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光熹微,猶如那細膩的金粉,透過朝武家客間和紙拉門的縫隙,溫柔地灑落在榻榻米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柔和光帶。
空氣中瀰漫著清晨特有的寧靜與清新,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庭院裡清脆的鳥鳴。
將臣從深沉而滿足的睡眠中緩緩甦醒。
他的意識尚未完全回籠,感官卻先一步被懷中的溫暖與柔軟所占據。
微微側過頭,他的目光瞬間被枕畔的睡顏牢牢捕獲,再也無法移開分毫。
綾還在熟睡。
她翠綠色的髮絲有些淩亂地鋪散在他的臂彎和枕頭上,如同散開的柔軟落英。
那雙平日裡清澈靈動、偶爾還會帶著一點點狡黠笑意的緋紅色眼眸,在此刻正安然閉合著,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她平穩的呼吸微微顫動。
她的睡容恬靜得不可思議,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嘟起,泛著自然的粉潤光澤,讓人聯想到初綻的櫻花。
那幾乎是一樣的,唯美、獨特……
即便這樣的場景幾乎在每個共度的清晨都會重現,但他的心卻依然如同第一次見到時那般,被一種飽脹的、近乎虔誠的柔情所充滿。
每一次注視,都彷彿是重新發現一次世間至寶,感受不到絲毫膩味,唯有日漸加深的眷戀與珍視。
他深愛著這個女孩,不僅愛她曆經五百年風霜後依舊純淨的靈魂,也愛她偶爾流露出的與外貌不符的成熟與慧黠,更愛她此刻毫無防備、全然依賴著自己的模樣。
一股衝動促使他想要抬起另一隻手,用指尖輕輕描摹對方柔嫩的臉頰輪廓,或者惡作劇般地捏一捏那看起來就手感極佳的小臉。
但自己的手臂隻是微微一動,他便立刻剋製住了這個想法。
不行,不能打擾她的安眠,她值得擁有每一個甜美的夢境,這是她在五百年的歲月裡都冇有體驗過的。
所以,這每一次的夢,對她而言都是彌足珍貴。
於是,那抬起些許的手臂又緩緩落下,將臣隻是更加收攏了環抱著她的臂彎,讓她能更舒適地枕靠著自己,目光如同最輕柔的羽毛,一遍遍拂過她的睡顏。
寂靜的晨光裡,隻有兩人交織的平穩呼吸聲。
而此刻,將臣的思緒卻不自覺地飄回了昨晚……
某些片段不受控製地闖入腦海,帶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溫度和觸感。
記憶中的畫麵旖旎而私密,綾主動而帶著些許生澀的親吻,她泛著迷人粉色的肌膚,以及那雙氤氳著水汽、比平時更加嬌媚動人的緋紅眼眸……
儘管他們已是親密無間的情侶,這樣的纏綿也並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一回憶起來,依然能輕易點燃將臣血液中的熱度。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和耳根又開始隱隱發燙,心跳也失去了清晨應有的平穩節奏,咚咚地撞擊著胸腔,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將臣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生怕這過於響亮的心跳會驚擾到懷中人的安眠。
他就這樣靜靜地凝視著,任由時間在繾綣的愛意和略帶羞赧的回憶中悄然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幾分鐘,卻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而令人沉醉。將臣終於稍稍回過神,小心翼翼地伸手摸過放在枕邊的手機,按亮螢幕。
看清時間的那一刻,他心中頓時響起一聲無聲的驚呼。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則上學遲到幾乎是必然的。
內心開始了激烈的掙紮。
一方麵實在不忍心叫醒睡得如此香甜的綾,另一方麵又深知遲到的後果(尤其是可能麵對中條老師不讚同的目光)。
而最終,責任感還是占據了上風。
他深吸一口氣,湊近綾的耳邊,用儘可能輕柔、彷彿怕驚碎美夢般的氣聲低喚:
“綾……小綾……該起床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晨起時特有的微啞,像羽毛輕輕搔過耳廓。
“嗯……”
睡夢中的綾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小巧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不滿於被打擾。
像隻尋找熱源的小貓一樣,她下意識地往將臣溫暖的懷裡又鑽了鑽,尋求庇護般蹭了蹭對方的脖頸。
這無意識的依賴動作讓將臣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幾乎要放棄叫醒她的念頭。但他還是堅持著,稍稍提高了一點音量,同時輕輕晃了晃手臂。
“小綾,再不起床真的要遲到了哦?”
而這一次,綾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終於帶著一點點不情願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初醒的緋紅色眼眸裡蒙著一層迷茫的水霧,失去了平日裡的靈動狡黠,顯得懵懂而天真,如同一隻迷了路的小動物。
她似乎還冇完全搞清楚狀況,隻是遵循著本能,剛剛獲得自由的雙臂軟軟地抬起,自然而然地環住了將臣的脖子,整個人就像個尋求溫暖和依靠的小樹袋熊,軟綿綿、熱乎乎地掛在了剛剛支撐著坐起身的將臣身上。
“狗脩金……早上好……”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奶聲奶氣,聽得將臣心尖一陣發顫。
隨著她起身的動作,原本就有些寬鬆的絲質睡裙領口更是滑落下去一大截,左邊圓潤白皙的肩頭和大片精緻的鎖骨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清晨微涼的空氣和將臣的視線中。
晨光愛撫般地流淌在那片粉中透白、細膩如瓷的肌膚上,彷彿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將臣的呼吸猛地一窒,隻覺得一股熱流直衝頭頂,心跳瞬間飆升至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口水,喉結劇烈地滾動,感覺鼻腔都有些發熱,慌忙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被那誘人的景象吸引回去,目光飄忽,不知所措。
懷中的綾似乎絲毫冇有察覺到自己的“殺傷力”,反而因為將臣突然的僵硬和泛紅的耳根而逐漸清醒過來。
那層懵懂的水霧從緋紅的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的、帶著點點玩笑的笑意。
她趁著將臣“僵直”狀態無法反抗之際,仰起小臉,精準地在他有些發燙的臉頰上輕輕“啾”了一下。
“狗脩金,這是吾輩的早安吻哦。”
她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小貓,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靈,帶著明顯的愉悅。
將臣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吻和近在咫尺的笑顏弄得暈頭轉向,臉頰上的觸感柔軟而濕潤,帶著她特有的淡淡馨香,讓他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
不等他從這甜蜜的襲擊中回神,綾歪了歪頭,故意睜大了眼睛,用一種天真無邪又飽含調侃的語氣問道。
“欸?狗脩金……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呀?嘿嘿,像個熟透了的蘋果一樣呢~”
她伸出纖細的食指,輕輕點了點他發燙的臉頰,語氣裡的笑意簡直要滿溢位來。
“看起來好像很甜的樣子,看得吾輩都想咬一口試試了呢~”
這毫不掩飾的調戲和恩愛,不由地讓將臣的血槽瞬間清空。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大腦被自己女友那嬌俏的笑容和直白的話語徹底占據,隻剩下嗡嗡的轟鳴聲。
然而,就在這氣氛旖旎、溫度攀升的時刻——
“嘩啦。”
房間的拉門毫無預兆地被輕輕地拉開了。
“將臣,小綾,早餐已經……”
茉子清脆利落的聲音隨著拉開的門一同響起,卻又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門口處,一身校服整理得相當乾練、正準備如往常一樣準時來催促兩人起床的茉子,此刻彷彿徹底僵化成了另一尊雕像。
她那雙青碧色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房間內的景象——衣衫不整、香肩半露、像隻無尾熊一樣掛在將臣身上的綾,以及滿臉通紅、眼神飄忽、明顯處於手足無措狀態的將臣。
兩人之間那幾乎要冒出粉色泡泡的曖昧氛圍,濃得化都化不開。
時間彷彿靜止了三秒。
茉子的臉頰上也迅速飛起兩抹極淡的紅暈,但她畢竟不是尋常少女,瞬間便恢複了鎮定。
她輕咳一聲,迅速移開視線,非禮勿視地望向門框,嘴角卻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一個調侃的弧度。
“咳咳……那個……看來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呢。”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壓抑不住的笑意,完全冇有絲毫惡意,隻有朋友間善意的揶揄。
“哼哼,兩位的感情真是越來越好了呢。”
她語速極快地說完,根本不給房間裡石化狀態的兩人任何反應的機會,立刻後退一步,又“唰”地一聲迅速拉上了拉門,彷彿多待一秒都會打擾到什麼似的。
門外還傳來了她帶著笑意的、逐漸遠去的提醒。
“早餐放在桌上了,兩位……還請繼續,不過還是要記得上學彆遲到哦。否則的話,中條老師可不會輕易放過你們的。”
最後那句中的“請繼續”說得意味深長,尾音上揚,充滿了一絲絲的調侃意味。
房間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將臣和綾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麵麵相覷。
而剛纔那濃得化不開的曖昧和溫情,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和極度的尷尬所取代。
幾秒鐘後,將臣的大腦終於重啟成功,他張了張嘴,試圖對著已經關上的門解釋些什麼。
“等等,茉子,不是你想的那樣啊!我們隻是……”
聲音卻卡在喉嚨裡,顯得蒼白無力。
不是那樣?那是哪樣?剛纔的情形,任誰看了都會想歪吧!
百口莫辯……這是真正的百口莫辯。
一股自暴自棄的情緒湧上心頭,將臣深吸一口氣,索性放棄了所有解釋的念頭。
他低下頭,看向懷中因為被撞破而同樣有些臉紅、卻更多是覺得好笑的綾。
看著她那雙含著笑意、彷彿在說“你看吧”的緋紅色眼眸,看著她微微嘟起的、還殘留著剛纔親吻觸感的唇瓣,將臣心中那點尷尬忽然就被一種更強烈的、想要“報複”一下這個調皮小女友的衝動所取代。
他眸色一深,手臂收緊,將懷裡柔軟的身軀更牢固地圈住。
在綾略帶驚訝的目光注視下,他低下頭,精準地捕獲了她的唇瓣,深深地回敬了一個同樣柔軟、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真正的“早安吻”。
這個吻短暫卻足夠熾熱,帶著些許懲罰的意味,更多的卻是濃得化不開的寵溺與愛戀。
一吻完畢,看著懷中女孩終於也變得緋紅的小臉和微微喘息的模樣,將臣這才覺得扳回一城,心情莫名暢快起來。
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愉悅,帶著一絲得意的笑意。
“好了,這下就扯平了。起床吧,然後吃早飯,上學,彆讓她們等太久了。”
綾眨了眨還有些水汽的眼睛,看著他得意洋洋的樣子,忍不住也笑了起來,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笨蛋狗脩金!”
晨光依舊明媚,房間內的氣氛重新被溫馨與甜蜜所填滿。
隻是這一次,還夾雜了一絲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關於這個小插曲的哭笑不得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