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門外茉子的腳步聲早已遠去,甚至能隱約聽到廚房方向傳來她刻意加重的、擺放碗碟的聲響,彷彿在提醒著房間內的兩人——外界存在,且早餐,也快要涼了。
房間裡,那被意外撞破而凝固的尷尬空氣,卻因將臣那個突如其來的、反客為主的親吻而悄然發生了變化。
綾微微喘息著,緋紅的臉頰如同染上了最上等的胭脂,比天邊的朝霞還要明豔動人。
她翠綠色的髮絲有些淩亂地貼在泛著紅暈的臉頰旁,緋紅的眼眸中水光瀲灩,嬌羞地瞪了將臣一眼。
而在將臣的視角下,她那原本帶著絲絲戲謔笑意的眼眸此刻水光瀲灩,瞪得圓圓的,帶著幾分猝不及防的驚訝,和更多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甜蜜與嬌羞。
下意識地抬手,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剛剛被“襲擊”、還殘留著溫熱觸感的唇瓣,然後像是被燙到一樣飛快地放下。
“唉,唉唉……,突……突然之間做什麼呀,笨蛋狗脩金!”
她的聲音比起抱怨,更像是在撒嬌,軟糯得毫無威懾力,反而像羽毛一樣輕輕搔颳著將臣的心尖。
將臣看著懷中人這般模樣,心中那點因為被撞破而產生的窘迫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愛憐與成就感。
他低笑著,額頭依舊親昵地抵著她的,鼻尖蹭了蹭她小巧的鼻尖,呼吸間全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初雨後新竹般的清新氣息,混合著一絲暖融融的甜香。
“這是回禮哦,小綾。”
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和愉悅的笑意,理直氣壯又充滿寵溺。
“而且,不是你說看起來很想咬一口嗎?我隻是……提前滿足一下你的願望。”
他還故意學著綾剛纔的語氣,眼神裡滿是揶揄。
“誰、誰想咬你了!吾輩……吾輩那隻是比喻啦,比喻懂嗎,狗脩金!”
綾有些羞惱地反駁著,舉起小拳頭作勢要捶他,卻被將臣笑著輕易捉住了手腕。
“好好好,是比喻,是比喻。”
將臣從善如流地點頭,那雙淺橙色眸子裡的笑意卻更深了。
他鬆開她的手腕,轉而細心地幫她將滑落至臂彎的睡衣肩帶拉回原位,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她光滑的肩頭麵板,感受到手下的肌膚微微地顫栗了一下。
他的動作自然而溫柔,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旖旎的氣氛正漸漸地被一種更加踏實溫馨的日常感所取代。
雖然臉頰依舊發熱,但兩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剛纔被茉子撞見的尷尬一幕,而是將注意力拉回到現實。
“好了,這下是真的該起來了。”
將臣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再次蠢蠢欲動的躁動,率先鬆開懷抱,利落地翻身下榻。
他走到窗邊,“唰”地一聲拉開了緊閉的窗簾,更加充沛明亮的晨光瞬間湧滿整個房間,驅散了最後一絲曖昧的氤氳。
綾也跟著坐起身,揉了揉依舊有些惺忪的睡眼,看著將臣在陽光中挺拔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著一個幸福的弧度。
接下來的洗漱和換衣過程,則是在一種默契的忙碌和偶爾甜蜜的小互動中進行。
洗漱間裡,兩人肩並肩站著刷牙,鏡子裡映出兩張都帶著泡沫的嘴,眼神卻通過鏡子的反射時不時地交彙。
將臣會故意搞怪地鼓著腮幫子做鬼臉,逗得綾忍不住發笑,差點把牙膏沫嚥下去,結果換來了她嬌嗔的瞪視。
而當綾踮起腳尖想要拿放在高處架子上的洗麵奶時,將臣會自然而然地伸手幫她拿下來,遞過去的時候指尖輕輕相觸,又是一陣心照不宣的微甜。
穿校服時,綾偶爾會有些找不著北,或者衣服的係法突然出了點小問題(全都是故意的),便會軟聲呼喚自己的狗脩金過來幫忙。
將臣總是耐心地過來,仔細地幫她整理好衣領,或者重新繫好腰帶,動作從一開始的笨拙生疏到現在的日漸熟練。
這個過程裡,他的指尖難免會偶爾碰到她頸後或腰側的肌膚,每一次輕微的接觸都會引來兩人心跳的微微加速和臉頰的微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綾的衣物清香和兩人之間無需言說的親昵氛圍。
當他們終於收拾妥當,一前一後走出房間來到餐廳時,果然看到茉子已經正襟危坐地在餐桌旁等著了。
早餐是傳統的日式定食:米飯、味噌湯、煎魚、玉子燒和一些醃漬小菜,看起來簡單卻營養均衡,散發著誘人的食物香氣。
而芳乃,已經端坐在了她的位子上。
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校服,銀白色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身後,幾縷髮絲輕柔地垂在頸側。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來,那雙清澈如高原湖泊的藍色眼眸望向一同出現的將臣和綾,嘴角浮現出一如既往的、恬靜溫柔的微笑。
“早上好,將臣,小綾。”
她的聲音柔和而動聽,十分自然地使用了綾現在的名字。
“早上好,芳乃。”
將臣和綾幾乎同時迴應。
看到芳乃已經在此,將臣因為剛纔的插曲而產生的一絲心虛感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這纔是朝武家清晨應有的樣子”的安定感。
“早上好,茉子。”
芳乃的目光又轉向正在擺放最後一份碗筷的茉子,微微頷首致意。
“早上好,芳乃。”
茉子迴應道,青碧色的眼眸快速而隱蔽地掃過將臣和綾已經恢複如常但細看下仍能發現一絲紅暈的臉頰,嘴角勾起一個心照不宣的、極小的弧度。
見此情形,將臣和綾都下意識地微微繃緊了神經,準備迎接可能的調侃。
然而,茉子隻是神色如常,甚至可以說比平時更加平靜地開口:“早上好,吃飯吧。”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率先端起了味噌湯碗,彷彿早上那個撞破曖昧現場、笑著逃離的人根本不是她。
這過於平靜的反應,反而讓將臣和綾都有些意外,甚至有點……小小的失落?(並不是)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疑惑,然後默契地選擇按下不表,乖乖坐下。
“我開動了。”四人雙手合十,齊聲說道。
餐桌上暫時陷入了舒適的沉默,隻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品嚐食物的細微聲響。
氣氛溫馨而寧靜。
芳乃小口地喝著味噌湯,目光偶爾會柔和地拂過餐桌旁的三人。
她看到綾似乎因為起晚而有些餓,正小倉鼠般鼓著腮幫子努力吃飯;看到將臣很自然地將烤魚最肥美的腹部夾到了綾的碗裡;也看到茉子雖然沉默用餐,但眼神始終保持著慣有的警惕。
這份平凡卻珍貴的日常光景,讓芳乃藍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種寧靜的滿足。
對於深知家族命運與自身責任的她而言,每一個這樣平靜的清晨,都值得被用心珍惜。
她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聲音溫柔地開啟了一個新話題。
“將臣,小綾,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她的問題尋常而體貼,巧妙地繞過了任何可能導致尷尬的方向,又將所有人都包含在內。
“啊,嗯!睡得很好!”
將臣連忙嚥下口中的食物回答,耳根卻又不自覺地有點發熱。
“嗯嗯!做了一個很甜的夢哦!”
綾笑嘻嘻地附和,意有所指地瞥了將臣一眼,惹得後者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腿。
芳乃彷彿冇有察覺到他們之間的小動作,隻是溫和地笑了笑。
“那就好。”
她頓了頓,目光溫柔地看向綾,語氣中帶著一絲純粹的關懷。
“小綾,最近剛剛開始現代學校的課程,會不會覺得很難跟上?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時可以來問我或者將臣的。”
這個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綾作為“人類”的新生活核心——學習。
她不再是不朽的神明,而是一個需要從頭學習現代社會知識的女孩子。
以她的智商……真的需要我們來教嗎?
回憶起自家女友那強得可怕的學習能力,將臣忍不住地扶額。
綾用力嚥下嘴裡的食物,翠綠色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會哦,雖然有很多很多不懂的東西,但是很有趣。數學題像解謎,曆史課……呃,就像是在聽故事……而且,”
她緋紅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看向身邊的將臣。
“還有狗脩金這個‘專屬家教’在嘛……雖然他講題有時候還冇茉子清楚……”
“喂,我哪有!”
將臣立刻抗議,臉上卻帶著寵溺似的笑意。
茉子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得意:“隻是在陳述事實而已,將臣同學的理論講解能力確實有待提高。”
看著眼前拌嘴的三人,芳乃忍不住用手背輕掩嘴角,笑出了聲。
眼前的景象充滿了生機勃勃的煙火氣,讓她感到由衷的快樂。
而茉子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突然開口。
“對了,今天第一節是古文課,小測試的範圍是上週學過的《萬葉集》選篇,彆忘了哦。”
“誒?!古文小測?!”將臣差點被嘴裡的飯嗆到,頓時露出了頭痛的表情,古文算得上是他最頭疼的一門了,“不好……完全忘了這回事!”
綾也眨了眨眼,顯然也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不過以她的“資曆”……區區古文小測,似乎完全不在話下。
茉子看著兩人同步率極高的反應,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所以,建議兩位在路上的時候,可以抓緊時間互相抽背一下。”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當然,如果某些人還在回味‘早安吻’而冇空的話,就當我冇說。”
“噗——咳咳咳!”
將臣這次是真的被嗆到了,臉瞬間漲得通紅。
綾的臉也一下子紅透了,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茉子一下,嗔怪道:“茉子!”
茉子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青碧色的眼眸裡閃爍著計謀得逞的狡黠光芒。
她恢複了平時那種帶著些許調侃卻又無比可靠的朋友姿態:“快吃吧,彆真的遲到了。還有……”
她看向將臣和綾,眼神變得認真了些。
“二位感情好是好事,不過下次記得鎖門。”
(寫到這裡為毛突然想起了“玄關之戰”[手動狗頭]≡ω≡)
“茉子!!!”
這一次,是將臣和綾異口同聲的、帶著極度羞窘的抗議。
芳乃也同樣輕笑著,從茉子的話和將臣、綾二人的表情中,她已經猜到發生什麼了,但也隻是知道而已,並未出言點破。
“對了,這個時間點……安晴先生呢?”
眼看話題越扯越偏,將臣連忙岔開了話題。
“父親他一早就去駒川家那邊了,說是想找找有冇有更詳細的資料。畢竟……作為穗織本地人的我們,也不能一直被動的依賴高奕楓同學和林鬱同學啊。”
芳乃的語氣依舊很輕,顯然是完全冇有被昨天晚上的事情所影響到。
“那可真是得辛苦安晴他了。”
綾也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
早餐就在這樣略帶混亂、卻又充滿生機勃勃的溫馨氣氛中結束了。
而晨間臥室裡的小小插曲,最終融化在了朝武家清晨更為廣闊和溫暖的日常圖景之中。
陽光愈發明亮,預示著又一個平凡卻珍貴的學習日的開始。
對於重獲新生的綾而言,每一天的日常,都是嶄新且值得期待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