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令人倍感煎熬又充滿期待的熱身時間結束後,身為劍道社主將的渡邊隆緩緩地走到了道場中央。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宣佈道。
“有請雙方選手,進場!”
聲音在空曠卻坐滿了人的道場內迴盪著。觀眾席上,高一高二的學生和高三的學生自然地分坐兩側,涇渭分明,卻又同樣屏息凝神。
首先進場的是鞍馬廉太郎。
他深吸一口氣,邁著儘可能穩健的步伐踏入鋪著光滑木地板的道場。然而,他那微微泛白的嘴唇和略顯僵硬的麵部線條,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頗有些“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感,儘管他極力掩飾,但那份“視死如歸”的情緒幾乎寫在臉上。
“Braveman!”“Braveman!”“Braveman!”
(借用下隔壁的梗應該冇什麼毛病吧,欸嘿(′^ω^`))
觀眾席上立刻響起了帶著鼓勵和調侃意味的呼喊聲來,主要是來自高一高二那邊的陣營。
然而,這善意的呼聲很快被兩聲格外響亮、充滿了戲劇性悲鳴的呼喊蓋了過去。
“副社長大人——!您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是啊副社長!我們會永遠記得您的英勇的——!”
發出這“惡搞宣言”的,正是高二的活寶二人組,田宮忠信和太平一豐。
他們兩個甚至還誇張地做出一副擦眼淚、揮手帕(其實並冇有手帕)送彆的姿態,引得周圍社員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
站在場中的廉太郎聽得尷尬無比,滿臉黑線,額頭彷彿有青筋在跳動,原本的緊張都被這倆活寶沖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想要立刻衝過去給他們一人一個“愛的鐵拳”的衝動。
(這兩個臭小子……給我等著,下次訓練,看我這個“副社長大人”怎麼好好‘關照’你們!)
他在心中“惡狠狠”地記下了一筆。
而在另一邊,高奕楓所在的入口處,氣氛則截然不同。
將臣看著從休息室出來後,就一直保持著一種近乎冥想般平靜姿態的高奕楓,忍不住低聲詢問。
“高君,從剛纔開始你就一直靜坐著,真的不需要再活動一下,熱身嗎?”
他實在無法理解,麵對即將到來的對決,對方怎麼能如此氣定神閒。畢竟從他的視角看來,廉太郎的實力可不弱。
高奕楓聞言,隻是轉過頭,對著將臣露出了一個有些神秘的、難以捉摸的微笑。
他冇有做出任何伸展肢體的動作,而是抬起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語氣輕鬆地說道。
“熱身?你說那個啊……其實已經做過了哦,就在這裡。”
“呃……大,大腦熱身?”
將臣徹底愣住了,臉上寫滿了困惑和難以置信。這種說法,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難道思考也能代替身體的熱身嗎?
在上場的前一刻,一直沉默跟在後麵的林鬱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高奕楓的手腕。
高奕楓腳步一頓,低頭看向林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略帶戲謔的弧度,壓低聲音地問道。
“怎麼了,林鬱?你這是……在擔心我受傷嗎?”
他以為林鬱是看到了廉太郎那副嚴陣以待的樣子所以有些不安,不過他清楚,自己自認為的那些東西,多半並不符合麵前的這位總是不按照套路出牌的青梅竹馬。
林鬱仰頭瞪著他,清冷的眼眸裡彷彿冇有絲毫玩笑的意味,反而是帶著一絲絲嚴肅的警告。
“你,你少在這自作多情了!我是警告你,注意分寸,彆把對方打傷了。否則,回去有你好果子吃的!”
他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語氣裡“威脅”的意味卻是十足。
高奕楓看著林鬱那副認真的模樣,笑了笑,口頭安撫道。
“放心,這是自然的,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我可是很有分寸的。”
他回答得輕鬆,卻並未留意到,在林鬱說出那句帶著關心(雖然是反向的)的警告時,那白皙的耳廓不受控製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林鬱鬆開手,看著高奕楓挺拔的背影步入道場,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再次浮現。
高奕楓上場後,將臣和綾也走到了高一高二學生所在的觀眾席前排。
考慮到綾的身體並不適合久坐(因為在恢複人身之前一直都是飄著的,這一點在遊戲中後日談部分有所提及),體貼的將臣早就準備好了一把摺疊椅,輕輕地放在綾的身後。
“小綾,你的身體不能久坐,就坐這裡吧。”將臣輕聲說道,語氣中儘顯溫柔與體貼。
“嗯,謝謝你,狗脩金。”綾回以溫柔的笑容,順從地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這自然流露的親密與體貼,如同一道無形的閃光,瞬間晃到了周圍不少單身同學的眼睛,空氣中彷彿瀰漫開一股淡淡的、名為“狗糧”的酸甜氣息,更是給某些內心脆弱的單身人士造成了成倍的“心靈傷害”。
“啊啊啊……將臣社長和叢雨大人真是太恩愛了……”
“好羨慕啊……”
“同感……”
竊竊私語聲中,夾雜著些許羨慕的歎息。
然而,當高奕楓緩緩走到道場中央,與廉太郎相對而立時,整個道場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嘈雜的聲音不約而同地戛然而止。
近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上,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好奇、探究,以及難以掩飾的敬畏。
尤其是之前在高奕楓單挑劍道社時吃過虧的成員,就比如田宮忠信,更是心有餘悸,幾乎不敢直視場中那道身影,一個勁地往身邊太平一豐的身後縮,那副慫慫的樣子頗為滑稽,但在此時凝重的氣氛下,卻冇人笑得出來。
對於自己造成的這種“冷場”效果,高奕楓似乎也有些無奈,他幾不可查地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絲習以為常的表情。
這種被眾人聚焦、彷彿被放在顯微鏡下審視的感覺,說實話,他並不喜歡,但也早已適應。
他依舊如往常一樣,放棄了使用護具,隻穿著自己那套普普通通的訓練服,手握特製的木刀。
而令人意外的是,對麵的廉太郎在稍作遲疑後,竟然也一反常態,主動表示放棄佩戴護具。
渡邊隆作為裁判,還是象征性地確認了一下:“雙方均放棄護具,是否確認?”
廉太郎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看向高奕楓,聲音洪亮地解釋道:“確認!在這種級彆的對手麵前,有無護具,差彆不大。倒不如放棄這些累贅,讓我的動作能更快一點,哪怕隻能快上零點一秒也好!”
高奕楓聞言,目光在廉太郎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對他這個決定有些意外,但隨即微微頷首,算是默許了。
他依舊擺出了那個在旁人看來無比隨意、甚至有些鬆鬆垮垮的持刀姿勢,單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麵,全身看似毫無防備。
然而,這個姿勢落在嚴陣以待的廉太郎眼中,卻讓他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那看似隨意的站姿,彷彿周身三百六十度都暴露在攻擊之下,但廉太郎的武者直覺卻在瘋狂報警——每一個看似可以攻擊的“破綻”,都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那是一種看似破綻百出,實則渾圓一體、毫無真正破綻的可怕狀態。
(這……這該怎麼打啊?!)
廉太郎心中暗自發問,還冇開打,額角就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賽前製定的那些所謂戰術,在高奕楓這種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起手式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眼下也隻能下意識地將手中的木刀握得更緊,這也導致他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觀眾席上,林鬱清冷的聲音在將臣和綾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分析。
“雖然說起來很殘酷,但我還是不得不提醒一句:廉太郎學長他……冇有勝算。”
將臣和綾同時看向他,並不是質疑,而是一種“願聞其詳”的態度。
林鬱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拋開技術層麵不談,單是體力差距就無法彌補。高奕楓,身高188公分,體重90公斤,體脂率甚至都在10%以下,是經過極端錘鍊的實戰體型。而廉太郎學長,目測身高172公分,體重約68公斤,是標準的競技劍道體型。所以,這場對決,光是在身體基礎上,就幾乎冇有任何懸唸了。”
將臣聽著林鬱精準的資料分析,忍不住緊緊握住了拳頭。
他的身體資料與廉太郎相近,身高相仿,體重也差不多。所以,眼前這場對決,在某種程度上,完全可以看作是他自己未來與高奕楓對戰的參考模板——這讓他無法不感到緊張和壓力。
綾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家男友緊繃的情緒,輕輕伸出手,覆蓋在他緊握的拳頭上,聲音柔和地安慰道。
“狗脩金,彆這麼緊張嘛。我們可以一起仔細觀察,分析高君的戰鬥方式的。”
彷彿是為了響應她的話,一直安靜待在她腳邊的大橘,也頗有靈性地輕盈一躍,跳進了將臣的懷裡,用它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親昵地蹭了蹭將臣的下巴,發出“咕嚕咕嚕”的安撫聲。
雖然跳過來的那一刻他被大橘這噸位創了一下,但手上那毛茸茸的觸感和溫暖的體溫,還是稍稍緩解了將臣內心的焦躁。
他低頭,輕輕地摸了摸大橘,又深吸一口氣,摒除腦中那些不切實際的雜念,重新將目光投向場中。
場上,廉太郎強迫自己抬起頭,直視著已經摘掉眼鏡的高奕楓。
冇有了鏡片的阻隔,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徹底展露出來,銳利、深邃,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人心。
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著,廉太郎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心頭忍不住一揪,彷彿自己變成了一隻被叢林中頂級掠食者——比如花豹——盯上的、瑟瑟發抖的小鹿,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悄然蔓延。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裁判渡邊隆高高舉起了手,然後猛地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