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的,早飯在一種微妙而略顯倉促的氛圍中緩緩結束。畫麵再度變換時,已是高奕楓繫著那條略顯違和的淺色格紋圍裙,站在廚房水槽前,動作利落地刷鍋洗碗的場景。
因為手指的傷,林鬱之前確實提議過由他來負責洗碗,但卻被高奕楓異常堅決地拒絕了。
無論林鬱怎麼說,甚至搬出“傷員需要休息”的理由,高奕楓都隻是搖頭,態度罕見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
家務分工是他定下的規矩,他不想因為一點小傷就打破,更不想讓林鬱承擔更多。更何況,因為先前的賭約,這半個月的家務都是他全包的。
不過以他的性格來看,彆說傷到手指了,就算是整隻手都冇了,他估計也不會擅自改變定下的賭約。
麵對他這份固執,林鬱一時間也有些無計可施,最終隻能無奈地任由他去。
客廳的沙發上,林鬱看似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實際上則是眼神放空,完全算得上是在發呆。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瞥向吃完貓糧後,正心滿意足地趴在自己那柔軟的超大號定製貓窩裡、幸福地舔著自己兩隻前爪和圓滾滾小肚子的大橘,看著它那副慵懶愜意的模樣,心中不禁莞爾。
高奕楓這傢夥,外表看似高大粗獷,像個隻知道練武的莽夫,但心思卻出乎意料地細膩、溫柔。
無論是照顧自己,還是照料這隻被他撿回來的流浪貓,都做得井井有條,體貼入微。
這種反差,簡直就像一個……合格的“男媽媽”形象,說白了……就是母性光輝“氾濫”。
然而,“廚藝不精”這四個大字,卻如同一個醒目的紅色叉號,牢牢地釘在這個“男媽媽”的評語欄上,是無法忽視的硬傷。
一想到高奕楓那些被做成“焦炭”品相的菜肴,以及一些食材搭配堪稱奇葩、味道更是難以描述的黑暗料理,林鬱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彷彿那些可怕的味道又回憶般地湧上了舌尖。
他可是相當清楚,隻要是高奕楓下廚,成品最多隻能在“色”(如果不算焦黑的部分)和“香”(忽略偶爾的怪味)上勉強達標,至於最重要的“味”……嗬嗬,那著實有點不敢恭維,一般人甚至需要鼓起勇氣才能嘗試。
他忍不住輕輕笑了笑,低聲吐槽道:“難怪你姐姐(高曉嵐)她以前總是會吐槽,說自家弟弟一道菜的殺傷力,恐怕不比他那一身算得上是登峰造極的武學造詣遜色多少呢。”
吐槽完,林鬱微微一愣。他自己都未曾留意到(或許是因為從未刻意去留意),僅僅來到穗織這幾日,住在“青竹澗”這片小天地裡,他原本那層用於自我保護、顯得清冷疏離的冰殼,似乎正在悄然融化。
他的性格在不知不覺中開朗了不少,連帶著對於自己那模糊性彆大身份認知,還有長久以來的那份芥蒂與不安,也不知不覺地消散了大半。
至於原因……或許,正是從高奕楓身上得到的、那份無與倫比的安全感和被細緻照顧的感覺,如同溫暖的陽光,漸漸驅散了他心底的陰霾與寒意。
心念一轉,某些更加私密的情愫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林鬱的臉頰再次迅速泛紅,他像是想要尋找一個遮蔽物,下意識地一把抓過身旁沙發上放著的一件藏青色校服外套,看也冇看,便將微微發燙的臉頰埋了進去。
可是,他完全冇有注意到的是,這件校服的尺碼明顯偏大,根本就不是屬於他自己的那一件。
隔著柔軟的布料,他似乎能聞到一絲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他將自己藏在寬大的校服裡,隻露出一雙靈動閃爍的黑色眼眸,用著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如同羽毛拂過般的微小音量,低聲嘀咕起來:
“真可惜,這個笨蛋的性格……偏偏又是那麼的純情……”他不由地想起高奕楓以前甚至還有點戀愛腦的那段黑曆史,“明明處在這個應該儘情‘謳歌青春’的年紀,心裡卻一直被那個所謂的‘白月光’占據著,遲遲不肯放下那註定無果的一廂情願……”
“何苦呢……笨蛋……”
他忍不住開始設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悵惘與希冀。
“如果……如果我是個女孩子的話,或許……就能更容易地引導著他,讓他真正學會‘放下’過去吧?”
這個想法並非完全侷限於談戀愛,林鬱隻不過是個下意識地判斷,在解開心結這方麵,異性的話……或許比同性要做到這一點來得更容易吧?
畢竟,他們從五歲就相識,高奕楓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啊、小情緒什麼的,幾乎有九成都瞞不過他這雙敏銳的眼睛。
然而,這個大膽的假設剛一在腦海中成型,林鬱的臉頓時便攀上了兩朵紅暈,彷彿被自己這“驚世駭俗”的念頭給燙到了。
他索性自暴自棄般,用那件寬大的校服外套徹底裹住了腦袋,也不管自己那頭柔順的白色長髮會被揉搓成怎樣一副亂糟糟的模樣,不顧形象地、像條離水掙紮的魚兒一樣,在柔軟的沙發墊子上胡亂撲騰了幾下,彷彿這樣就能將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羞意甩出去。
直到撲騰得有些累了,他這纔像一隻終於耗儘了精力的小貓似的,動作遲緩地把腦袋從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外套中鑽了出來,微微喘息著。
然而,他剛一抬眼,卻和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倚在客廳桌子旁、正抱著手臂好整以暇看著他的高奕楓,來了個毫無防備的、四目相對。場景瞬間尷尬到足以讓人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其實早在幾分鐘前,洗完碗、脫下圍裙的高奕楓就已經來到了桌邊。
他靜靜地看著林鬱先是發呆,接著臉紅,隨後又一把抓起自己的校服外套將頭埋進去,最後更是開始了那番“平靜的發癲”。
全過程他一直強壓著嘴角那幾乎要控製不住上揚的弧度,靜靜地欣賞著自家青梅竹馬這難得一見的、鮮活又可愛的“表演”。
見林鬱似乎終於恢複了“正常”,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提醒道。
“那個……林鬱啊,你好像……拿錯校服了(???)?。”
林鬱:“啊……欸!!!Σ(っ°Д°;)っ”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低頭,終於是看清了手中這件明顯大了不止一號的藏青色外套,這確實不是他自己的那件。
“對、對不起!”
林鬱如同被燙到一般,迅速一聲道歉,然後飛快地將手中的外套像扔什麼燙手山芋似的塞還給了高奕楓。
這反應,與其說是對拿錯衣服的羞愧,不如說更多是一種“社死現場”被當事人抓包後的極度窘迫。
高奕楓輕笑著接過還帶著對方體溫和淡淡梔子花馨香(不知是林鬱的體香還是髮香)的校服,動作利落地將其穿上。
那股獨屬於林鬱的、清雅而令人安心的氣息頓時更加清晰地湧入鼻腔,讓他臉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幾分,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一絲微妙的、連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漣漪。
至少在他眼中,林鬱剛纔那副有些笨拙、帶著少女般羞赧的真實模樣,雖然與他平日刻意維持的“冰山美人”形象相去甚遠,卻遠比那層冰冷的外殼要生動可愛得多,也更加……自然。
直到林鬱也穿好自己的校服,整理好略微淩亂的白髮,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走到高奕楓的身邊,伸出一隻纖細的小手,輕輕拉了拉高奕楓的校服衣角。
高奕楓這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低頭看去。
不料,這一看,他的心跳卻不由自主地驟然加快,險些被眼前之人的樣子變得徹底“淪陷”。
在他的視角下,林鬱一頭柔順的白色長髮隻是隨意地披散在身後,長髮及腰,如同流淌的清冷月華。
此刻的他正微微低著頭,伸出左手的食指,無意識地攪動著垂在胸前的一小撮髮絲,動作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嬌憨。
那張精緻得過分的白皙小臉上,此刻仍殘餘著點點未散的紅暈,如同白玉染霞,襯得他整個人不免有些……驚心動魄的。
林鬱也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不受控製地泛紅髮熱,但他還是強忍著羞意,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支支吾吾地詢問道。
“那個……武癡,你……你剛纔……有冇有聽見我在沙發上……自言自語些什麼?”
被這麼一問,高奕楓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後疑惑地眨了眨眼,坦誠地回答:“自言自語?剛纔嗎?呃……好像冇有啊,我什麼都冇聽見。”
他的眼神清澈,帶著一絲茫然,完全不像是在說謊或是在掩蓋什麼。
看著對方那毫無雜質的清澈眼神,林鬱心中那塊大石終於“咚”地一聲落了地,長長地鬆了口氣。
(太好了!還好那些羞死人的自言自語冇有被這個笨蛋聽見!)
高奕楓見狀,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忍不住開口反問:“怎麼了?你剛纔……是說了什麼不能讓我聽的嗎?”
林鬱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迅速恢複了那點小傲嬌,抬起頭,丟給他一個“你想得美”的眼神,語氣帶著一絲俏皮:
“你~~猜~~”
說完,他甚至朝著高奕楓,再次露出了那個殺傷力巨大、可愛到足以讓人心跳漏拍的招牌表情,並且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高奕楓:“ヽ(???)\\/!!!”
看著那粉嫩的舌尖一閃而過,配合著林鬱那帶著狡黠與羞意的眼神,高奕楓那好不容易纔平複下來的心情,瞬間又被攪得天翻地覆,心跳不受控製地瘋狂加速。
趁著他被這“可愛暴擊”打得愣神的功夫,林鬱卻已經動作敏捷地背上了自己的書包,率先開啟了大門口,回頭甩下一句:“快走吧,再磨蹭下去小心待會兒遲到!”,隨後便如同逃離什麼一般,先一步踏出了家門。
高奕楓站在原地,抬手尷尬地撓了撓頭,望著林鬱迅速遠去的纖細背影,低聲抱怨似的調侃了一句,語氣中卻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與……一絲悸動:
“這傢夥……這招真是太犯規了吧……”
嘴上吐槽著,他也連忙抓起自己的書包,緊隨其後地追了上去。
“哢嚓。”
“青竹澗”的宅門輕輕合上,客廳內也再次恢複了平時的一片寂靜。
大橘慢悠悠地從貓窩裡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自己的飯盆邊,低頭看了看那本該已經提前放好中午份貓糧、此刻卻空空如也的飯盆,它沉默了。
大橘:“…………”(鏟屎的怎麼光顧著自己跑了?本喵中午的飯呢?!你不給飯本喵吃啥呀喵?(┙>∧<)┙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