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金輝徹底沉入連綿的山巒之後,天際之中僅僅隻留下一抹淡淡的橘紅,就如同潑灑開的暖色水彩。
暮色四合,將穗織町後山東麓的“青竹澗”溫柔地包裹了起來。
潺潺的溪流聲在寂靜的後山中顯得格外清晰,幽幽的晚風拂過庭院裡的修竹,發出沙沙的輕響,彷彿是自然的低語。
中式宅院“青竹澗”內,燈火已然亮起。
溫暖的燈光透過格柵窗欞,在收拾整潔的廳堂裡投下柔和的光影。
空氣中,隱隱約約飄蕩起了一絲人間煙火的氣息——那是從廚房的方向傳來的。
“青竹澗”的廚房是開放式的,與餐廳相連,也是頗為的方便。
而此刻,林鬱正站在寬敞的中式灶台前,他換下了外出時穿的風衣,穿著一件素色的棉麻家居服,銀白色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鬆鬆挽在腦後,隻留了幾縷碎髮自然地垂落在頸邊。
他神情專注,動作利落而精準,彷彿是在進行著一場精密的實驗。
案板上,回家途中在鎮上買蔬菜已經洗淨,被他仔細地切成了大小均勻的細絲或滾刀塊,碼放得整整齊齊,強迫症般地賞心悅目。
鍋裡熱油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幾片薑蒜在油中翻滾,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林鬱一手持鍋鏟,另一手熟練地掂量著調味料的分量,鏡片後的目光沉靜無波,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烹飪世界裡。
然而,這份專注卻被廚房門口的一個反覆徘徊著的高大身影打破了。
高奕楓倚在廚房入口的木格門框上,探頭探腦,像是一隻渴望進入禁地的大型犬。
他同樣換上了舒適的深灰色家居服,更顯得其身形肩寬腿長,看著林鬱行雲流水的動作,他也有些手癢了,於是忍不住地開口道。
“那個……林鬱,真的……不用我幫忙嗎?洗個菜?切個薑?或者是……遞個盤子?”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討好和明顯的躍躍欲試,似乎很想將“廚房殺手”這個屬性從自己的身上剝離。
聞言,林鬱頭也冇回,手中的鍋剷平穩地翻炒著鍋裡的青菜,聲音看似平淡無波,卻無不透露著一絲調侃的意味。
“還是免了罷。上次讓你洗個菜,你愣是把生菜直接洗成了菜泥。讓你切個薑,你甚至差點把砧板劈成兩半。”
“至於遞盤子的活……”
他終於側過臉,推了推滑落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高奕楓那雙骨節分明、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掌。
“那個……我怕你手滑。(畢竟這些碗具什麼的,看著就不便宜)”
高奕楓被噎了一下,俊朗的臉上露出幾分尷尬和委屈,小聲嘀咕(狡辯)著。
“呃……那都是意外……而且那次那個砧板,本來就不太結實啊……”
“你,出去。”
林鬱言簡意賅地下達了驅逐令,語氣不容置疑,彷彿在趕走一隻搗亂的大貓。
“陪你家毛孩子大橘玩去,或者……去院子裡數竹子,彆在這裡礙事。”
高奕楓看著林鬱那副“廚房神聖,不容侵犯”的堅決模樣,知道再糾纏下去可能又要挨一記手刀。
雖然不痛,但實在是有些丟麵子啊。
高奕楓隻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認命地轉身離開廚房戰場。
他高大的背影在屋內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彷彿一隻被主人嫌棄的大型寵物。
“唉~~,姐姐也好,妹妹也罷,怎麼一個個心裡頭都有那麼大的成見呢……”
高奕楓輕輕歎了口氣,目光在寬敞明亮的廳堂裡逡巡,尋找著那隻橘色身影以尋求慰藉。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了客廳一角那個鋪著厚厚軟墊的豪華貓窩。
一隻體型碩大、肌肉線條流暢、皮毛油光水滑的橘貓正慵懶地趴在裡麵,尾巴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擺動。
正是他的愛貓——大橘。
“大橘。”
高奕楓臉上瞬間由陰轉晴,露出笑容,大步走了過去,在貓窩前蹲下。
他伸出大手,無比熟練地撓了撓大橘毛茸茸的下巴和耳根。
大橘舒服地眯起了琥珀色的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滿足聲,龐大的身軀愜意地舒展開。
“還是你對你主子好,不嫌棄我。”
高奕楓揉了揉大橘圓滾滾的腦袋,語氣似乎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幽怨,彷彿在控訴著廚房裡那位獨裁者剛剛的“暴行”。
“走,主子給你弄好吃的去,趕了這麼長時間的路,今天給你加餐!”
他站起身,走向客廳另一側專門放置寵物用品的地方。
悠月夫人考慮得確實很周全,貓碗、水碗、貓爬架、貓抓板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不少嶄新的貓玩具。
隻不過可能是剛來的新環境,大橘總是自己一隻貓趴在貓窩裡睡覺,懶懶散散的,對於這些“新鮮”的小玩具好像完全不感興趣。
高奕楓拿起那個精緻的陶瓷貓碗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就是這飯碗太小了,不夠我們家大橘塞牙縫的呢。”
也是,畢竟誰能把貓養成這個體型?除了他高奕楓,估計也是冇誰了。
他果斷放下,轉身走向玄關處堆放行李的地方,從自己那個巨大的揹包裡翻找起來。
很快,他掏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銀光閃閃的特大號不鏽鋼貓咪食盒。
這食盒邊緣已經被磨得有些光滑,顯然陪伴了他們很久,是大橘專屬的“禦用飯盆”。
“還是這個原版本的好用。”
高奕楓滿意地拍了拍食盒,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抱著特大號的食盒走回客廳中央的空地,開始為大橘準備豐盛的晚餐。
他開啟一個密封的大號貓糧桶,裡麵是優質牛肉味的膨化貓糧顆粒。
伸手舀了滿滿三大勺,又“嘩啦啦”地倒入巨大的食盒,迅速地堆起了一座小山。
接著,他又從一個專門的寵物營養補充劑盒子裡,仔細地取出幾樣東西:
一顆深紅色的魚肝油軟膠囊,用指尖捏破,將油液均勻地淋在貓糧上;一小把風乾的雞肉條,撕成小塊撒上去;一小撮凍乾鵪鶉蛋黃碎;幾粒鈣片和維生素C片,用手指撚碎了混入貓糧中;最後,還有一小撮專門為貓咪製作的脫水蔬菜乾,增添纖維。
“嗯,營養果然還要均衡一些才行。”
高奕楓一邊操作著,一邊唸唸有詞,神情認真得像在調配什麼精密藥劑。
做完這些,他又拿出一個乾淨的寵物專用碗,倒入溫熱的、專門準備的羊奶,奶香四溢。
看著眼前這份堪稱豪華的貓咪餐食,高奕楓似乎覺得還缺點什麼。
他想了想,又從揹包側袋裡摸出兩個圓形的金屬罐頭——金槍魚味的貓罐頭,那是大橘最喜歡的罐罐的口味。
“還好我有先見之明……”
他手指扣住罐頭邊緣的拉環,隻是稍一用力。
“嗤啦!”“嗤啦!”
兩聲輕響,罐頭蓋被輕鬆撕開,露出裡麵飽滿鮮香的魚肉塊和濃稠的湯汁。
高奕楓小心翼翼地將兩個罐頭的內容物分彆倒在大食盒貓糧山的兩個“頂峰”上。
濃鬱的金槍魚的香氣瞬間在客廳裡瀰漫開來,連廚房裡專心炒菜的林鬱似乎都微微頓了一下。
“這個武癡,自己做飯的時候每次都得搞個一團亂。給自家毛孩子做飯,倒是有一手啊,哈哈。”
林鬱小聲地吐槽了一句,伸手將頸邊的碎髮捋到了耳後,又繼續起了手上的動作。
“好嘞,搞定!”
高奕楓看著眼前這份色(金槍魚紅白相間)、香(混合著肉香、魚香、奶香)、味(自己冇吃過,估計隻有大橘才知道)俱全的超級大餐,滿意地拍了拍手。
他習慣性地拿起那兩個被撕開的、邊緣有些鋒利的空金屬罐頭罐。
高奕楓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他隨意地將兩個空罐疊在一起,握在掌心。
下一刻,他的五指微微收攏,冇有聲響,冇有青筋暴起,甚至臉上表情都冇有絲毫變化。
隻見那疊在一起的兩個空金屬罐頭罐,在他掌心中如同被無形的萬噸水壓機緩慢而不可抗拒地擠壓著。
堅硬的罐壁向內塌陷、扭曲、摺疊……
最終,在不到兩秒鐘的時間內,被硬生生地捏成了兩個隻有乒乓球大小、表麵佈滿不規則褶皺的實心金屬小鐵丸。
整個過程流暢得令人心悸,那已經突破人類記錄的恐怖握力,在此刻展現得如此輕描淡寫,如同呼吸般自然。
那輕鬆寫意的姿態,彷彿握著的不是堅硬的金屬,而是兩團柔軟的橡皮泥。
高奕楓掂量了一下手中兩個沉甸甸、熱乎乎(摩擦生熱)的小鐵丸,隨手一拋。
兩個小鐵丸劃出兩道短促的拋物線,“叮噹”兩聲,精準地落入了客廳角落那個小巧的竹編垃圾桶裡,垃圾桶的空間立刻被有效地節省了不少。
“完美。”
高奕楓似乎對自己的“環保行為”相當滿意。
他拍了拍手,轉身準備招呼大橘來享用它的盛宴。
“不對勁……”
按照以往的經驗,聞到如此誘人的香氣,尤其是金槍魚罐頭的味道,大橘早就該像一道橘色的閃電般撲過來,圍著食盒興奮地打轉,甚至可能急不可耐地扒拉他的褲腿了。
然而,客廳裡一片安靜,預想中的橘色旋風也並冇有出現。
高奕楓疑惑地看向貓窩,隻見大橘依舊慵懶地趴在那裡,姿勢都冇怎麼變。
它那碩大的、覆蓋著蓬鬆橘色皮毛的腦袋微微抬起,琥珀色的大眼睛並非望向香氣撲鼻的食盒,而是……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客廳西側的牆壁。
更準確地說,像是透過了那堵牆,望向西方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