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傍晚,社團大樓]
放課的鐘聲還在校園裡悠悠迴盪,鞍馬廉太郎就像一顆被點燃的橘色炮彈似的,猛地衝出二年C班的教室門,手裡緊緊攥著兩張薄薄的紙,在夕陽熔金的光線裡一路狂奔。他橘色的髮梢隨著奔跑跳躍,臉上是幾乎要溢位來的狂喜,直衝向舊校舍的方向。
“鞍馬他咋這麼興奮?昨天不還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嗎?”
“不知道唉,又找到新女朋友了?”
而唯一知道原因的將臣和綾二人則是默契地閉口不言,廉太郎這副模樣若是讓小春撞見,肯定會表示自己不認識他,他們二人自然也是同款的反應。
…………
畫麵一轉,舊校舍一層,劍道部道場那扇厚重的木門前,有地將臣和朝武綾正安靜地等待著廉太郎的資訊。
木格窗欞將西斜的陽光切割成斑駁的光影,投在他們身上,如同披上了一件流動的金紗。空氣裡瀰漫著舊木頭、桐油和淡淡的汗水混合的氣息。
“將臣!綾!”廉太郎的身形閃了過來,猛得一個急刹車停在兩人麵前,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卻興奮得通紅,把手裡的紙高高舉起,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答應了!渡邊主將他們……他們真的答應了!二位,歡迎加入劍道部!”
他不由分說地把兩張嶄新的入社申請表塞進將臣和綾的手中,紙張的邊緣甚至被他手心的汗水洇濕了一小塊。
朝武綾接過表格,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需要填寫的專案,指尖在“申請職位”一欄略作停頓。
與她不同的是,有地將臣則是第一時間看向道場之內,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手上的表格上。
道場中央,幾位穿著白色劍道服(袴)的成員肅然而立,為首一人身材挺拔,麵容沉穩,正是劍道部目前的主將——渡邊隆,氣質頗為穩重、內斂。
他擔任著在社長阪田因故缺席期間,統管部內事務、代表社團的職責。渡邊隆並未像廉太郎那樣表露情緒,隻是沉穩地點了點頭,目光帶著審視。
渡邊隆向前一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道場的靜謐,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有地將臣同學,朝武綾同學,歡迎你們的意願。關於劍道部的規矩,鞍馬副社長應該已經向你們說明過。”
他的目光轉向道場牆壁上一幅裝裱起來的、略顯陳舊的卷軸,上麵用遒勁的毛筆字書寫著《劍道部入社試煉條例》。
“根據條例,新人申請入社時,若有申請擔任社長等重要職務的人,需經過三輪‘守關’實戰認證,以實力服眾。”
“而朝武綾同學申請的是單人技術指導,此職位重在技藝傳承與指導能力,依例可免去實戰認證環節。”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落在將臣身上:“但,有地將臣同學申請的是社長職位,這是統禦整個劍道社的職責。因此,你需要在明晚放學後,連續挑戰並戰勝三位守關者。每人挑戰間隔半小時,期間供你自行調整準備。”
他的手指依次點向身後三位已經站定的成員,“守關者依次為:中島雄哉,清水雅,以及,”他看了一眼旁邊瞬間挺直腰板、神情變得異常嚴肅(實際上是裝的)的鞍馬廉太郎,“鞍馬廉太郎副社長。”
廉太郎作為副社長,在阪田社長週三早上不幸遭遇車禍導致右腿脛骨骨折後,協助渡邊隆處理了不少部務。但這並不直接等同於,他就是部內除阪田外實力最強之人,至少還不是渡邊隆的對手。
朝武綾聞言,嘴角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弧度。她走到一旁的竹刀架旁,白皙的手指拂過一根根光滑的刀柄,聲音清泠如玉珠落盤:“免試嗎?倒是省了些許麻煩。隻是……真有些可惜了這些好刀。”語氣平淡,卻讓那幾位守關者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儘管她已經恢複人身,但仍然透露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身為神刀叢雨丸的管理者的威嚴。
渡邊隆示意一位部員將一份對戰時間表遞給將臣:“挑戰順序即點名順序:中島、清水、鞍馬。第一場,明晚六點開始。請利用好準備時間。”
“嗯。”
[次日傍晚,劍道部道場]
暮色四合,道場巨大的空間被燈光照得通明,帶著一種莊嚴的肅殺感,空氣中瀰漫著桐油、汗水和緊張的氣息。部員們早已退到邊緣圍坐,目光聚焦在場中央。
中島雄哉——第一位守關者,已然立於場中。他身形魁梧如山,有著將近一米九的身高,體格健碩,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他手中握著一柄特製的加粗竹刀,隨意揮動間便帶起沉悶的破風聲,無不彰顯著他那驚人的力量。
趁著中島最後熱身的間隙,廉太郎迅速把將臣拉到角落,從自己那個總是亂糟糟的隨身揹包裡掏出一本封麵卷邊、寫滿了潦草字跡的筆記本,塞到將臣手裡,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快看,時間緊!這是我平時偷偷記的中島前輩和清水前輩的習慣。可能不全,但絕對靠譜!阪田社長週三早上突然出車禍摔斷了腿,部裡現在全靠渡邊主將在撐著,今晚這場認證對你很重要!”他簡單提了一句車禍,強調了當下的狀況。(解釋一下,因為廉太郎入社時間比二人遲,所以即便是同級他也得稱一句“前輩”。)
聞言,將臣快速翻看著筆記本,很快就找到了關於中島雄哉的記錄:
中島雄哉——優勢:力量強橫,正麵突刺和劈擊又快又猛,硬擋手會麻死,爆發力嚇人。習慣:喜歡第一下就全力猛攻嚇住對手,全力劈完或者刺完那一下,右胳膊會不自覺地往下沉一點,正好在右邊肋骨那裡。弱點:猛攻幾輪後喘氣會亂,右邊肋骨那裡要是被很快地反擊打中,他好像反應不過來?特彆討厭被纏著打。
“對了!還有清水學姐的!”廉太郎又翻過幾頁:清水雅(左撇子)——優勢:技術超強,腳步圓滑得很,特彆會打逆風局。假動作跟真的似的,節奏感超好,要是被她帶進節奏就完了。習慣:喜歡在對手出招空檔或者被假動作騙了之後搶攻。最煩……(這裡塗改過)最煩彆人硬生生打斷她想要的節奏!一被打斷,雖然她臉上看不出來,但動作會急一點點。弱點:力氣相對小點,太追求節奏完美有時候反而會……露出破綻?
將臣的大腦飛速處理著這些零碎但關鍵的資訊。這時,朝武綾無聲地走到兩人身邊。
她接過將臣遞來的筆記本,目光迅速掃過廉太郎關於中島的記錄。在看到“攻擊後習慣性右臂下沉至右肋位置”和“對精準快速的肋部反擊反應不夠快”這兩行時,她手中不知何時多出的紅筆,果斷地在下麵劃了兩道重重的橫線。
“這是力量型選手的通病,追求一擊必殺的震撼,潛意識裡輕視了自身動作銜接的微小破綻。”朝武綾的聲音冷靜得像在分析棋局,“每一次全力劈擊或突刺之後,巨大的力量需要瞬間的平衡調整,右臂下沉既是慣性,也是短暫的防禦空檔。這個空檔……根據他熱身時的動作推算,大約隻有0.3秒,轉瞬即逝,但對你而言,足夠一次精準的反擊了。”
她用紅筆在筆記本空白處寫下清晰指令:戰術核心:避其鋒芒,誘其強攻,抓右肋。
1.首回合格擋或閃避,感受力量,確認右臂下沉習慣。
2.第二、三回合,佯裝節奏被打亂,誘使他連續發動全力劈擊。
3.在他第三次或第四次全力劈擊結束瞬間,利用其右臂下沉、重心前傾的0.3秒僵直,放棄防禦,以最快速度、最準角度刺擊其右肋,速度第一。
關鍵:預判他劈擊結束點,反擊同步啟動,不能猶豫。讓他確信你已被壓製。
寫完,她將筆記本遞還給將臣,清澈的目光帶著穿透力:“記住,0.3秒,這是唯一的機會。和對方相比,力量並非你所長,時機與精準纔是。”
在遞還筆記本的瞬間,將臣的指尖無意間輕輕擦過朝武綾的手背。她握筆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將臣,卻見他正專注地看著她寫下的戰術,隻是耳根似乎有些微紅。她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提醒:“……專心點,未來的社長大人。”
終於,渡邊隆的聲音響起:“第一場,守關者中島雄哉,挑戰者有地將臣。雙方行禮!”
兩人相對而立,躬身行禮。
“開始!”
“喝啊!”中島雄哉如猛虎出閘,一步踏前,沉重的竹刀帶著沉悶的呼嘯,如同開山巨斧直劈將臣麵門,這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將臣眼神一凝,按照綾的戰術,身體猛地向左後方滑步,同時竹刀向上斜撩,用刀身側麵巧妙地“擦”過中島竹刀的下半段。
“啪!”
脆響聲中,將臣隻覺一股巨力傳來,震得手腕發麻,手臂都有些酸脹,身體更是被帶得又退一步。
“好恐怖的力量……”將臣咬牙,但很快便調整好了自己狀態。中島雄哉的力量固然蠻橫,但他遇到過比這更強橫的力量——作祟之神的攻擊,那份蠻橫得不講道理的力道,至今還烙印在他的軀體之內。
“有效打擊?不,未中要害!”渡邊隆冷靜判斷。
中島見自己一擊未中,低吼一聲,竹刀改劈為刺,直指將臣咽喉,且更快更猛。將臣則是再次閃避後仰,竹刀順勢向下格擋。
“砰!”
又是一記更沉重的碰撞,將臣格擋動作變形,竹刀險些脫手,踉蹌後退三四步才穩住,呼吸有些急促,場邊也響起了陣陣的抽氣聲。
“隻會躲?”中島護麵下的聲音帶著不耐,他氣勢再漲,踏步上前,高舉竹刀,又是一記更猛烈的正麵劈擊。
將臣眼中精光一閃,第二次強力劈擊結束,他再次做出勉強格擋、搖搖欲墜的姿態,這徹底激發了中島的攻擊欲。
“哈!”中島毫不猶豫發動第三次、更狂暴的劈擊。
竹刀撕裂空氣,當頭落下。
就在竹刀即將劈實的前一瞬,將臣動了。他不再防禦左腳猛踏前衝,重心前壓,迎著雷霆萬鈞之力悍然近身。
中島心中一驚,完全冇料到眼前的場景。他的刀還在下劈軌跡,舊力已儘,新力未生,身體也因先前的連續爆發而變得遲滯。
電光火石間,將臣的竹刀化作一道凝聚全身力量的閃電,捨棄所有防禦,精準無比地刺向中島因全力劈擊而自然下沉、暴露出的右肋間隙。
速度,極致的速度!而目標,正是那狹窄的破綻!
“這已經是第七招了。”朝武綾清冽的聲音如同冰錐,明明聲音不大,卻好像了穿透所有喧囂,精準地響起。
“呃!”中島隻覺得右肋被尖銳之物狠狠戳中,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和劇痛讓他身體猛地一僵,前衝勢頭硬生生被打斷,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竹刀脫手墜地。
他痛苦地蜷縮了一下。
“啪。”竹刀清脆的落地聲隨之傳來。
“肋部擊打有效!”渡邊隆的裁判旗有力揮下,聲音中夾雜著他的震撼。
道場內頓時死寂,落針可聞。隻是一瞬間的變幻,便是勝負已分。
魁梧如山的中島雄哉單膝跪地,左手捂著右肋,臉色發白,粗重喘息。將臣依舊保持著突刺結束的姿勢,竹刀尖指著對方,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滑落,但眼神銳利,身形筆直。
廉太郎猛地爆發出歡呼:“贏了!將臣!太棒了!!”歡呼引爆了道場,議論聲嗡嗡響起,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渡邊隆深深看了一眼將臣,又瞥向平靜的朝武綾,眼神複雜。他上前扶起中島,朗聲宣佈:“第一場,守關戰中島雄哉,敗!挑戰者有地將臣,勝!休息半小時,準備第二場挑戰,守關者:清水雅!”
將臣收刀行禮,中島沉默回禮,護麵下的眼神充滿驚疑和戰意。今後的日子還很長,他遲早要贏回來……至少他是在心裡這麼嘀咕的。
將臣走向場邊,廉太郎興奮地遞水擦汗,換作平時,這應該是綾乾的事。隻不過,此時的她還在進行著更重要的事。
見將臣回來,朝武綾強行壓下準備為對方喝彩的心情,假裝語氣平淡地回道:“執行得不錯。”
言罷,她又拿起那本筆記本,翻到清水雅那頁,紅筆落在“討厭被強行打斷節奏”和“左撇子”上。
將臣靠牆喘息,朝武綾則是相當自然地拿起一塊乾淨的白帕,抬手輕輕擦拭他額角和鬢角的汗水,動作輕柔且專注。
將臣忽然握住她纖細的手腕,低聲說,帶著一絲戰鬥後的沙啞和不易察覺的親昵:“我聽到了哦……剛纔喊的那聲‘第七招’什麼的,簡直比刀鋒還銳利呢。”
朝武綾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一顫,迅速抽回手,彆過臉去,耳尖卻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聲音依舊清冷:“再胡言亂語,我就讓清水學姐好好教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