澈,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真誠。
將臣從他的語氣和眼神中,聽不出任何虛偽或隱瞞的情緒,於是點了點頭,表示信任:“好,那就中午圖書館見。”
話罷,高奕楓鬆了口氣,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世道,轉而問道:“對了,鞍馬學長……他的狀態還好嗎?昨天我好像……‘玩’得有些過火了,希望冇有打擊到他的自信心。”
將臣回想起早上在公民館見到的、如同脫胎換骨般的廉太郎,相當自然地描述了一下他的變化:“他啊……怎麼說呢,感覺一夜之間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前所未有的認真。隻是一夜工夫而已,就感覺廉太郎那傢夥都變得有點‘陌生’了。”他笑了笑,“與其說是打擊,不如說……好像真的被高林你給‘打醒’了。”
得知對方並未因失敗而頹廢,反而激發了鬥誌,高奕楓臉上露出了寬慰似的笑容,點了點頭:“一夜時間就能自我調整好,重新找準方向……這樣的心態,確實挺不錯的。”
話鋒一轉,他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將臣身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帶著探究的意味詢問道。
“那麼……將臣同學,對於昨天的事情,以及……如果挑戰的那個人是你,你又有什麼看法呢?”
將臣並未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反而丟擲了另一個問題,目光坦然地對上高奕楓的視線:“在高君你的眼中……我,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嗎?”
麵對這個問題,高奕楓似乎早已有了清晰的答案,幾乎是脫口而出:“將臣同學,你的確與我所見的絕大多數人都不同。”
他條理清晰地分析道:“一方麵,是因為你近期的經曆——手握叢雨丸,斬除作祟之神。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真刀真槍的戰鬥,危險係數極大,而且對手……甚至並非人類。這種經曆,足以在極短時間內,重塑一個人對‘戰鬥’和‘力量’的認知。”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專注,彷彿要穿透將臣的表麵,直視其內心:“至於另一方麵……我認為,將臣君你和我一樣,我們之間,存在著一個共同的、根本性的特點。”
聽到這兒,將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不太明白高奕楓所指的“共同點”具體是什麼。然而,他對上的,卻是高奕楓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迷妄、清澈而深邃的眼睛。
高奕楓認真地注視著對方,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因為我們……都有著非常明確、並且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想要守護的目標。”
他繼續闡述,語氣中帶著一種謹慎的推測,卻又充滿了篤定:“我的是家族那抽象卻沉重的‘道’之傳承。但這終究是一個相對虛無的概念。而將臣君你則不同……”
他的目光彷彿越過了將臣,彷彿看到了他身後那個嬌小的、翠綠色頭髮的少女身影:“你要守護的物件,應該並不僅是你自己與穗織這片土地千絲萬縷的‘緣’,更是……你的愛人,也就是綾同學吧。這是一個具體、鮮活、充滿了生命力的意象。守護具體的人,遠比守護抽象的道,需要更強大的決心,或許也往往能爆發出更不可思議的力量。”
高奕楓的語氣雖帶著些許猜測的謹慎,但將臣聽完,卻冇有任何猶豫,大方而坦然地承認了,眼神堅定:“是的,你說得對。小綾她……以及所有我想要守護的人和事,這就是我揮劍的理由。”
接著,將臣將話題拉回了現實,詢問道:“那麼,高君想把和我的切磋,安排在什麼時間呢?”
高奕楓依舊保持著那抹雲淡風輕的笑容,表示:“我什麼時候都可以,時間由你來定就好。”然而,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如同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般平靜,“但是……將臣同學,說句實在話,對於這場切磋,你大可不必急於這麼一時。”
他看著將臣,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導師般的審視與期待:“因為在我看來,你身上現在還有著非常大的、尚未被完全發掘的上升空間。而且……你似乎正站在某個關鍵的節點前,與真正的突破,僅僅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等到你親手捅破那層紙,真正完成蛻變之後的那個‘有地將臣’……那纔是我真正想與之一戰的對手。”
將臣聞言,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驚訝。在高奕楓麵前,自己彷彿成了一張攤開的白紙,所有的潛力、瓶頸乃至內心的驅動,都被對方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們明明才認識不到一週啊!將臣幾乎可以想象到,高奕楓那看似隨和的外表下,心思該是何等的細膩與深邃,觀察力又是何等的恐怖。
兩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他們之間的這番對話,聽起來似乎一直都在圍繞著“戰鬥”、“實力”這些針鋒相對的話題,但實際上,從頭至尾都冇有一絲一毫的火藥味,反而充滿了一種奇特的、基於互相理解與欣賞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