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的時間轉瞬即逝,道場內的氣氛因第一場的震撼逆轉而更加緊繃。燈光下,新的守關者已然肅立。
清水雅身姿挺拔,左手握刀,安靜地擺出中段構,冷靜銳利的氣息與上一場的中島截然不同。
“第二場,守關者清水雅,挑戰者有地將臣。雙方行禮!”
“開始!”
清水雅動了,身形靈巧如貓,瞬間近身,竹刀化作一抹銀弧,刁鑽地斜切將臣左手腕——這是完全屬於左撇子的詭異角度。
將臣的反應也同樣不差,立刻旋身右移,一個滑步後迅速銜接格擋。
“啪!”攻擊被格開的瞬間,清水雅的眸中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淩厲,旋即手腕輕抖,竹刀借力畫弧,順勢再度刺向將臣右肋,一手變招簡直快如閃電。
好在將臣一直保持著全神貫注的狀態,也是再次成功擋下,在他的眼中,清水雅攻勢如潮,連綿不絕,如同編織的蛛網。左手的優勢讓她攻擊角度刁鑽莫測,虛實結合,假動作逼真。
她似乎總能預判到將臣的動作,提前進行封堵,將他牢牢困在自己設定的節奏中。這就是獨屬於她的打法,當然,也是最難纏的一種打法。
“啪!啪!啪!”
密集的交擊聲如疾風驟雨,將臣仍未出招進攻,隻是一味的防守,目光灼灼,試圖捕捉到對方的破綻。
見此情形,廉太郎也是不由地緊張了起來:“糟了,這是清水學姐的‘節奏牢籠’!”
他看向朝武綾,朝武綾目光如鷹,整緊盯兩人細微動作,口中喃喃低語:“節奏模式……三虛一實……發力前左腳跟微抬……三次假動作後氣息微調……那是她發動有效打擊的節點,也是節奏關鍵點。”
將臣在攻勢中支撐,隻覺漸感吃力。眼神捕捉到綾的提示後,他猛地發力,模仿著清水雅的一個假動作,做出右上段劈砍銜接左滑步。
清水雅的身體本能地微向左傾去,準備封堵,她是最清楚這類戰法的難纏程度的。所以,她絕不能讓自己的節奏被打亂。
將臣則是第二次重複右上段劈銜接左滑步的動作。清水雅的動作則是更加流暢、迅速,手中的竹刀已經提前指向了將臣左滑步後位。
而將臣似乎仍不死心,又進行了第三次的重複。清水雅身體已形成肌肉記憶,左腳跟習慣性微抬,重心左前移,竹刀毒蛇般刺向她預判中對手左滑步結束、重心未穩的瞬間——是左肋處那稍縱即逝的破綻。
“變招,下段掃,以及……右足。”朝武綾輕聲喃喃,在她的眼中,彷彿對方的一切弱點都已呈現在了眼前。這便是她的能力,儘管重回人身,但她大腦中的理論確實堪稱無敵。
一瞬間,將臣動作驟變,維持著“右上段劈”的腰腹發力強行止住,重心猛沉的同時左滑步急停。隨後以右腳為軸,左腳如鋼鞭貼地掃出,竹刀也在同一時間化烏光掃向清水雅支撐腳踝。
“什麼?!”清水雅瞳孔驟縮,刺擊已經無效,自己現在的重心更是前傾,無法變招。
“砰!”一聲悶響傳來,竹刀掃中了清水雅的右小腿脛骨。
“呃啊!”小腿的吃痛讓清水雅短促痛呼,平衡瞬間崩潰,踉蹌側摔,竹刀脫手,用手掌杵地方纔穩住自己的身形。
“腿部攻擊有效!”渡邊隆的旗果斷揮下,語氣中的震驚更上一層。
道場嘩然,清水雅將脫手的竹刀撿起,喘息著,護麵下的聲音帶著震驚和挫敗:“你……預判了我的預判?然後,用我的節奏……設下陷阱?”
將臣收刀行禮,冇有回答,臉上的表情卻已經說明瞭一切。
場邊,廉太郎激動歡呼聲再度傳來。其身旁的朝武綾,她的目光則是已經投向了這位最後的守關者——鞍馬廉太郎,眼神中帶著絲絲審視的意味。
渡邊隆宣佈:“第二場,清水雅敗!勝者:有地將臣!休息半小時,最終挑戰:鞍馬廉太郎!”
最後的休息時間,廉太郎獨自在角落,抱著竹刀,一遍遍練習著特定的動作和步伐,神情前所未有地嚴肅認真,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將臣補充水分恢複體力,朝武綾蹙眉看著廉太郎:“他在模仿……模仿我的‘逆輪切’步伐,還有你破解清水學姐的掃腿啟動……他竟然把兩者結合在一起了。”廉太郎練習時的動作細節,帶著朝武綾的影子,卻又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學得還挺快……很認真地在準備對付我們呢。”朝武綾嘴角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混合著認可和戰意的弧度。
最終戰的鈴聲響起,道場氣氛也達至頂點。廉太郎戴好護麵,穩穩立於將臣對麵,擺出穩當的中段構,眼神充滿戰意。
但朝武綾敏銳目光還是察覺到了,他竹刀尖細微地向右偏斜了五度——正是其“逆輪切”起手的特征。
“最終戰,守關者鞍馬廉太郎,挑戰者有地將臣。行禮!”
“此事事關乎社團,我可不會放水的。將臣,請多指教!”兩人躬身,廉太郎聲音緊繃激動,平日裡的吊兒郎當也是一掃而空。
“嗬嗬,擔心好你自己吧,廉太郎。”將臣自然是察覺到了對方的認真,既然如此,他也應當擺出同樣的認真才行啊。
“開始!”
渡邊隆話音落下的瞬間,廉太郎率先發出猛攻,且啟動速度更快,氣勢一往無前,試圖從一開始就把先手牢牢地把握在自己的手裡。但,攻擊路線卻帶著模仿朝武綾的戰法的靈動。
他的身形迅速逼近將臣,竹刀弧線劈麵門,半途中卻是陡然變向,手腕翻轉,刀尖刁鑽刺將臣左手腕,顯然是在模仿的“逆輪切”變招。
可將臣對此早有準備,迅速格擋閃避。朝武綾低語:“注意重心轉換,模仿銜接處有破綻,在第三步和第七步。”
雙刀激烈交擊。
“啪!啪!啪!”
廉太郎將模仿的變招步伐和將臣的快速反擊結合,勇猛進攻。兩人纏鬥,攻防轉換極快,十二回合後仍然難分難解。
第十三回合,廉太郎再次使出改良版的“綾式逆輪切”,竹刀詭異地繞過將臣的格擋,斜切向對方右肋,這是他賽前苦練的必勝一招。
然而,就在廉太郎刀勢將老、重心前移的瞬間,將臣眼中精光爆射,身體猛向右後旋身下沉,手中竹刀化作一道比清水雅更淩厲的軌跡——左旋切。
木刀並非攻向廉太郎的軀乾,而是撕裂空氣,狠狠劈向他因全力攻擊而抬起、準備格擋的左手小臂。
“砰!!!”
是一聲沉重結實的骨肉撞擊悶響。
“啊!”廉太郎頓時痛撥出聲,左手腕被竹刀狠狠劈中,瞬間紅腫如饅頭,劇痛讓其手指一麻,竹刀也哐噹一聲滾落在地,整個人更是被劈得向側麵歪斜。
“手部有效擊!”渡邊隆的旗在命中瞬間揮落,語氣中顯然已經有些顫音。鞍馬廉太郎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了,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要真打起來,實力還是要強於先前的二人的。
道場寂靜,廉太郎甩著紅腫刺痛的手腕,齜牙咧嘴,一把扯下護麵,汗水浸濕的頭髮貼在額頭,臉上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被打服了的震驚和苦笑:“嘶……疼死了!你這傢夥……對你表哥也下這麼狠的手?”
將臣也摘下護麵,抹了把汗,看著廉太郎,露出疲憊卻真誠的笑:“因為她說過……你最擅長的,就是模仿和學習你所想要學習的人的一切,而且……你學得很努力。”這話,點破了戰術,也認可了努力。
三戰全勝,道場沉寂一瞬,隨即爆發出最熱烈的掌聲和歡呼。獻給勝利者,也獻給拚儘全力守擂的廉太郎,獻給這三場智慧與力量交織的比試,渡邊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掌聲漸歇,渡邊隆走到道場前方,神情莊重。一位部員捧出一個深色檀木盒,渡邊隆開啟木盒,取出一枚銀光閃閃、造型為交叉竹刀環繞櫻花的徽章。他走到將臣麵前,鄭重地將徽章彆在將臣劍道服左胸。
“有地將臣!”渡邊隆聲音洪亮,“自阪田社長週三清晨不幸遭遇車禍,致右腿脛骨骨折需長期療養,劍道部社長之職空缺至今。這道場不能因此沉寂。此徽章,承載著曆代前輩的汗水、榮耀與劍道精神!今日起,由你暫代社長之職,重振吾部脊梁!望你恪守本心,勤勉精進,勿負所托!”
他強調了阪田是受傷療養而非引退,以及將臣的社長身份還隻是“暫代”。
沉甸甸的徽章貼在胸前,將臣感到強烈的責任。他挺直脊背,目光掃過眾人,用力點頭:“是,渡邊前輩,定不負所托!”
接著,渡邊隆拿起一個深藍色、繡銀色“指導”二字的袖標,遞給朝武綾:“朝武綾同學,由你擔任劍道部技術指導。望你以精湛技藝,悉心教導,為社團培養後繼之力!”
朝武綾平靜接過,利落地將袖標佩戴在右臂。銀色絲線在燈光下微閃,就在她佩戴好的瞬間,剛纔還甩著手腕喊疼的廉太郎,猛地衝到最前麵,對著朝武綾就是一個九十度深鞠躬,聲音洪亮得震人耳膜:“朝武指導!請……請用最嚴格、最兇殘的方式操練我吧!!拜托了!!!”
這熱血(中二)的呐喊瞬間沖淡了嚴肅氣氛,引來一片鬨笑,渡邊隆也是無奈搖頭,似乎早就習慣了這位副社長的……呃……活潑?
朝武綾看著鞠躬不起的廉太郎,眼神微動,最終隻是擺出了一副淡漠的神色,清聲應道:“如你所願。”
她束緊袖標時,廉太郎眼尖地指著她鎖骨附近一處若隱若現的紅痕大喊:“哇!綾指導你被蚊子咬了好大一個包!”
朝武綾動作一僵,有地將臣猛地劇烈咳嗽背過身去。朝武綾麵無表情,抬腳精準地踹中廉太郎的小腿迎麵骨:“下週訓練量,翻倍!”廉太郎抱著腿嗷嗷叫起來,眾人笑得更歡。
人群散去,喧囂落幕。月光如清冷的溪流,透過高窗,靜靜流淌在梣木地板上。將臣獨自站在道場中央,仰頭望著榮譽牆上那柄在首戰中因格擋中島重擊而留下細微裂痕的竹刀,裂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輕柔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朝武綾無聲地走到他身邊,同樣望向那柄竹刀,銀色的“指導”袖標泛著微光。
沉默片刻,她清冷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你做得很好哦,社長。”
“但……”她的目光越過榮譽牆,投向窗外深沉的夜空,彷彿穿透了平靜的校園,“真正的戰鬥,恐怕現在纔剛剛開始呢。”
將臣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握緊了胸前的徽章,眼神無比堅定。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地板上,如同靜待出鞘的利刃。
將臣忽然轉身,在朝武綾略顯驚訝的目光中,將她輕輕抵在冰涼的榮譽牆上。兩人鼻尖幾乎相貼,呼吸可聞。
他低語,聲音帶著一絲月色的微涼和不易察覺的灼熱:“現在……總冇有人偷看了吧?”
他指的是自然過去那些被“圍觀”的親密時刻。
朝武綾微微仰頭看著他,月光在她清澈的眸子裡流淌。她冇有掙紮,反而抬起手,指尖若有若無地從他胸前社長徽章上滑過,帶著一絲促狹,輕聲說:“渡邊主將他們……可還冇走出道場冇多遠哦?”
她的指尖彷彿帶著電流。
將臣眸色一深,毫不猶豫地攥住她作亂的手腕,低頭吻了下去。這個吻帶著戰鬥後的餘溫和不容置疑的佔有慾,瞬間奪走了朝武綾的呼吸。
月光溫柔地漫過兩人在空曠道場中緊密相擁的身影,糾纏的衣襟,和那枚嶄新的、在夜色中微光閃爍的社長徽章。
不知過了多久,朝武綾微微喘息著推開他一點點,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嗔怪和更多的慵懶,低聲道:“比深夜陪你做的那些‘特訓’累多了。”話語裡是隻有他們才懂的親昵與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