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路比我想象的要遠一些啊……”
“以你的體力……是感到累了嗎?”
“那倒不是。”
高奕楓瞥了一眼麵前的鵜茅學院,旋即便是話鋒一轉。
“我說,林鬱,你不覺得……這個‘鵜茅學院’的建築風格……有些奇怪嗎?看上去似乎並不像傳統意義上的高中學校啊……”
“的確如此。畢竟一開始這裡還是一個武道館,據說是後麵的弟子都離開了才導致了它的荒廢。”
“當地政府索性就把它的內部整改了一下,也就變成瞭如今的‘鵜茅學院’。”
“說到這兒……”
林鬱突然將話鋒一轉,鏡片後的雙眸中彷彿閃過了一抹帶有質疑的寒光。
他伸出手指推了推從鼻梁上的眼睛,聲音中帶著一如既往的清冷。
“這些相關資料我好像很早就發給你了吧?冇看?還是說……你看完就忘了?”
“呃……你不說我都忘了,我好像……還真冇看……”
高奕楓尷尬地撓了撓腦袋,目光下意識地躲閃著,最後索性將腦袋側過去,完全不敢對上林鬱那帶著幾分銳利的目光。
“算了……你這種情況也不意外,我早就猜到了啦。”
“嘿,那你還耍我……”
“你有意見?”
“那倒冇有。”
“那就少廢話,趕緊進去吧!”
“哦哦,唉唉唉,你彆推我啊林鬱,我會走……我會走的……”
—————————————
“咚咚咚。”
鵜茅學院校長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請進。”
一個沉穩溫和的聲音傳來。
得到允許後,林鬱上前推開門,高奕楓的身形也緊隨其後。
午後的陽光透過寬敞的落地窗灑滿房間,照亮了紅木辦公桌後那位正放下茶杯的中年男子。
他約莫五十歲上下,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兩鬢微霜,戴著金絲邊眼鏡,麵容儒雅,眼神卻透著閱儘世事的睿智與乾練。
此人正是這鵜茅學院的校長——黑木真也。他穿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胸前口袋插著一支精緻的鋼筆,桌上擺放著幾份檔案和一套素雅的茶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看到走進來的兩位氣質卓然的少年,黑木校長臉上露出早已瞭然的和煦笑容,隨後站起身來:
“想必二位就是林鬱君和高奕楓君了?歡迎來到鵜茅學院,請坐。”
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兩張扶手椅。
“初次見麵,黑木校長,我是林鬱。”
“初次見麵,黑木校長,我是高奕楓。”
兩人同時躬身行禮,動作標準,語氣恭敬。
林鬱的聲音清冽平和,高奕楓的聲音則清朗有力,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質感。
得益於悠月夫人的提前知會和那份蓋著家紋火漆的鄭重推薦信,黑木校長對這兩位“故人之後”的到來已經早有準備,也清楚他們並非普通意義上的留學生。
這份瞭解無形中驅散了高奕楓麵對陌生環境時慣有的那絲侷促,此刻他神情坦然,眼神沉穩。
“好孩子,不必多禮。”
黑木校長笑著示意兩人落座,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林鬱那罕見的銀白色長髮和過於精緻的麵容,以及高奕楓挺拔如鬆的身形和沉靜的氣度,心中暗自讚歎悠月夫人所言不虛,此二子果然非凡。
“悠月夫人已在信中詳細說明瞭二位的意願,能在我鵜茅學院求學,是我們的榮幸。”
他親自拿起茶壺,為兩人麵前的茶杯注入清澈碧綠的茶湯,動作行雲流水。
“這是今年的新茶,嚐嚐看吧。”
“多謝校長先生。”
林鬱雙手接過茶杯,低頭輕嗅茶香,姿態優雅。
高奕楓也依樣接過,道了聲謝。
茶香清雅,入口微澀回甘。仔細品味一番的話,倒也是安逸。
“關於入學手續等方麵,悠月夫人已經提前辦妥了很大一部分。”
黑木校長從抽屜裡取出兩份裝訂好的檔案,推到兩人麵前。
“這是學籍檔案,需要二位確認一下基礎資訊並簽字。另外,根據二位的年齡和悠月夫人提供的學業證明,安排二位進入二年級C組,不知是否合適?”
他語氣溫和,帶著商量的口吻。
林鬱拿起檔案快速瀏覽,上麵清晰地列著兩人的基本資訊:姓名、出生年月(高奕楓17歲,林鬱即將17歲)、國籍等。
檔案顯然是精心準備的,資訊準確無誤。
“冇有問題,校長先生安排得很妥當。”
他拿起筆,在指定位置簽下自己工整的名字。
高奕楓也仔細看了看自己的那份,確認無誤後簽下名字。
“很好。”
黑木校長收起檔案,臉上笑容更盛。隨後,他又從辦公桌旁拿出兩個印有鵜茅學院校徽的紙袋。
“這是二位的校服,尺碼是按悠月夫人提供的身高體重預估的,如果不合身,隨時可以到後勤處更換。”
紙袋裡是摺疊整齊的深青色西裝外套、同色西褲、白襯衫、領帶,以及配套的運動服。
“讓校長費心了。”林鬱再次致謝。
高奕楓也認真點頭:“謝謝校長。”
直至此刻,黑木真也的目光才落在了高奕楓進門後便一直隨身攜帶、此刻斜靠在椅子旁的那個深棕色皮鞘包裹的長條形物件上。
以他的閱曆和眼力,自然能看出那絕非普通物品,其形狀長度,以及高奕楓放置它時那下意識的珍重動作,都暗示著它的本質。
“高君,”黑木校長語氣溫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恕我冒昧,你身邊這件……可是習武之人的夥伴?”
應該是出於尊重,他並未直接點破“武器”二字。
高奕楓微微一怔,隨即坦然點頭,伸手將那皮鞘包裹的木刀拿起,橫放在自己的膝上。
“是的,校長先生。隻是一柄練習用的木刀,習慣了隨身攜帶。”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撫過皮鞘光滑的表麵,這刀少說也已經陪伴了他接近十年的時間,說是夥伴,的確相當合適的稱呼。
至少,他高奕楓想不出更合適的了。
黑木校長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欣賞:“原來如此,看來高君在武道一途頗有造詣。我們鵜茅學院的劍道社,在縣內也算是小有名氣,社風淳樸,氛圍積極。若高君有興趣,不妨在課餘時間去看看,或許能找到誌同道合的夥伴切磋交流。”
他的話語帶著善意的引導,而且並無強迫之意。
高奕楓聞言,眼中不易察覺地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鬱,後者正安靜地品茶,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對高奕楓的反應毫不意外,亦或是說——早有預料。
高奕楓轉向黑木校長,認真道:“多謝校長告知,有機會的話,我會去見識一番的。”
“如此甚好。”
黑木校長滿意地點點頭,又閒聊了幾句關於學院課程安排和穗織町風土人情的話題。
林鬱應對得體,談吐間展現的學識和沉穩遠超同齡人,讓黑木校長心中暗讚。
高奕楓雖然著墨不多,但每每開口都言之有物,態度恭敬而不失少年銳氣,也深得校長好感。
一時間,校長室內氣氛融洽,賓主儘歡。
送完見麵禮,告彆了這位黑木校長後,林鬱和高奕楓抱著裝有校服的紙袋走出行政樓。
午後的陽光溫暖地灑在校園裡,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櫻花的混合氣息。
校園道路乾淨整潔,兩旁栽種著高大的櫸樹和櫻花樹,雖然櫻花季已近尾聲,枝頭仍殘留著些許粉白。
遠處傳來學生們課間的喧鬨聲和社團活動的口號聲,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要不……咱們先逛逛?”
林鬱看向高奕楓,開口提議道。
他們確實需要熟悉一下這個即將開始新生活的環境。
高奕楓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校園深處隱約傳來的、富有節奏感的“啪!啪!”擊打聲和充滿力量的呼喝聲。
“那咱們……去那邊看看?”
他指向聲音來源的方向,正是黑木校長提到的劍道社場館。
“果然,對於‘武’之類的東西,你從來都是這麼猴急……”林鬱推了推眼鏡,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不過呢,看在你這次這麼坦誠的份上,那就去看看吧。”
兩人循聲而去,很快便來到一棟獨立的、有著寬大落地窗的場館前,透過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麵寬敞的道場。
木地板光潔如鏡,反射著頂燈的光芒,十幾名身穿藍色劍道服(袴)、戴著頭盔(麵)和護具(胴)的學生,正兩人一組進行著激烈的稽古(對練)。
竹刀(竹劍)碰撞的清脆響聲、腳踏地板發出的沉實“啪嗒”聲、以及充滿氣勢的“喝!”“哈!”等呼喝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陽剛和力量感。
場邊,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留著板寸頭、麵容剛毅的高年級男生正抱臂而立,神情嚴肅地觀察著場上的練習。
他穿著同樣的劍道服,但未戴護具,腰間繫著黑色的帶條,胸前的名牌上赫然寫著“渡邊隆”三個字。
作為劍道社高三的主將,他和將臣、綾二人麵對著同樣的問題——最近也正為社團招新人數不足而發愁,尤其是缺乏有潛力的新鮮血液。
“唉,看來現在的新生們似乎都不喜歡劍道什麼的了……”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場館外駐足觀看的兩位陌生身影吸引。
兩人都穿著便服,氣質卻是與普通學生截然不同。
一人身形挺拔,戴著黑框眼鏡,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場內,膝旁靠著一個引人注目的長條形皮鞘包裹物;另一人身材纖細,銀白色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腦後,同樣戴著黑框眼鏡,神色平靜無波。
更讓渡邊隆注意的是他們胸前彆著的亞克力姓名牌——那是學校專門為海外留學生設計的特製版,上麵清晰地印著“高奕楓”和“林鬱”的名字。
“留學生?”
渡邊隆心中一動,彷彿看到了招新的希望。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兩位同學,你們好!”
渡邊隆的聲音洪亮,帶著劍道中人特有的爽朗。
“我是劍道社的主將,三年級A班的渡邊隆。看二位對劍道似乎有些興趣?要不要進來參觀一下?我們鵜茅劍道社可是縣大會的常客!”
他的目光熱切地在高奕楓和林鬱之間來回移動,最後更多地落在了高奕楓身上,直覺告訴他這位氣勢沉穩的少年更可能對劍道感興趣。
高奕楓看著眼前這位熱情洋溢的前輩,點了點頭,一反常態地選擇了主動搭話:
“你好,渡邊學長。我們剛辦完入學手續,路過這裡,聽到聲音就過來看看。”
他的日語清晰標準,隻是語調稍顯平實,看起來並不像是林鬱那種長期練習的樣子,但維持日常的交流什麼的,已是綽綽有餘了。
“哦?剛入學?那太好了!”渡邊隆眼睛更亮,“現在正是社團招新的好時候!劍道不僅能強身健體,更能磨練意誌!我看高君你……”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高奕楓膝旁那皮鞘包裹的長物,忍不住地被吸引了過去:“似乎也帶著‘夥伴’?莫非,也是同道中人?”
高奕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木刀,再抬頭看向道場內激烈交鋒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
事已至此,反正他向來也不喜拐彎抹角,於是直接開口道:“是的,渡邊學長,不知貴社是否方便……”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些唐突,但還是說了出來,“……讓我和這些社員們,切磋一下?”
他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咚”的一聲輕響。
隻見林鬱麵無表情地跳了起來——因為身高差距,他不得不踮腳加一個小跳躍——一記迅捷精準的手刀不輕不重地劈在了高奕楓的頭頂上。
“嘶——好痛!”
高奕楓立刻誇張地捂住腦袋,齜牙咧嘴地看向林鬱,眼神裡帶著一絲無辜和控訴。
當然,以林鬱那點力道和他自身的抗擊打能力,這一下跟撓癢癢差不多,他這麼做估計純粹隻是配合演出。
林鬱收回手,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失禮了,渡邊學長。這傢夥的性子太莽撞了,說話也不過腦子,請彆介意。”
他轉向高奕楓,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警告,看著對方這副裝死的模樣,忍不住又輕踹了一腳過去。
“你這武癡,我們是來參觀的,不是來踢館的,你這是要把人家的招牌砸了嗎!”
渡邊隆先是被高奕楓的直接弄得一愣,旋即又被林鬱這跳起來敲腦袋的“管教”方式逗樂了。
他非但冇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高奕楓的肩膀,卻感覺到手下的肌肉結實得不像話。
“哈哈哈!沒關係沒關係!我就喜歡高君這種爽快直接的性格,切磋?好啊!我們劍道社最歡迎有實力的交流!”
他目光灼灼地再次看向高奕楓膝旁的皮鞘,“高君,你帶的這把‘夥伴’……能讓我看看嗎?這皮鞘,這形製,光是外表就能看的出來,這絕對不是凡品啊!”
高奕楓見渡邊隆如此爽快,眼中也露出笑意,他大方地將膝上的木刀拿起,解開皮鞘頂端的搭扣,緩緩抽出一截。
嘶……比想象中的還要重一點啊……
渡邊隆湊近仔細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露出的刀身並非普通的竹片練習刀,而是白蠟木芯緊密包裹著特殊處理過的堅韌竹片,呈現出一種溫潤又堅韌的光澤。
刀身的弧線流暢而充滿力量感,握柄的纏繩也極為講究。
這絕非市麵上能買到的普通練習木刀,更像是精心打造、用於真正高強度實戰的兵器。
他本身就是識貨之人,一眼就看出這柄木刀的價值和其主人可能擁有的實力。
“好刀!好刀啊!”渡邊隆由衷讚歎,眼神更加熾熱,“高君,切磋時,就用上它如何?讓我和社員們也開開眼界!”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這柄不凡的木刀以及它的主人在實戰中的風采了。
高奕楓爽快點頭:“當然可以。”
“好!痛快!”
渡邊隆興奮地一拍手,轉身推開玻璃門,對著道場內大聲喊道:
“所有人,暫停練習,列隊!我們有新朋友要來‘交流’一下了!”